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章

第083章 第 83 章

池白榆抽空瞟他一眼。

卻見他神情沒多大變化, 似乎也不打算開口,耐心等她解釋似的。

她便又道:“你昨天剛昏過去,雪就大起來了。我怕你熬不住, 便就近挑了處躲雪的地方。而且身邊又有別人,你也說了狼族的巢穴不會輕易告知外人。”

滄犽眼簾微擡, 投向她的視線中多了些說不明的情緒。

池白榆只當沒看見,接着說:“我想着既不能叫他發現,又怕他下手蠻橫,讓你傷上加傷, 便擅作主張把你拖過來了。”

“拖?”

見他敏銳捕捉到她精心挑選的字眼, 池白榆覺得這人能成大事。她點頭, 唇因歉疚微微抿了下。

她道:“還是我太弱了,妖氣又被奪了個幹淨, 只能靠手把你拖進這洞子裏來, 好在中途那裴月烏也幫過忙。”

也不算她胡說吧。

昨日裏裴月烏拖着他快走到洞子裏時,把他丢在洞門放了陣, 好進去打探洞中情況。

那時她象征性地攥着滄犽的領子扯了兩回。

也算拖了。

她又問了句:“也不知道有沒有傷着你的背?”

他的背的确有些疼,像在什麽硬物上重重碾過。

但瞧見她神情間的歉疚與試探,他只略一搖頭,嘶啞着吐出應答:“不曾。”

“那就好。”池白榆松了口氣, “本來還剩一點膏藥,給你塗了些。但太少了,連止血都夠嗆——你放心, 待會兒那裴月烏回來了,我請他幫你療傷。”

想到那一臉兇相的妖, 滄犽道:“不必麻煩。”

“談不上麻煩,畢竟昨天也是你救了我。”池白榆起身, “他往山口那兒去了,說是要看看積雪的情況,我去洞口瞧一眼他回來了沒有。”

洞中昏暗,滄犽又已精疲力竭。他勉強撐着眼皮,恍惚看見她步子有些不穩,走得也慢。

他艱澀吐出問語:“腿,受傷了嗎?”

“哦,大概是磨傷了。”池白榆停下,渾不在意地撓了下面頰,“沒多大事兒,養兩天就好了。”

她沒說磨傷的原因,但滄犽也能猜到:概是昨天馱着她逃命時弄的。

他想起她說的那點連止血都不夠的藥:“那藥……你沒用?”

“沒,我這都是小傷。藥又少,還是得用在要緊處。”池白榆說得松快,每個字卻都如頑石般砸下。

滄犽眉心微跳。

他的神情沒多大變化,但在她又拖着步子往洞口走時,他道:“便在此處等罷。”

池白榆停下:“什麽?”

滄犽:“去外面等也不會使他回來得快些,還平白無故地受些冷風。”

“那倒也是。”池白榆又慢慢吞吞地走回來,見他半張臉都是血,甚而順着頸子往下淌,她問,“要給你擦一下臉上的血嗎?”

滄犽實在沒力氣應她,半睜的眼裏只漏出一點兒幽冷的綠光。

半晌,他才送出兩字:“有勞。”

是你說的啊。

池白榆當即取出條帕子,将罐裏的燙水傾倒了些出來,浸濕帕子的一角,等帕子略微變冷點兒了便又稍擰了下。

她蹲在他面前,審視着該從何處下手。

人的耐心都有限。

要是惹急了,定然會露出幾分真面目。

她不信他的脾氣真就好到任人揉搓。

想到這兒,她一手托住他的下巴,另一手捏着還有些燙的帕子,直直按上他右頰的傷口。

滄犽輕嘶一氣,頓時疼得連眼睛都睜開些許。

池白榆順着那傷口往下一擦,傷口周圍的血的确擦幹淨了,卻又湧出更多血,浸濕帕子。

趕在他出口阻攔前,她飛快擦了好幾下,還邊擦邊道:“血怎麽越擦越多?你竟傷得這麽重,早知道在裴月烏離開前就讓他給你療一下傷了。”

滄犽滞了下氣,唇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

他想擡手阻攔,只是手剛擡起,她便又将帕子捂上他的眼睛,并道:“昨晚天黑沒仔細瞧,眼睛也受了好重的傷——你還看得見嗎?”

