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章

第082章 第 82 章

第49章

咔嚓——

咔嚓——

……

踩雪聲緩慢靠近, 池白榆聽見其中一個丫鬟說:“好久沒聞見這般香甜的氣味,像是金銀花。扯斷了吃裏面的水,定然甜絲絲的。”

另一人也笑開, 聲音悠悠揚揚地飄過來:“得偷偷吃了才行,省得叫人瞧見。”

她倆說的是什麽金銀花, 可在池白榆聽來,活像要把她的腦袋擰了吸裏面的血。

她緊捂着口鼻,半點兒氣都不敢往外洩。

氣息一點點耗盡,憋脹感逐漸從肺腑往四肢百骸滲。沒過多久, 她感覺竟連眼珠子都在跳, 似在掙紮着要往外蹦。

終于, 腳步聲停下。

其中一個丫鬟道:“咦?怎的嗅不見了。”

“我也沒聞見,但分明是在這方向, 再找找?”

話落, 一只灰白的手擠過她身前的灌叢,恰好在她的頭頂上方。

那尖利的指甲如劍一般刺來, 吓得她又往下躬了些,竭力貼着灌木,生怕漏出半點兒。

好在灌木叢不低,又修剪得寬, 哪怕她倆已到跟前了,也沒瞧見她。

餘光瞥見那手即将撥開灌叢,情急之下, 她攥了一團雪,捏實, 貼着地面盡力往右邊丢去。

雪團被擲進右邊不遠處的灌叢裏,弄出一陣不小的響動。

橫在上方的手一頓。

“你聽見什麽聲音了嗎?”一個丫鬟問。

“好像在那邊。”

“過去瞧瞧。”

末字落下, 那只手抽離出去,僅留下絲絲縷縷的灰煙。

池白榆已憋得太陽穴一陣陣地跳,耳畔又響起陣腳步聲,她耐心等了片刻,便趴在地上緩慢朝左邊挪去——左邊是道高坎,差不多有一人高,底下修了條臨水的石板路。

在身後兩人撥開灌叢的前一瞬,她跳下高坎,又貼牆沿着石板路飛快往前跑。

直到跑得眼前快飄黑影了,她才停下,又分神往右望去,見那兩個女鬼沒跟上來,才放下心扶着牆大喘起氣。

差點就憋死她了。

以前為了表演逃生術,她也會刻意練習憋氣——畢竟偶爾會出現一些麻煩,譬如鎖鏈難以解開,或是在水下逃出箱子時,被什麽纏住了手腳。

但練習的強度從沒像今天這樣高過。

果然,練習跑步的最好辦法就是放條狗在身後追。

等她從憋氣的難受勁兒裏緩過來了,這才注意到不遠處有輕輕揚揚的絲竹之音,其中混雜着說話歡笑聲。

有了上回的經驗,這次她沒急着上前,而是扒着高牆朝聲源處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水榭裏坐了好些人,男女皆有,都跟之前那兩個丫鬟一樣,灰蒙蒙的,明顯是鬼。

她本來打算從另一邊繞着走,以避開他們,卻突然瞥見一道身影。

着道袍,頭發用一根木簪簡單挽着。雖看不見正面,可也隐約瞧得見他臉上蓋了張黃紙。

她之所以一眼就看見他,全是因為那些人中,唯有他身上還有點其他顏色,而非單純的灰黑白。

是那道士!

所以剛才那兩個丫鬟說的什麽變衣裳變鮮桃的道士,就是他?

也是看見他了,她才留神起水榭中的其他人。

坐在上座的是個年邁的老人家,着華服——這人她見過,第一次夢見這詭宅時,這老者就在戲臺前看戲,且坐在最中間。

所以她現在是在詭宅裏?

她又想起剛才那兩個丫鬟的話,這老太太應該就是她們口中的“老祖宗”了。

而面蓋黃紙的道人,便是那個将紙團變成鮮桃,又用雲朵裁衣的道士。

可她們還提到過什麽大公子和述公子。

她眉心一跳,腦中忽閃過一個念頭。

該不會那做門客的述公子就是述和,而所謂的大公子便是……

伏雁柏?

這名字剛從腦中蹦出來,那方的道士忽轉過腦袋,隔着黃紙遠遠“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池白榆沒躲。

下一瞬,他轉過去與那些鬼說了些什麽,随後起身,朝她這邊走來。

她松開手,在地上站穩。再一轉身,道人就已到了身前。

饒是經歷過好幾回,她也不免被吓着。心猛地一提一放,她道:“你這是生怕漏掉一個顯本事的機會?”

話落,她聽見了一陣輕笑。

那道人像是握着折扇般,用手裏的三根香敲了敲掌心。他道:“貧道以為池姑娘要一直躲我。”

池白榆不願跟他多解釋。

其實她打小就這脾氣,膽子不大不小,看恐怖片沒問題,玩鬼屋、密室逃脫一類的游戲也敢做單人任務。

但又沒大到天不怕地不怕的份兒上。

遇見“鬼突臉”之類的劇情會被吓着,魔術表演前也會緊張得要死,最常聯系的除了家人朋友,就是保險公司。

不過哪怕再怎麽害怕,她都不會驚叫出聲,甚還習慣死抿着唇,愣是要把所有聲響都憋回去。

而一旦怕到極致,她又會生出股莫名其妙的膽量。

譬如以前跟她的前搭檔玩跳樓機,她在跳樓機啓動前都還沒意識到自己可能有些恐高,直到座椅到達頂點,望着底下一個個跟螞蟻差不多大小的人了,她腦中空空蕩蕩,僅剩下一個念頭——

直接把安全扣掰開跳下去。

或是急于逃離眼下的處境,她竟魯莽到有些不管不顧。

好在前搭檔分神注意到了她的不對勁,及時壓住她的手。

而現在面對着這道人,她感覺跟在跳樓機上差不多。

先不去考慮死不死的,總想當面對上試試。

于是她直白問道:“你是想找我算賬?”

