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章
第084章 第 84 章
“你受傷了?”裴月烏問。
語氣雖差, 卻難掩關切。
滄犽聽在耳中,視線微移,又落在握着池白榆胳膊的那只手上。
攥得很緊, 熾熱火光映出手背上起伏的青筋脈絡。
池白榆心一緊,就怕裴月烏還說出些什麽, 可又不能被他看出異樣。
她腦子轉得飛快,最終“嗯”了聲:“腿擦傷了。”
又擦傷了?
“哪兒?”裴月烏問。
“這……”池白榆瞟了眼滄犽,确定與他對上視線了,才又移開, 含糊道, “就是點擦傷, 也不太方便說。”
她有意将這小動作做得明顯,為的便是讓兩人同時看見。
僅一眼, 他倆卻讀出了不同的意味。
裴月烏只當是昨天給她療傷時有所遺漏, 沒治療到的傷口又在較為私密的位置,有滄犽在這兒, 不好開口。
滄犽則以為她是不想當着兩人的面解釋,将她瞟他的那一眼視作求助。
他思忖片刻,再不提傷口的事,只嘶聲說:“将那雪水蓮的汁液塗抹在傷口上, 再口服蓮花瓣,有一定的鎮痛效用。”
什麽狗屁雪水蓮。
裴月烏睨他一眼,不覺得那什麽雪什麽蓮能比他的妖術更起效。
但他也不追問傷口的情況了, 又想着她之前說過在旁人面前得瞞着他倆的事,只能忍下拉她出去幫她處理傷口的沖動, 轉而說:“那雪水蓮不見得能有什麽用,但也能拿着先試試。況且你還有藥——”
“藥也沒了。”池白榆打斷他。
“沒了?”裴月烏一怔。
“嗯。”池白榆又看一眼滄犽, “給他用了,就是量太少,不起什麽用。”
裴月烏順着她的視線望一眼滄犽。
滄犽想到之前她說過的話,略一颔首:“白白浪費了一些。”
“嘁!”裴月烏更煩他,“本就不多,何不留着自己用——那你先用那什麽雪水蓮暫且止着痛,我來烤些肉。”
池白榆應好,從滄犽那兒又取了片蓮花瓣,便舉着顆珠子往洞穴裏走了——這珠子也是裴月烏給她的。
聽說是什麽海域的鲛人珠,跟小說裏寫的夜明珠差不多,泛着淡淡的熒光,能照亮。
沒她的微型手電筒好用,不過她怕手電筒的電沒了,能有代替品用的時候也用不着把手電往外拿。
她尋了處寬敞平坦的地兒,豎起耳朵聽着外面的動靜。
沒聽見什麽聲響,連說話聲都聽不着。
她這才放心,看向手裏的蓮花瓣。
香味很淡,摸着也光滑。看起來是花瓣,不過跟橡皮一樣柔韌,輕易捏不碎。
滄犽剛才吃了這蓮花瓣,氣力肉眼可見地恢複些許,說話的聲音也沒那麽嘶啞不堪了。
看來是真有用。
她擦傷是假,也用不着這雪水蓮。不過寶貝難得,自然得留着。
用布帕仔細包裹住蓮花瓣,她又在裏面待了一小會兒,時不時弄出陣衣料摩挲的聲響。
見着時間差不多了,她才往外走,也沒像方才一樣走一步跛一步。
外面,裴月烏支了個簡單的架子用來烤肉,正往旁邊的罐裏削果子熬湯——這果子是他剛才出去找的,單吃着酸,正好拿來煮肉湯。
見她出來,他順手遞過一串肉:“傷處理好了?剛好肉也烤得差不多,這時候吃最嫩。”
池白榆接過,往滄犽那邊看了眼。
他又昏過去了,不過臉上略微回了點血色,傷口也沒怎麽往外滲血。
她附在裴月烏的耳畔問:“要給他一些嗎?”
