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31-忌日快樂（1）

31-忌日快樂（1）

誰也不想在過生日這天死掉，但大限将至，周長林自個兒并非沒有感應。

一個星期前，逝世多年的老伴兒，穿着那件她生前最喜歡的紫貂大衣出現在他的夢境裏。

她捧着一塊壽桃樣式的大白饅頭，推開老家的土坯房宅門，喜笑顏開張羅着要為他慶生。

幽夢太沉，周長林四肢灌鉛似的提不起力氣，腦子也昏昏沉沉的。只記得妻子才脫下那身油光水滑的貂皮，轉眼就翻箱倒櫃滿屋子轉悠，嘴裏不停念叨：

“我的貂呢？”

“哎？老周你記不記得我把貂放哪了呀？”

周長林依稀感覺到自己就歪在炕頭上，熱烘烘的火炕燒得他更加頭昏腦漲，心煩氣躁，便眼都懶得擡，信口胡謅：“老破玩意兒一天到晚遙哪瞎撇，你去外屋看看，肯定挂衣架子上呢！”

妻子卻叉腰停在他身前，噘嘴大吼：“我找過了，哪哪都沒有！我不管，你過些天記得給我捎過來，千萬別忘了！”

周長林頓感詫異地張開眼皮望向妻子。

只這一眼，險些魂飛魄散，當場打着冷顫從床上翻身坐起。

即使過了很多天，他一閉眼睛還能看見妻子那張像是被熱碳燙化了似的臉——

兩只眼珠子都爆了，血呼啦的眼眶不停往下淌紅紅黃相間的渾水；滿臉血炮密密麻麻一片，還滋滋啦啦發出烤肉般的聲音；五官都被燒的分不清啥是啥了，她卻還在張張合合缺了皮肉的嘴巴子，反反複複叮囑他不要忘記把貂捎給她。

“老爺子，您覺得這捎是單純的捎嗎？”

劉钰一手扣着周長林的腕子，一手彈着煙灰，沉聲問他。

周長林滿面不耐，眼神飄忽間還帶了幾分心虛，支吾半天也沒說明白所以然。

将他的緊張盡收眼底，劉钰吐着煙，直接點明最令他害怕的真相：“您看到您老伴兒被火燒得沒人樣，她嘴裏念叨的捎正有火燒的意思。她親自來給您過壽送桃，虧您沒吃，也虧她惦記着陽間的東西，不然那天晚上您就……”

她收了聲。

再往下說，周老爺子的臉色就沒法看了。

劉钰看得出來，對方既信她又沒全信她。否則也不會示意兩個滿臉橫肉的老爺們兒，一左一右門神似的站在背後沖她瞪眼睛。

面色平靜地掃過不遠處的雷春龍。

另外兩個穿保安制服的魁梧漢子，剪着他一雙膀子将他按倒在地。三人周圍全是散落的麻将牌，雷春龍太陽穴上還抵着一個，另外半張臉被那個體型更壯實的保安大手死死壓住。

有個穿花襯衫的男青年正坐在雷春龍正對面，翹着二郎腿悠哉哉地抽雪茄，看到劉钰望過來，還呲牙嘿笑，露出一顆金燦燦的虎牙。

這人，劉钰曾在大 LED 顯示屏上見過。

那微微腫起的單眼皮和高聳鷹鈎鼻，與周燕玲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猜都不用猜，從他起身碼人控制住雷春龍開始，劉钰就能确定——他是周燕玲的兒子。

悄然收回目光，劉钰撒開手，輕輕撚起手指，一邊盤查周長林命盤，一邊按胡玄舟的指點朗聲道：“今天原本是您的忌日，但我既然敢說，自有辦法助您邁過這道大坎！”

話音未落，整個包廂所有人臉色大變。

尤其是周長林，一把捂住心口，滿臉瞬間漲得通紅，指着她大罵：“操你媽的小逼崽子，你他媽敢咒老子！你們，給我按住她，往死裏扇嘴巴子，我看打掉你的牙還能滿嘴跑火車不！”

劉钰身後兩個保安應聲而動。

肩膀一瞬間被四只大手扣住，作勢便要反擰她的胳膊。劉钰眼皮都沒擡一下，在雙臂被勁力掰過去的時候，她聽到雷春龍和胡玄舟同時喊：

“別他媽碰她，沖我來，我抗揍！”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那你就等死吧，下輩子努力投個好胎！”

胡玄舟低沉暗啞的嗓音穩穩當當竄出劉钰的嘴巴，不僅驚了她，也吓呆了兩個保安和所有親耳聽見他原聲的人。

比起別人驚慌失措的恐懼，劉钰是震驚于胡玄舟非凡的靈力——他捆死了她的嘴竅，剩餘五感卻還是她的。

平時他們要麽捆全竅，要麽捆半竅，劉钰從來都不知道捆死竅還能分區域捆！

感受到她內心的震撼，胡玄舟一邊在心裏解釋：“二太爺的獨門本領我深得真傳，平日沒啥大風大浪犯不着這樣做，今兒實屬無奈，而且必須震懾死老頭子，弟馬不必大驚小怪。”一邊繼續張合劉钰的嘴：“怎麽，這就怕了？不中用的凡夫俗子，我數完仨數最好拿開你們的髒手，否則別怪本仙捏碎你們的手腕子。”

嘴裏含着煙，說話都帶了股咬牙切齒的狠戾，煙氣熏了劉钰的眼睛，她只得半眯着。

周長林的外孫拖着椅子一點點逼近，胡玄舟“咔咔”晃了兩下脖子，“唰”地揚起眼皮，歪着臉對那一臉陰鸷的家夥桀桀低笑：“想打人？可以，看來你是巴不得你姥爺早死早超生。不妨告訴你，打我一下，他就少活 5 分鐘，哦對了，差點忘了說，他啊……最多再活 10 分鐘。不不不，只剩 9 分半了。來吧，動手吧，我倒想看看是老犢子先死，還是我先死。”

不等他說完，男青年猛地停住，在姥爺和劉钰身上來回打量，再不複剛剛對雷春龍那副居高臨下的嚣張嘴臉。一張臉皮白了青、青了白的，就像高血壓反複發作一樣。

胡玄舟都不稀罕搭理他了，懶歪歪地睨視周長林一眼，不屑地略過，仰頭看向徹底傻眼的其中一個保安，拉聲數道：“1——”

“2”的口型才張開一半，保安打着哆嗦趕忙松開手。

同伴見狀，也像被滾水燙了手似的，邊喊媽邊乍着膀子連連後退，按着雷春龍那倆也和他們同樣舉動，面如死灰地瑟縮到角落裏。有個膽子小的直接腿軟跪倒，抱着腦袋崩潰大叫：“別過來，啊！別過來啊！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胡玄舟晃蕩兩下手臂，稍稍探身便奪下周長林外孫手裏的雪茄，這才掐着劉钰嘴裏的煙屁股用力戳在一張麻将牌上，不緊不慢地攆滅火星，抽了口雪茄往周長林臉上吐煙氣：“哎，老頭，你還有 8 分鐘不到的陽壽，要不要跟我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