第9章 現實
第0009章 現實
祝乘醒來的時候,窗外那抹夕陽才剛落下地平線。
卧室的窗簾沒拉緊,從兩塊布中間那點空隙看出去,看見的是對面的高樓。
屋子裏很昏暗,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原因,祝乘的頭有點發暈。
太陽穴發脹的疼,他按着額角坐起來,喝酒了還是熬夜了?
祝乘緩了一會兒才掀開被子下床。
客廳的窗簾都拉着,祝乘給自己倒了杯水,灌了一半下去才清醒過來。
放在桌上的手機瘋狂振動,祝乘拿起,沒急着接,将窗簾都拉開後才掐着點劃開。
“祝乘!你上去哪兒去了你?”
岑珩又急又氣,聲音不自覺的就大了些:“說好的出來吃飯你人呢?又加班啊?”
窗外,各色霓虹燈亮起,燈光穿過玻璃照在地板上,像被切割過的細碎寶石。
岑珩還在繼續,祝乘耐心地聽着,估摸着對面這人應該說累了,慢悠悠地開口:“岑珩。”
“幹嘛?”岑珩沒好氣的應了聲,“想認我當爹了?”
祝乘好像在笑,岑珩聽着更來氣了:“不是你到底怎麽回事兒?生病了?”
“不,不是。”
祝乘笑夠了,扶着沙發背,眼底倒映着窗外的燈光:“我做了個夢。”
岑珩被他這一句給堵住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啊?”
“很神奇,很真實,不是一般的夢。”
祝乘語氣真誠:“就好像我真的經歷過。”
“那請問您到底是在做夢還是夢游啊?祝老師?”
祝乘還真的認真想了會兒,然後回答:“應該是做夢。”
“那你還不趕緊醒過來然後滾出來吃飯!”
岑珩吼的聲音大了點,祝乘将手機拿遠,揉了揉耳朵。
“這就來。”
衣服穿到一半,祝乘停下動作:“岑珩。”
岑珩已經麻木了:“又怎麽了?”
祝乘捏着手機,聽上去有點心虛:“咱們約的在哪兒吃飯來着。”
岑珩:“……”
火鍋店坐滿了人。
祝乘站在門口望了一圈,在衆多黑乎乎的腦袋中精準找到了岑珩。
岑珩往鍋裏下了一盤肉,放下空盤,拿起手機舉到在對面坐下的祝乘眼前。
“八點十三,祝乘,你遲到了十分鐘。”
有錯在先的某個人擡手将岑珩的手機按回去,欲蓋彌彰地拿起筷子給他夾了塊肉:“我的錯我的錯。”
岑珩擋開他伸過來的筷子:“這肉我半分鐘前才下鍋。”
氣氛有片刻的尴尬。
祝乘看天看鍋看碗,就是不去看對面岑珩審視的目光。
“說!”岑珩一拍桌子,“你到底是睡着了還是和別人私奔了?”
祝乘幹笑兩聲,往嘴裏塞了塊肉,企圖糊弄過去:“我都和你說了我做了個夢嘛……再說了,我連對象都沒有,能跟誰私奔啊?”
“什麽夢有那麽大的威力能把你困在裏面一個下午?”岑珩開了瓶啤酒,遞給祝乘,“你夢見鬼了?”
“不是鬼。”
祝乘接過來倒在杯子裏。
啤酒和杯壁碰撞的細密泡沫升上來,快要溢出杯口時被祝乘用筷子一頭抹平。
先前下入的肉和菜被紅湯裹挾着辣椒,從鍋底翻上來。
岑珩訂的位子在角落,正好方便了他們聊天。
“是人。”
瓶底擱在桌上,祝乘看着岑珩:“是個很奇怪,又有點恐怖的夢。”
岑珩在鍋裏撈菜的動作不停,低頭吹着肉片,随口問:“有多恐怖?”
“霸道總裁和他的未婚妻之誰是我的新娘靈異版。”
燙熟的土豆一口咬下去差點給岑珩舌頭燙出來個水泡。
他給自己倒了杯啤酒,一邊嘶哈吸氣,看好友的目光中帶上了幾分懷疑:“霸道總裁?”
祝乘一本正經:“不是普通的霸道總裁,是一個腦子有病的霸道總裁。”
岑珩半信半疑:“你要改行寫小說了?還是霸總文?”
“實不相瞞,”祝乘裝模作樣地理了理領口,清清嗓子,“我覺得我在這方面上一直都很有天賦。”
“少來。”
岑珩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就是睡過頭了。祝乘小同學,組織對你撒謊的行為感到非常失望,為了讓你以後不再有類似的行為,組織決定,這頓晚飯就由你來請。”
祝乘見騙不過他,認命地點頭。
岑珩滿意地又開了一瓶啤酒。
“不對啊,”反應過來的祝乘眯了眯眼,“岑珩,你是不是沒帶錢包?”
氣氛第二次陷入尴尬。
岑珩別過頭,避開祝乘“我就知道”的眼神。
食物一盤接一盤地下入鍋中,煮熟後散發出的特有香味比食物本身先一步填滿胃。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天,偶爾互罵兩句,不知不覺就消磨了時間。
最後一個蝦滑被祝乘夾走,岑珩放下筷子,一邊給自己灌茶一邊和好友分享趣事。
“唉,祝乘,你聽說沒?”他想到了什麽,坐直了身子,“咱們經常去買小吃的那條商業街下午出車禍了。”
“車禍?”
“對啊,說是有個酒駕的司機把剎車當油門踩了,撞死了一個男人。”
祝乘搖頭:“不知道,沒聽說。”
岑珩“嗯”了聲:“也是,你睡一個下午了,不知道很正常。”
祝乘跟着笑笑,低頭斂去眼底翻湧的暗色。
商業街出了車禍,撞死了一個男人。
祝乘收拾好情緒,用筷子夾碗裏的花椒殼,裝作不經意地問了一句:“那司機開的什麽車啊?吉普?”