尖銳的刺痛落在眉骨,疼得他腦子空了陣,幾欲昏死過去。

他低喘着擠出兩字:“不用……”

“你說什麽?”池白榆又将力氣加了兩分,“這血凝住了,擦不掉啊。”

滄犽屏息凝神,手終于搭上她的腕。

他氣力微弱地将她的胳膊往下壓了壓,語氣也虛弱:“別擦了……”

池白榆手一頓,捏着那條血糊糊的帕子。

這是總算忍不住了嗎?

經過好幾陣的短暫性昏迷,滄犽得了幾分清醒。

按在她胳膊上的手轉而搭上她的手背,他逐漸攏緊手,甚還有閑心打趣一句:“小池大人……再擦下去,便該‘妙手回春’,直赴黃泉了。”

池白榆:“……”

竟還能忍嗎?

當時聽述和聊起狼族對食物的專一性時,她就在懷疑他說的食物會不會是活人,進而猜測滄犽有可能是僞裝成好人,等她放下戒心了再把她給吃了。

但現下她卻有些把握不準他的用意。

要真是為了食物,至于費這麽大勁兒嗎?

看他這樣,連命都險些搭上去了。

為了一頓飯,未免有些太過拼命。

不過僅動搖了一瞬,她就又穩下心神。

對方是妖,不管他是真的好,還是裝出來的,她謹慎些總沒問題。

畢竟她來這兒也不是為了交朋友。

她晃了下手裏沾着血的布帕:“那要不等你緩些了再擦?”

“嗯……”滄犽氣若游絲地應了聲,“可否……給些水喝?”

池白榆聞言,瞟了眼燒得滾燙的水。

這開水灌下去,他怕是真得去見閻王了。

她道:“可沒杯子,要不你直接用罐子喝?就是得放那兒冷一會兒——或者我去外面給你抓點雪。”

昨天她和裴月烏用的盆跟杯子,都是他用妖氣化出來的,用完就又散作氣流了。

聽她提起雪水,滄犽忽記起一事。

“懷中,有雪水蓮,能……吃。有勞,取一片出來。”他已疲憊到極致,說話都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的,且還嘶啞模糊,須得仔細辨別才能聽出他在說什麽。

雪水蓮……

池白榆看向他被血浸透的衣衫,遲疑片刻,伸出手。

撥開衣襟後,她在他懷裏仔細翻找片刻,最終翻出個布袋子。

跟暖烘烘的胸膛不同,那袋子摸着便透出股溫潤的涼氣。

“是在袋子裏?”她問。

滄犽略一颔首。

池白榆解開袋子。

裏面放了幾片白瑩瑩的花瓣,花瓣厚實,絲毫不見枯萎的痕跡。

她取出一瓣,本來想直接塞他嘴裏,誰知他連叼咬的力氣都沒有,嘴也僅能微微張開一點兒。

池白榆只能将蓮花瓣抵在他唇邊。

滄犽垂下眼簾,唇瓣輕輕一抿,再合牙一咬。

沒用多大勁兒,尖利的犬齒就輕松刺破那雪水蓮。

漸有清水從刺穿的破洞中流出,散出股淡淡的幽香,被他盡數吞咽入腹。

清水不多,卻極大緩解了喉嚨的腫痛,連意識都跟着清醒些許。

忽地,他借着餘光瞥見一點清水順着她的指側流下。許是喉嚨還幹燥異常,催促着他微低了頭,含住那截指節,再順勢往上輕輕一舔,将淌下的清水全都卷舐進了口中。

手指被濕漉漉的熱意熨帖着,池白榆怔了瞬,随後毫不客氣地将剩下的雪水蓮花瓣一股腦兒塞進了他嘴裏。

“你給他吃什麽!”身後忽落來聲不快的詢問。

池白榆偏過頭,恰好看見裴月烏繞過拐角,站在不遠處盯着他倆。

“什麽蓮花瓣。”她說,“能變出水,他估計是太渴了。”

“渴了?”裴月烏目光一移,有些躁惱地看向滄犽,“渴了便喝水,吃什麽蓮花瓣,當自己是天上的神仙麽?”