肉是他弄來的,又是他烤的,自然得問他。
裴月烏削好最後一塊果子,蓋上罐蓋。
之前滄犽化成狼突然跑出來,帶走了她,他便看這狼妖很是不爽。
但想着那雪水蓮,心中不快多少壓下些許。況且要真鬧得太僵,對她這夾在中間做獄官的也沒丁點好處。
思及此他道:“待會兒湯熬好了再叫他,先勻些湯給他喝,肉放在後面吃,左右量都夠。”
池白榆點點頭,橫過串兒咬了塊肉下來。
不知道他烤的什麽肉,沒撒作料,卻鮮美可口,吃着還有股淡淡的清甜。
“怎麽樣?”裴月烏翻着肉串,時不時瞟她一眼。
“好吃。”池白榆囫囵吞了,又咬下一塊,含含糊糊地說,“要不是還有些亂七八糟的事,真想在這兒茍一輩子。”
聽了這話,裴月烏的臉上浮出一點莫名的薄紅。
他将眉蹙得更緊,盯着幾串肉不說話,手裏幾乎要翻出火星子。
半晌,他又遞出一串肉。等她接過去了,他突然冒出一句:“也不是不行。”
“什麽?”
“沒什麽。”裴月烏搗了兩下亂竄的火苗,“你就當我在胡言亂語。”
他倆吃了四五串肉後,昏迷不醒的滄犽總算緩緩睜開眼。那雪水蓮有鎮痛、調養妖氣的奇效,只是他許久沒受過這般重的傷,一時半會兒沒想起來。
吃了藥又睡了這麽久,他已好轉許多,至少喉嚨不腫了,疼痛也得到極大緩解。
見他睜眼,裴月烏化出個碗,盛了肉湯,又用一縷妖氣托着送過去。
“喝湯?”他道。
滄犽自知身體狀況不太好,也不跟他客氣,道了聲謝後便接住碗,慢吞吞喝起來。
裴月烏再不看他,對池白榆道:“這事要真和那雪妖有關,那咱們短時間內還走不了,得在這兒待兩天。”
“為何?”池白榆也捧了碗湯,“這兒不是三號房嗎?那雪妖怎麽會到這兒來。”
“他是沒來,但此處有雪。”裴月烏說,“既然有雪,便能為他所控。”
這麽厲害?
池白榆道:“述大人還沒帶我見過這妖,也不知道他在幾號房間。”
“八號。”
八號……
她仔細回憶着。
那簿子上好像沒有提起過八號。
她又問:“之前你說那雪妖是沖着你來的,你倆是鬧過什麽矛盾?”裴月烏:“那小子跟無荒派的人不對付,我在無荒待過幾年,他看我不順眼,總想取我性命。”
池白榆:“……”
她明白了。
這話的意思是,她最好也別和那雪妖碰上。
若是想用剜心刀,也得換個身份接近他。
“不過……”裴月烏想起什麽,蹙眉,“他這人有些怪。”
“怪?”
他點頭:“偶爾見我如仇敵,偶爾又跟不認識我一樣,有時态度又好到莫名其妙。總之,像個有病的,最好別跟他來往。”
“……”所以這是人格分裂嗎?
他倆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俱被滄犽收入眼底。搭在碗壁的指腹不耐地敲了兩下,在裴月烏再次開口時,他突然微躬了身,低聲咳嗽兩陣。
這咳嗽來得突然,一下打斷了裴月烏的話。他不快擰眉,剜他一眼。
池白榆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過去,待滄犽平複下來後,她問:“還是難受嗎?”
“已經好轉許多。”滄犽的眉眼間帶進一點笑,“湯有些燙,方才嗆着了。”
裴月烏“啧”了聲,對他的那點好感又消失殆盡,只覺得這人麻煩。
他道:“嫌燙就別喝。”
滄犽卻道了聲歉,說:“如今我傷得不輕,有所拖累——方才聽你提起那雪妖,也是因為我帶着你們來了這冰雪天裏,才會引來他。若他真尋上門來,自可不用管我,與小池大人一并離開便是。”
這話聽着是在為他倆着想,但裴月烏總有股莫名其妙的不适,甚而有火氣直往頭頂湧。
旁邊的池白榆卻未察覺,只說:“跟你也沒什麽關系吧,當時雪崩,要不是你帶着我跑,我就得被雪給埋了,如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她雖然懷疑他,但被他救了一命的事實也擺在那裏。
“小池大人未曾責怪便好,方才所言,也只是……”滄犽看一眼裴月烏,語氣輕輕,“聽他提起雪妖,以為是在怪我不該帶你來此處。”
裴月烏聽得心裏直冒火。
這人說的話怎麽那麽叫人不耐煩呢?!
