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章
第086章 第 86 章
池白榆最終選擇了模糊處理法:“就是一個地方的小妖, 也沒什麽特別之處,說出來你肯定不知道在哪兒。”
聽出她不想多聊,滄犽跳過這話題, 又問:“那緣何會到此處來?”
當然是撞上時空隧道連接錯誤的離譜事件啦。
腹诽一句了,池白榆才說:“也是陰差陽錯。”
她答得含糊, 滄犽卻輕笑出聲:“若非陰差陽錯,恐也不會到這種地方來。”
以防他問得更多,她話鋒一轉:“上回進來遇着了一群狼,領頭的是個狼女, 那天在衙門裏也遇着了她——你倆似乎認識。”
滄犽倒是沒有隐瞞的打算, 坦然道:“以前在同一族群, 論起來,我算得上是她兄長。”
兄妹?
他倆竟是兄妹?
池白榆遲疑着問:“親的?”
她這問法讓滄犽笑了聲, 他道:“胞妹。”
“可她——”
“什麽?”
“沒什麽。”池白榆忍着沒說, “就是看你倆性子不大一樣。”
她還記得那狼女提醒過她,讓她別信滄犽。
同樣的, 滄犽也讓她別信其他狼妖。
雖說兩個她都不信,但也沒有挑明這矛盾的打算。
“最好別與她來往。”滄犽道。
果然又是這樣。
兩人看着都好心,卻都喜歡騙人。
什麽狼族族親,依她看是騙子兄妹才對。
池白榆:“她叫什麽?——我從述大人那兒拿到的簿冊上沒寫過名字, 但還是得登記為好。不然總不能拿‘三號男’‘三號女’來稱呼。”
“沒名字。”滄犽道。
池白榆對他喜歡戲耍人的脾性已有了兩分警惕,有意追問一句:“真沒名字?”
“假的。”滄犽學她說話,“平日裏總不能叫她‘三號妹’。”
“……你有時候講的笑話真挺無聊的。”池白榆問, “那叫什麽?”
“我要想想……”滄犽一手托着臉,想了陣才道, “滄棘。”
“哪個字?”
滄犽忽站起身,緩慢走至她身旁。
見他靠近, 池白榆擔心被他瞧出什麽,下意識動了動腿。
握着她小腿的手箍得很緊,且借着裙袍的遮掩捏了下。
似作催促。
作為回應,池白榆又踢了他兩下。
動作小,卻引得裴月烏微躬了身,手上力度也重了兩分。
瞥見他在動,滄犽視線一移,徹底看向他。
“小聲些。”池白榆及時開口,“免得把他吵醒了。”
綠瑩瑩的火焰悄無聲息地燃着,滄犽看見他幾乎緊挨在她的腿側,活像條養熟了的家犬。
他的神情沒多大變化,只情緒不明地說了句:“我看他睡得倒熟,輕易醒不了——小池大人,勞煩伸個手。”
伸手?
裴月烏頭一動,想看個究竟。
說名字罷了,還要伸什麽手?
只是他的視線恰好被裙子遮住了,什麽都看不見,只能屏息聽着他倆的動靜。
等池白榆伸過手後,滄犽在她的掌心信筆寫下個“棘”字。
寫到最後一劃,他有意頓了頓,道:“若識不清,可以再寫一遍。”
“夠清楚了。”池白榆收回手。
她起先就看見他的臉被映得幽綠,也是離得近了,她才借由他的瞳仁,發現自己的臉也是這樣。
很詭異,但又莫名好笑。
活像兩顆成了精的仙人掌。
“就不能變些其他顏色的火嗎?”她問,同時動了下腿,想往後坐點兒。
只是鞋尖剛順着那略有些泛燙的硬石滑落,握在腿上的手就攥緊許多,裴月烏的指腹壓在她的小腿肚上,難耐地摩挲了兩下。
似想掌着她的腿動一動,卻又克制着一般。
她一頓,瞬間反應過來自己踩着什麽了。
一時間,她只覺如坐針氈。
腿已經微微離地了,卻抽不出,又沒法就這麽再踩下去。
“這并非是火。”滄犽在旁道,“不過是妖氣所化,能帶來些許熱意罷了。”
“哦,這樣啊,哈哈……那還挺神奇。”池白榆幹笑着瞥他一眼,“那什麽,你不渴了嗎?我看你沒喝果湯。”
“方才還有些燙。”消耗了一些妖氣,滄犽又覺困意襲上。他碰了下不遠處的杯子,見已經冷得差不多了,便順手拿起。
池白榆看着他喝湯,急得她只想直接幫他往嘴裏灌。
怎麽還沒喝完。
她的腿都快抽筋了。
好不容易喝完了,滄犽又說:“還有一事,明日你——”
說話間,他忽然發覺她的眼睛都快合上了,神情間還帶着明顯的倦意。聽見他的聲音了,她又慢悠悠擡起眼簾,看他:“嗯,你說,還有什麽事?”