岑珩在挑辣椒玩,懶洋洋地回答他:“就一輛普通的白色汽車,前半截都撞廢了,被撞的那個人當場就死了,救護車都來不及叫……”
岑珩後面還說了其他的,祝乘已無心再聽。
他放在桌下的手指攥緊又松開。
原來那不是夢。
他的第一次換命成功了。
那代替他死去的那個人是誰?胡峥?還是第一晚就被殺掉的那個男人?
祝乘的思緒很亂,有很多問題想問,看着好友愉悅的表情又統統憋了回去。
要是告訴岑珩自己去了另外一個世界,多半會收獲醫院精神科一晚游。
還是算了。
祝乘繼續和岑珩談天說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是把岑珩也牽扯進來那就很麻煩了。
吃完飯結完賬,祝乘攙扶着有些醉了的岑珩,一路把人送上車。
後者感覺良好,甚至妄圖把腦袋伸出窗外看風景,被祝乘強行按回去。
手法粗暴,對待醉鬼不能有一絲猶豫,否則就會得寸進尺。
“明天有空——再——出來吃——燒烤啊——”
岑珩的話被風分成好幾段,祝乘聽得發笑。
送完岑珩,祝乘後知後覺自己腦袋也有些昏。
酒精讓他的反應變得遲鈍,祝乘送完岑珩後轉身離開。
火鍋店離他家有段距離,祝乘沒選擇打車,沿着江邊慢悠悠地晃回去。
今天是周五,江邊聚了不少和朋友一起出來吹風喝酒的人。
祝乘那張臉長得不錯,站的地方又在中間,好幾個人注意到他,膽子大的還對他招手。
祝乘只是看着,婉拒了其中幾個人的熱情邀約。
“一起喝一杯呗帥哥。”
叫他帥哥的小男生年紀不大,畫着煙熏妝,自來熟的就要去搭他肩膀。
祝乘禮貌地躲過,順帶誇了一句小男生的口紅色號,後者心滿意足的回去和朋友繼續喝酒。
倒不是喝不了酒,只是今晚吃火鍋的時候已經喝了點,再喝下去,以他那個破酒量,還不知道要出什麽岔子。
回去也沒有事做,祝乘找了個幹淨的地方坐下,望着江面發愣。
對岸是本市有名的一處旅游景點,每晚到點都會亮燈。
祝乘來的時間正好,對面那棟建築物投射出來的光照在江上,金燦燦的一片,看上去還挺漂亮。
适合約會。
江邊也确實有不少情侶,靠在一起互相咬耳朵。
祝乘安靜地看了一會兒,思緒随着不遠處人群的歡聲笑語飛遠。
他成功從那個世界逃出來了,那池聽呢?
被池聽推進縫隙前最後的記憶是池聽那張臉。
絕對不是因為祝乘自己是顏狗。
祝乘随手撿起一枚石子扔進了江裏。
未婚妻最後殺了冷傲風和洛芙兒是祝乘沒料到的。
按照套路,故事會是大團圓的美好結局。
可這對那個女人來說不公平。
利刃紮進冷傲風胸膛,池聽靠在祝乘肩上,動作親昵自然,超過了第一次見面的兩個人應有的安全距離。
不對,那家夥根本就沒有安全距離這個概念,見面第一天就和自己睡在了一張床上。
雖然是祝乘主動找池聽的。
放在褲兜裏安靜了一路的手機振動兩下,祝乘掏出劃開鎖屏界面,是岑珩發來的消息。
[哥的冷酷零下八度:明天吃燒烤啊?]
盯着這條消息,祝乘笑出了聲,手指翻飛打下幾個字,發送。
[cc:喲,酒醒了?]
對面回的很快。
[哥的冷酷零下八度:怎麽說話呢?我那是微醺。]
[cc:需要我把錄下來的視頻發給你欣賞一下嗎?冷酷哥。]
[哥的冷酷零下八度:?]
[哥的冷酷零下八度:卧槽你什麽時候拍的?]
[cc:嘿嘿。]
隔着屏幕,祝乘都能猜到岑珩此刻的表情。
一定很有意思。
吹了半個多小時的江風,和岑珩互相鬥嘴了幾句,腦袋不暈了也不糾結了,祝乘拍拍屁股站起來走人。
他還記得離開前與池聽的那個賭約。
他贏了,池聽告訴他為什麽自己能猜到接下來的劇情;他輸了,就要陪池聽去下一次“換命”。
很顯然,祝乘輸了,因為新娘不想當新娘了。
但問題來了,他壓根就不知道池聽住哪兒,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出意外。
祝乘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是怎麽進入的那個名為“換命”的世界。
不過從池聽的話中,祝乘摸索出了其他的信息。
每個因意外身亡被拉入“換命”的人都要完成兩次及以上世界的任務,這樣才算是換命成功。
簡單粗暴點來說,就是加生命值。
第一個任務在池聽的幫助下稀裏糊塗的就給完成了。
想到這兒,祝乘有些犯愁。
“換命”不是游戲,沒有系統和進度條來提示他該做什麽,連下一次的意外都沒法提前預知。
一點不給人準備機會啊。
祝乘晃悠着回到家。
客廳的窗簾他出門之前特意拉開了,現在是半夜十一點,屋外的霓虹燈灑了滿屋。
祝乘沒開燈,就着外面的光在落地窗前坐下。
池聽說,他們會再見面的。
祝乘呼出一口氣,半晌,露出一個妥協的輕笑。
那就期待下一次的見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