她還沒忘記上回從沈銜玉的夢裏出來時,這道人曾說過一句夢中再見。

那時他都跟摔碎的瓷人差不多了,現下又特意把她拽入夢境,多半是要找她麻煩。

不料道人卻說:“并非,何至于将貧道想得這般壞心。”

池白榆:“……”

她簡直還能想得更壞一點。

道人攤開一只手,以讓她看見完好無損的掌心:“況且貧道也得了不少好處——不過始終好奇一事,那日在廟中發生了何事?”

他确然不解。

短短一晚積攢到的欲望,就使這副軀殼恢複了原樣。

他嘴上說不是來找麻煩的,蹦出的話卻一句比一句惹人煩。池白榆打開身前那只手,道:“知曉自己占了便宜就學着在一些事上裝啞巴,得了便宜還賣乖只叫人厭煩。”

“是這個理了。”道人不惱,轉而摩挲着那三根香,“貧道有錯在先,理應賠罪。只是不知……池姑娘現下在何處?”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他手中一頓。

分明隔着張黃表紙,可池白榆總覺得他能看見她。

那陰冷視線仿佛穿透了一切事物,直直落在她臉上,令人生出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道:“問這事做什麽?”

“不過好奇。”

“那你好奇的事也太多了,我——”池白榆忽頓。

那感覺又來了。

似有人抵在她的頸側,或舔或咬。

還有股冷飕飕的氣,順着那舔咬的位置緩慢往她的頸中流去。

這縷“冷氣”帶來的感受十分奇怪,她夢裏的意識在逐漸變得混沌,可又明确感覺到現實中的自己越發清醒。

就好像出竅的靈魂在緩慢歸位。

她不由得捂住頸子,忍着那從側頸徑直燒到耳中的癢意。

也是這時,道人忽往前一步。

“哪來的野莽妖物,竟将妖氣送至貧道眼前。”他捉住她的手,手中香恰好抵在她的頸側,半晌,他輕笑道,“盡是些傲慢詭詐的妖氣……原來如此,你在……白狼山?”

池白榆沒能把話聽全。

甚而在他冒出第一個字時,突起的耳鳴便蓋過了他的聲音。

就在那縷妖氣完全沖入頸中後,她忽有種失重感,全身往下沉去。

再睜眼時,她恍惚瞥見一簇燒得正旺的火。

餘光裏,是幾縷漆黑頭發,若即若離地掃過面頰,還有微弱的痛感從頸上傳來。

幾乎是下意識地,她擡手就朝那亂蓬蓬的狼尾頭上劈去。

滄犽本就是在強撐着用妖氣喚醒她,又受了這麽一掌,登時一陣昏沉。

有那麽一小會兒,他竟直接昏死過去。不過身子還沒砸在地上,就又悠悠轉轉地醒來。

他随意坐在地上,低喘着氣,偏還扯出一點笑,嘶啞開口:“小池大人,不見賞便算了,這一掌劈下來,恐要直接送我去輪回。”

烤了會兒火,他的氣力恢複些許,也勉強能說得出話。不過嗓子嘶啞斷續,說得也慢。

池白榆一下坐起,困意已經散得幹幹淨淨,只捂着脖子警惕看他:“你想吃人?”

這狼妖終于忍不住了?

倒小瞧了他,燒成這樣還能審準空子爬過來吃人。

滄犽微怔,忍不住笑出聲。

“誰與你說我吃人?”他一手杵在膝蓋上,沒甚力氣地撐着臉,聲音已啞到連說話都斷斷續續,“我又非啖肉飲血的野莽畜生。況且喉嚨腫成這樣,連喝水都難,又如何吃肉。”

“那你……”

“你的元神被人引走了,需用妖氣再搶回來。”

“……”他是什麽莽匪嗎?竟還用得上“搶”字。

雖在腹诽,池白榆卻信了八成。

引走她元神的,多半是那道人了。

卻奇怪。

他引走她的元神,難道就為了問她在哪兒?

她尚未思索清楚,就聽滄犽問:“突然被引走元神……是在何處結了仇怨?”

池白榆敷衍得爽快:“都是工作上的事,一時半會兒說不清。”

這會兒坐在火旁,滄犽臉上的傷又開始流血。他渾不在意地擦去,靠着洞壁以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軀。

“小池大人,”他疲累掃了眼四周,卻笑,“此處不像是我那木屋。”

“……說是臨時改建了你信嗎?”

“恐怕難以相信。”

“好吧,這事兒也說來話長。”池白榆微蹙起眉,張口便忽悠他,“這山洞就在那木屋的附近,你或許還來過此處。本來是想着直接帶你回去,但發生了一些意外——總之,也是為了你好。”

要是他的好意帶有其他目的,那她也會。

裝好人是吧,輕而易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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