說話已有些含糊,看起來像是困極。
滄犽默了瞬,改口道:“無事,早些歇息,有什麽話白日裏再說。”
池白榆繃着一條腿,偏還得裝出副昏昏欲睡的模樣,點頭:“我也是有點兒困了,等把這點湯喝完就睡。”
滄犽應好,轉身去了角落。
池白榆喝了兩口湯,也就勢躺在了火堆旁邊,還不忘順便掐了把裴月烏的手,讓他松開。
一條腿好不容易得了自由,她活動了兩下,緊接着便對上了他的視線。
這會兒他倆面對着面,他的一雙赤瞳在綠火的映照下,折出斑斓奇異的色彩。
而此刻那雙眼睛正緊緊盯着她,也不見眨。
他沒說話,卻握住了她的手,只單純握着,沒其他動作,仿佛在借此表達親近。
池白榆想過不看他,或是閉眼,但不論眼神往哪裏移,她都能感受到他視線的追随。
像是酷暑間的烈日,哪怕沒盯着太陽看,也能察覺那份熱意。
足足等了小半時辰,裴月烏終于移開視線。
他眼神微動,她身後的那簇綠火就熄滅了。
在洞穴又陷入一片漆黑的剎那,池白榆聽見他說:“你既然有個來處,那以後還會回去?”
那當然了。
系統都保證過要來接她的。
心底這麽想,她嘴上卻道:“你當這裏是什麽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看伏大人與述大人,可曾離開過?”
裴月烏卻道:“你若想出去,我也能替你想辦法。”
池白榆沒當回事:“想什麽辦法?把這裏炸了嗎?”
卻沒得到他的應答。
片刻沉默後,她說:“……我還不想平白無故地多出十幾個敵人。”
末字落下,她聽見了一小聲“噼啪”的炸響。
身後有一簇更為暖和的火光燃起。
裴月烏翻過身,一手枕在腦後:“那便随你,往後改主意了也能告訴我。”
池白榆本來打算直接睡,可想到這兩天都沒能從他身上紮到一點血,又着實不甘心。
她細思片刻,忽琢磨出個辦法。
他睡着了是紮不着,那為何不趁着清醒的時候落刀?
思及此,她曲肘撞他一下:“有個事兒我一直沒想明白,只能找你幫忙。”
“說。”
池白榆翻過身,曲肘撐在地上,靠近了他。
“能不能讓我膚淺地感受一下咱倆有什麽不同。”她道。
裴月烏眼眸微睜,雙眉緊擰。
他問:“什麽意思?”
“就是……這裏。”池白榆用手戳了下他的胸膛。
柔韌,肌理的輪廓也明顯。
裴月烏一把捉住那只手,燙紅一直從頸子燒到耳尖。
“為何要——算了,你想怎麽感受?”
“這是答應了嗎?那你先把眼睛蒙上。”池白榆從袖袋裏抽出一條漆黑的長帶。
裴月烏将眉蹙得更緊:“何故還要蒙着眼睛?”
“我害羞啊。”池白榆答得理直氣壯。
“……你害羞蒙我眼睛做什麽!”
“你一看我,我就不好意思。”池白榆也不跟他多說,直接将布帶往他眼睛上一蓋,再在腦袋後面打了個結,“這樣就算你突然睜眼,也瞧不見我了。”
等她把這話說完,裴月烏的眼前也陷入了一片漆黑。
什麽都瞧不見,僅能聽見她的聲音。
她道:“你別亂動,很快就好了。”
随即,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胸膛。
她的指腹分明帶着點涼意,但在按下的瞬間,裴月烏的呼吸便滞了瞬。
他急切地想要看清眼前的景象,可不論怎麽睜眼,都無法穿透那條布帶的束縛。
反倒是聲音變得明顯了起來。
他聽見她的指腹劃過布料時引起的細微聲響,甚至是她的呼吸——聽那呼吸,她應該還在他的左側。
那時輕時重的觸碰使他的心跳越發沉重,身軀也逐漸緊繃。
池白榆在他耳畔道:“你方才把我的衣裳弄濕了,還得洗幹淨。”
“嗯。”裴月烏擠出幹啞的一聲。
忽地,他感覺到一股刀劍的寒意。但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便有陣刺痛落在心口,令他不自覺擡手,意欲阻攔。
池白榆:“不好意思,放袖子裏的匕首掉出來了,是不是戳着你了?”
那刺痛來去皆快,也沒弄出丁點兒傷,裴月烏便道:“不曾。”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