池白榆卻道:“他也不過是想說清楚現下的處境,應該沒有責怪的意思。”
經過這幾日的相處她也看出來了,依着裴月烏的脾氣,要是想怪誰,多半會直接罵出來,做不了話裏藏針的事。
說着,她又曲起手肘撞了裴月烏一下,小聲道:“你要不解釋一句,省得他誤會。”
裴月烏瞪着滄犽,憋了半天,只覺那火從心口竄上,又沖至頭頂,再散至全身。甚至連手指尖都在發燙,氣得他恨不得揪着這狼妖的衣領子揍他一頓。
但他又說不清這火是打哪兒冒出來的。
到最後他也只憑着本能,硬生生擠出一句罵語:“你這人有病?!我哪句話有責怪你的意思,說不出來仔細砍了你那沒用的耳朵!”
池白榆:“……”
雖然直接了點,但也算解釋了吧。
滄犽又一陣輕咳,只道:“所以才道是誤會。既是誤會,解開便好。”
裴月烏将眉擰得死緊,若是眼神能做刀,只怕已把他劈得稀爛。
真是奇了。
他還沒見過這種人。
明明好好兒地坐在那兒,既沒說什麽難聽話,也沒拿刀劍招惹他,卻讓人恨得牙癢癢。
經過這茬,他再不願跟這狼妖打交道,夜裏睡覺都将地上墊的皮毛往外扯了些。
寧願冷些,也不想靠近這妖。
但吹了小半時辰的風,他又覺頭疼。
再擡頭一看,池白榆躺在不遠處,正在玩着一張卡牌。
而角落裏的滄犽已經睡熟了,僅能瞧見黑糊糊的一團。
想起下午她提到的傷,他一手撐地,悄無聲息地站起。
裴月烏找過來時,池白榆正在練習切牌。
他坐在她身旁,盯着那牌上一閃而過的花紋,問:“這是何物?”
“沒什麽,就是玩兒的牌,跟葉子牌差不多。”池白榆不願在外人面前練習手法,收了牌看他,“你不睡?”
“睡不着——你下午受的傷怎麽樣了?”
“好多了。”
“興許是錯覺。”裴月烏道,“那狼妖不是說了嗎?那什麽蓮只有鎮痛的功效,你不覺得疼,才以為好些了。他應該不靠譜,要不再給你療下傷。”
話落,他往前靠了些。
但還沒挨着她,他忽又定住,目光直直落在一處。
池白榆收好牌,正要問他從哪兒看出滄犽不靠譜的,卻突然對上他的視線。
那視線銳利,卷了臘月寒風般刮來,令她驚了瞬。
不過她的神情還算平靜,問他:“怎麽了?”
“你這傷……”裴月烏伸過手,指腹壓在她的側頸,“哪兒來的?”
他所壓之處,激起一點微弱的刺痛。也讓池白榆瞬間想起來,滄犽之前是用了或舔或咬的法子,才把她的元神引了回來。
池白榆下意識捂住脖子,一并蓋住了他的手。
她只裝作不知道:“什麽傷?我脖子好像沒傷着啊,興許是在哪兒磕着碰着了,我自己都沒發現。”
裴月烏的眼中沉進狐疑:“但……還有牙印。”
池白榆的神情僵了瞬:“……什麽?”
“牙印,齒痕。”裴月烏撥開她的手,順着那印子輕碾了陣,“磕着碰着怎可能弄出這樣的痕跡。”
他觸碰的那塊皮膚上,布着一小片紅痕,上面還零散分布着不大明顯的齒痕。
下午雖然跟她靠得近,卻是坐在她的右邊,故而沒看見這痕跡。
又是陣微弱的痛意,一下就把池白榆的意識給拽了回來。
她腦子轉得飛快,轉眼就想出解釋。
“那應該……”她撓了下面頰,瞟他一眼,又移開,“應該問你吧。”
裴月烏一頓:“問我?”
