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天下大勢
天下大勢
望月樓依然熱鬧。
門前乞丐的碗裏也都是吃食。
楊順押着那自稱姓衛的管事進了望月樓,立時便有夥計來招呼。
夏停雲還是頭一遭來這望月樓,不免多瞧了兩眼。
衛管事引着他二人去了三樓雅間,“兩位請進,我家姑娘久候多時了。”
“侯爺小心有詐!”楊順素來謹慎,出言提醒。
夏停雲卻一腳踏了進去,“衛娘子,你到底弄得什麽玄虛?”
衛時雨正坐在桌邊吃東西,見他進來,也不起身,“侯爺來坐。”
衛管事待兩人進去,便掩上了門,徑自去了。
房中安靜的很,完全聽不見外面喧嘩吵鬧。
衛時雨換了身衣服,不是時興的款式,倒像是件中衣,但衣衫質地輕薄,瞧起來便清涼的很。
桌上放着碗冰雪冷元子,衛時雨正埋頭苦吃,她指了指面前的酒壺,“落菊,已經冰過了,侯爺喝一杯解渴。”
夏停雲垂首去看,果然這酒壺外面還在冒着冷氣。
“本侯不是來飲酒的。”
衛時雨笑道:“我以為侯爺喜歡落菊。”
夏停雲冷笑道:“那是別人奉承買來的,味道實在不好。”
衛時雨已經吃完了元子,她舒服的嘆了口氣,“望月樓還有別的酒,侯爺可嘗一嘗。”
“不必了。”
衛時雨不勉強,“既如此,咱們便說正事。”
逍遙侯目中皆是蔑視,“你一個小小娘子,還要同我說家國大事不成?”
衛時雨不廢話,指了指屏風後,對着楊順道:“煩請這位小哥去看看。”
夏停雲颔首,楊順立時轉到屏風後。
“侯爺!”
向來冷靜少言的楊順突然大吼了一聲,倒吓得逍遙侯一個哆嗦。
“喊什麽!”
衛時雨掩唇而笑。
“侯爺!”楊順提了個人出來。
這人穿着破爛衣裳,被人五花大綁,似乎已經睡着了,在楊順手上毫不掙紮。
“您瞧。”
楊順将人扔到夏停雲腳邊,“是他!”
夏停雲凝神去看,正是适才鬧事的災民。
他着實吃了一驚,看向衛時雨,猜疑不定。
“侯爺請笑納。”
夏停雲看了眼楊順,楊順俯下身去查看半晌,“确實是此人,他手腕被我捏斷了。好像是被人灌了迷藥。”
夏停雲再看向衛時雨,“衛娘子做的?”
“正是。”衛時雨大方承認,“我給他開了個睡覺的方子。”
夏停雲唇角露出抹意味不明的笑,“衛娘子大費周章,到底意欲何為?”
他生性多疑,衛時雨多番壞他好事,此次卻又将人送到手裏,只怕是另有所圖。
“侯爺!”衛時雨端起茶盞,“今日我阻撓你辦差,實在慚愧,就算是将功補過吧。”
“哦?”夏停雲不接茶,“你不是說我仗勢欺人,非要為難這些難民麽?”
“是我見識短淺,誤會侯爺了。”
夏停雲雙眉一軒,“此言何意?”
衛時雨雙手舉的酸痛,遂放下茶盞,“侯爺素來小氣,又愛欺壓良民,這位小哥動辄就要把人摔死,是以我先存了偏見。”
夏停雲眉心直跳,忍着怒氣道:“所以?”
“所以我自然以為侯爺閑着無事,又來欺負這些災民。”
衛時雨不再說笑,臉上亦露出難過神色,“這幾日在我眼前不知死了多少災民,衛時雨雖然人單勢薄,也不想在眼皮子底下看侯爺殺人。”
“既如此,為何要給他下藥?”
衛時雨看着地上“災民”,冷然道:“我雖不知他身份,但肯定不是災民!”
“既不是災民,故意穿着破爛衣裳,混跡于市井之中,又和侯爺起了沖突,想來不是善人。”
夏停雲伸手拿過衛時雨面前的茶盞飲了一口,“那你為何不讓我直接将他拿下?”
“此人狡詐!”衛時雨起身,替夏停雲續上熱茶,“若在粥鋪面前動手,只怕傷了良民。”
“再說,打碎了我家米鍋,難道侯爺願意賠銀子嗎?”
夏停雲笑出聲來,“好個小氣的娘子!”
“多謝侯爺誇獎!”衛時雨笑道:“我爹常說,要節儉度日。”
夏停雲嘆道:“怪不得銀子都跑到你家裏去。”
衛時雨續道:“他既然自以為騙過了我,我就将計就計,熬了碗濃濃的麻沸散,騙他是治病良藥,叫衛管事灌他喝了。”
“多謝!”
夏停雲起身謝過,吩咐楊順道:“将他送到有司衙門,仔細審問,務必問出背後指使之人!”
楊順應下,提着“災民”去了。
衛時雨本以為夏停雲要走,便起身相送,誰料他竟又坐了回來,“衛娘子,本侯還有一事不解。”
“侯爺請問!”
“這個賊人裝的極像,你是如何瞧出來的?”
衛時雨頗有幾分自得,“侯爺,他為了扮災民,穿的破爛,裝的面黃肌瘦,還把自己的腳給磨破了,算得上是煞費苦心。”
“但相貌可變,脈象卻變不了。”
“哦?如何講?”