他粗略将頭上的落雪拂淨,又順手抓了把衣服上的,三兩步上前就往滄犽嘴裏塞去。

他動作突然,滄犽避閃不及。寒徹的冷氣陡然嗆入口鼻,他歪斜過頭,一時躬了身咳嗽不止。

“好了。”裴月烏拍掉手上的碎雪,“分明還有雪,偏往外咳,一看就是不渴了,再無需管他。”

池白榆:“……”

這算什麽?

只想說自己願意聽的話嗎?

她看了眼已經咳得連耳尖都漲紅的滄犽,本着維持人設的原則,道:“你能不能再變個杯子出來?也好給他冷杯水,還有……他身上的傷……”

“不好治。”裴月烏睨他,“他八成是跟那姓伏的打了架,那人弄出的傷要能好治,也就沒人罵惡鬼陰毒了。”

“這麽難辦?”池白榆想了想,“那還是先冷杯水,剩下的邊走邊看——山口的積雪如何?”

裴月烏蹙眉:“百裏路內全是雪,風也大,昨日裏還沒這麽麻煩。嘁!定是那煩人的雪妖審了空子來整我,待我從這兒出去,非得擰了他的腦袋!”

“雪妖?”

“也是妖囚——你不知道?”

“我剛接手這裏的差事,畢竟……”池白榆垂眸,“畢竟在這兒也是活一天算一天了。”

“說什麽喪氣話!”裴月烏拍了下她的背,臉緊繃着,耳根卻漸有薄紅,“都那什麽,我還能讓你死了不成。”

他這話來得突然,池白榆下意識瞟了眼旁邊的滄犽。

見他正閉眼休憩,似乎沒注意到這邊,才又移回視線。

“也就是幫你找了回東西,算不得什麽。”她有意說了句,又在他反應過來前扯了他一把,“杯子,還沒變。”

“別急。”裴月烏又拿出他那分外神奇的袋子,從中取出一個布包,遞給她,“都洗過了,直接吃。”

池白榆解開。

裏頭包了一堆紅豔豔的果子,上面還挂着些許清澈露水。

她坐在了火堆旁,拿起一枚正要吃,卻突然瞥見一樣東西。

是顆琥珀似的石頭,就藏在果堆裏,熠熠奪目。

她拿起,翻來覆去地看了幾眼:“哪兒來的石頭?”

裴月烏在她身旁坐下,也看見了那枚石頭:“我道去了哪兒,原來掉進袋子裏了——山口附近撿的,看着漂亮便一塊兒拿走了。你要喜歡就拿去,這類石頭寶玉我多得很。”

池白榆擡起手,對着火光細瞧着石頭。

下一瞬,左邊便靠來股暖烘烘的熱意。

她一瞥,看見裴月烏正磨磨蹭蹭地往她身旁靠,直至與她緊貼着胳膊。

而他自己似乎還沒察覺,另一手翻開袋子,正從裏頭取串成串兒的肉塊。

又見滄犽還坐在他倆對面,以免被他看出什麽,她悄聲往右邊挪了點兒。但剛動,身旁的人就又跟着靠過來。

“……”她是吸鐵石嗎?

她再次準備往旁挪,只是還沒動,便被他一把握住胳膊。

“你要出洞去?”他問。

與此同時,坐在對面的滄犽緩緩擡起眼簾。

“概是傷得太重,竟昏了頭忘了件要緊事。”他道,“那雪水蓮亦可用來療傷。小池大人,可再取一瓣去。”

裴月烏擰緊眉:“你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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