“你昨天不是……”
她欲言又止,裴月烏卻瞬間明白過來。
昨天他親過她的頸子,也的确在左邊。
他的神情逐漸僵凝,搭在她頸上的手指也跟火燒了般,一時不知該不該挪走。
是親了,可他竟還咬了嗎?
他不大記得此事,畢竟當時已有些暈暈乎乎的了。
“我……”他忽覺腦子燒得慌,轉而将手掌橫着蓋在臉上,僅露出一雙赤紅的眼眸,還在瞥着右邊,“我不記得——不是,我并非有意,你——你——”
“很明顯嗎?”池白榆問,“要不用術法抹掉,免得再被其他人看見。”
這裏的其他人也只有滄犽了,裴月烏心覺有理,板着臉“嗯”了聲,又擡手捂上她的側頸。
淡淡的赤光溢出,覆在那一小片印痕上。
沒一會兒,印痕便消失不見。
他又道:“還有腿傷,也一并處理了吧。”
“哦,就這兒。”池白榆指着小腿肚,随便挑了個地方。
裴月烏捏住她的小腿,送出妖氣。
半晌,他遲疑道:“似乎沒探着傷口。”
池白榆眉心一跳。
這都能探得出來?
她面色如常道:“應該是那雪水蓮起了效,方才便說傷好了,你還不信。”
“沒不信。”裴月烏撓了下搭在前額的碎發,“就是……不放心。”
“那現在信了吧。”池白榆順手拿起火旁煨的果湯,喝了口。
裴月烏坐在她面前,眼瞧着一點果湯順着她的唇角滑下,直往脖頸上淌。
他盯着那滴淡色果湯,隐覺一絲熱意從心口往上漫。
當熱意漫至耳尖時,他揉了把發燙的耳朵,還是那副神情,卻問:“能否,再親一下?”
池白榆聽見這話,險些沒嗆着。
她垂下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整天只想着這事?”
昨晚上不是剛親過嗎?
裴月烏也覺得不好意思,又是撓臉,又是別眼,說話也不算流暢:“就是 ……我昨天也是第一回。也不知道怎的,反正就……挺喜歡。一回好像……不夠。”
說着,他的視線一移,這回倒是定定看着她了,跟強調似的,又重複一遍:“不夠。”
池白榆看了眼角落裏的滄犽,确定他沒有要醒的意思,才說:“那你這回別留什麽印。”
裴月烏颔首,随後一手托住她的臉,吻在了她的唇角上。
還能嘗着一點酸甜的果湯氣息。
他吮舐着她的唇瓣,又循着那點酸甜,吻着她的下颌。
再是脖頸。
頸上傳來一陣濕潤的癢,池白榆微眯起眼,擠出聲輕哼。不過旋即想到旁邊還有人,只得又忍下。
裴月烏的呼吸也越發促亂。
在耐心舔掉她頸上的果湯後,他頓了下,視線順着果湯流過的痕跡往下望。
須臾間,他的面頰就透出難消的燙紅。
不過看了眼,他便移開視線,看向她。
“湯水灑了,沁進衣服裏了,要幫你舔掉嗎?”他直白問道。
池白榆抽出一點心神,去反應他說的話。
剛才她喝果湯也是為了掩飾表情,因而有些匆忙,無意間灑了些。
這會兒概已流下去了,胸口處的确感覺到了一點濕黏。
她垂眸看了眼。
衣服上并未沁出果湯的痕跡。
“瞧不出在哪兒。”她說,“你要怎麽找?”
“順着痕跡便能找着了。”裴月烏看她,白玉似的臉龐已經紅透了,“要找嗎?”
池白榆輕一點頭。
裴月烏便擡手摟在她的腰間,另一手壓着她的手,緩慢扣緊着手指。
他俯下了身,就這麽隔着衣服,在左邊輕輕舔了下。
在感覺到輕微的顫栗後,他擡眸直直望着她,問:“是在此處嗎?”
池白榆的呼吸滞了瞬,她屏着氣,半晌才應他:“好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