衛時雨摸着自己手腕,“我雖不才,近日也診了不少難民,這些人本就缺衣少食,又長途跋涉,日曬雨淋,脈象上皆是虛弱無比。”
“但這人卻沉緩有力,是練武之人才有的脈。如何能騙得過我?”
夏停雲倒是未料到她有這般本事,“衛娘子,本侯失敬了。”
“雕蟲小技而已,侯爺過譽了。這就請吧。”
夏停雲卻似聽不懂趕客之語,“對了,衛娘子,你助我擒兇,可要什麽報答?”
“不必了,我衣食不缺。”
“聽聞衛娘子正滿京城的尋夫婿。”夏停雲語不驚人死不休,“連府中小厮都不願放過。”
衛時雨變了臉色,拍案而起,“夏停雲!”
被人直呼其名的逍遙侯毫不介意,反而笑問道:“娘子有何吩咐?”
衛時雨卻洩了氣,嘆道:“你是男子,又有侯爵在身,自然不似我等小民,苦苦求生。”
“我今年就要及笄,再不嫁人,官媒就要給我胡亂許個人家了。”
夏停雲了然,卻仍道:“嫁人不好麽?”
衛時雨冷笑道:“我衣食無憂,阿爹寵溺,自個兒活着有什麽不好,非要嫁個男子,去別人家裏伺候丈夫公婆,生兒育女。”
“似乎也有幾分道理。”
“侯爺莫要再拿我消遣了,請回吧,我還要去看診。”
夏停雲就是不走,再三問道:“你家赀萬貫,為何要給那些難民瞧病?”
“侯爺何嘗不是憂國憂民,看個戲還要捉反賊。”
夏停雲笑道:“憂國憂民,本侯還真不知這幾個字怎麽寫,分明是這賊人要搶我銀錢。”
“如此以下犯上,膽大妄為,若不教訓一二,往後豈不是人人效仿!”
衛時雨失笑,“侯爺說是便是吧。”
夏停雲側首,目中已然露出警告之意。
衛時雨偏生是個打着不走牽着倒退的,當下笑盈盈的道:“侯爺,災民就是餓極了,也不過去街邊的鋪子裏搶幾口幹糧。”
“哪個不長眼的,明明看見侯爺護衛重重,還敢來搶銀子,是活的不耐煩了嗎?”
“想來是要故意滋事,挑起争端。”
“滿京城誰能比得過小侯爺睚眦必報,他既挑上了你,自然是要将這事鬧大。京城流民不知有多少,但凡起了嘩變,朝廷赈災的好意便都喂了狗了。”
“局勢混亂,自然有人漁翁得利,渾水摸魚!”
夏停雲越聽越驚,面色幾度變幻,甚至想一掌拍暈了衛時雨,但他到底忍住了,“你到底是誰?”
衛時雨也覺得自己說多了,忙道:“我是懷遠堂坐診大夫,胡說八道而已,侯爺莫要放在心上。”
夏停雲卻突然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我一直覺得衛娘子生的極好看。”
衛時雨一驚,忙道:“你待怎的?”
狗嘴裏突然吐出了象牙,衛時雨有些受寵若驚。
“就是太蠢了!”夏停雲毫不客氣的說道:“如今看來,倒是我見識淺薄了。”
衛時雨暗恨自己得意忘形,封建王朝實施的是愚民政策,百姓識字者無幾。
她上輩子不過是多看了幾集電視劇,跑到這裏或許就成了攪亂風雲的弄潮兒。
一個商人之女,确實不該有什麽見識!
“不必再遮掩了。”逍遙侯嘆道:“本侯又不會将你怎樣。”
衛時雨幹笑了兩聲。
“你還知道些什麽?”
衛時雨再次傻笑。
“不必擔心!”夏停雲拿起眼前的落菊喝了一口,“味道還不錯!”
“說來聽聽吧,我整日裏見的不是愚昧無知的蠢貨,就是算計過頭的老狐貍,如今倒想和娘子聊兩句。”
衛時雨咽了口唾沫,“當真沒有了。”
眼見夏停雲不信,她忙道:“我素來只讀醫書,家中也無人敢論國事。我知道有人設局,但是到底是誰要攪亂朝堂,當真不知。”
“衛娘子不妨猜猜?”
“呵呵。”衛時雨為難道:“這要怎麽猜?”
“如此懦弱膽小,可不是衛娘子的作派。”
衛時雨這個人,當真是半分激也受不得,當即就道:“赈濟災民可是個肥差。”
“那又如何?”
“可皇帝并未派重臣總理此事,我不知其中緣由,但總有人眼紅心熱,要來生事吧。”
“聽聞皇帝不過是個十多歲的小兒,我朝政令每由太後出。若赈災的是皇帝的人,那生事的或許就是太後的人。”
“新朝初建,民心尚未完全歸附,我知道世家百年而不衰,他們自然也不舍得手中實權。還有。”
“夠了!”
夏停雲豁然起身,他看向衛時雨,眼中皆是威脅之意,“衛娘子,今日這話,我聽過就忘了。”
“千萬莫要說給旁人聽,小心引火上身。”
衛時雨一怔,随即便點頭道:“我知道了。”
心中卻暗罵,小氣鬼,明明是你叫我說的。
“告辭!”夏停雲道一聲擾,起身去了!
“你大爺的!”衛時雨小聲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