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08章 第8章
趴在被子上邊的小怪物險些翻下床榻,幸好前肢反應夠快死死勾住床單,尾巴一擺,極其迅猛地跳了回來。
正好落在小雄蟲睡過的地方。
短圓鼻頭微微聳動,嗅到仍有餘熱的床面殘留濃濃詭異又熟悉的味道,登時紅眼一亮,鼻頭下意識戳進床單裏——
整個怪物如被具象化的氣味糾纏一般在這塊熱熱的地方翻滾着,恨不得将床單撕下一塊裹滿身體。
它亢奮得身上大半鱗片都發燙翹起,将本就微皺的床面攪得一塌糊塗。
事後略略冷靜下來,又神經兮兮用爪子慢慢撫平,結果沒有收好的尖鈎差點扯破綿軟脆弱的床單。
它盯着快要破掉的地方呆了會,眼中掩不住的暴躁似乎很想就此将整個床榻腐蝕,這樣就不會被小雄蟲看見了。
——最後,尾巴小心翼翼頂着被子蓋住這塊,它若無其事爬回枕邊團成一個橢圓,只露出三只猩紅的小眼睛凝視浴室門口。
它軀幹所有鱗片都染上小雄蟲那種東西的氣味,這個姿勢正好可以供它悄咪咪舔舐。若它這張覆滿鱗片的臉能做表情,此刻該一臉叫蟲驚悚的癡迷。
-
微微發紅的指尖郁悶劃過腰間沒有消退半分的黑色長印,尚還稚嫩的身體仿佛根本承受不住如此迅猛的印記,每次映在鏡中都會嬌弱可憐地發出無聲哀鳴,瑟瑟祈求誰将它趕走。
金眸惡狠狠地瞪着黑色長印,軟紅的唇小幅度開合,像一碗黏黏糊糊的玫瑰花露,光是看着就讓人感覺甜和香:“再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你消不掉,我就去找讨厭的醫生。”
他如此認真地威脅不會說話的黑色長印,希望它這麽大個東西能識相點。
西澤喜歡泡澡,總泡得渾身發紅、困得不得了才被雌君抱出來擦幹,再用香香軟軟的小毯子一卷輕輕放到床上。
也不是誰都能在這個時候抱他,各類機器人就不行。
他的膚色近似巴倫星大小流域都能尋見的淡水珍珠,純粹柔潤的白,稍稍用點力就能留下一抹淡紅的印子,前世很多次,雌君收斂了力氣抱他也沒用,膝蓋關節處、側腰都是極其容易落下指印的地方,乍一看還以為雌君把他怎麽着了。
……不對,西澤紅着耳朵回想,就是怎麽着了!前世雌君仗着骨架比他大得多,一只手就能攥住他膝蓋骨,上手之後老喜歡揉捏,明知道他泡完澡渾身都特別敏感,分明是欺負他。
還抱着他說他像一塊嵌了新鮮草莓的奶油小蛋糕,最後非得借題發揮在他身上啃咬出好多印子不可,哄他晚上種幾個小草莓,白天就能吃多少個。
……他明明知道西澤最喜歡草莓味的甜品,更何況是小蛋糕呢?
前世好長一段時間,西澤都無法直視草莓小蛋糕,見了要發脾氣的。
回過神,看着鏡中滿面潮.紅的金發少年,西澤突然沉默下來。
前世他跟雌君不是沒有過歡愉,甚至可以說他們比絕大多數蟲蟲伴侶要幸運得多——年少相識,幾乎沒有分開過。他和雌君出身貴族,不必為生活煩憂,每日他操心最多的是手鏈配不配衣服,餐點合不合胃口,氣惱了有雌君哄,不開心了能拿雌君洩憤,做了那麽多惡心事手還是幹淨的。
可最後的結果就是,他的自私延續到了他的死亡,結束雌君遇見他而變得如此不值的一生。
如果他沒有去過主星就好了,如果他不知道雌君在主星一定能成為很偉大的軍雌就好了,如果他沒有看見雌君為他報仇就好了。
西澤抹了把臉。
鏡中少年的眼神也慢慢堅定起來。
-
“警告!警告!有不明蟲族躺在小少爺可愛的床上!”
“快下去你這只裝睡的雌蟲!別以為沾滿小少爺的氣息我就認不出來了!”
“……”
小機器人的延長手臂大多用來打掃衛生,此刻正認認真真戳着床上不請自來的萬惡蟲族,小屏幕上的表情符不斷變幻着生氣情緒。
——它表情符還挺豐富,西澤看了半分鐘都不帶重複的。
看見西澤出來,小機器人‘嗚哇’一聲撲到西澤腿邊,緊緊抱着他的小腿控訴:“這只蟲不理我!小少爺快讓我變身趕走他!”
小機器人能切換很多模式,如家政、寵物、普通、攻擊……等。
別看它憨頭憨腦好像只會打滾撒嬌,實則身上裝備了十幾種巴倫星先進武器,且下載了大量格鬥數據,是居家旅行、雄蟲必備的守護型機器人。
西澤嫌棄地擡腿甩了兩下,沒能把滿嘴‘哎呀哎呀’的小機器人甩開。
小機器人屏幕緊貼小雄蟲泡過澡後又軟又熱的皮膚,徹底成了他的腿挂件。
泡得綿軟的腿似被熱水催熟,原本生澀的白熟成半紅,帶着一層與平日截然不同的熱度,驟然貼上冰冰涼涼的屏幕,一股難以言喻的戰栗感自機械手臂環繞的地方升起,沿着纖細脆弱的小腿迅速攀升,刺激小雄蟲好不容易壓下的羞意。
西澤的臉又紅了,他低頭呵斥:“019你……”
話沒說完,眼前突然出現兩只赤着的腳。它們膚色慘白,盡管在暖光照耀下也無聲流動着森森死氣,腳腕色澤更深——
小雄蟲呆呆往上看,隐約顯出肌肉線條的小腿挂了幾片未褪下的鱗片,膝蓋以上幾乎全是黑沉沉的鱗片,一直延伸到腰際。
深深淺淺的褐色傷疤接替了鱗片,不規則分布在這具軀體上。
他分明也是少年模樣,身板卻比小雄蟲壯實得多。
只見他無比輕松地掰開兩條機械手臂,将小機器人整個倒拎起,手臂緊繃的肌肉慢慢動着,那雙不祥的紅眸冷冷盯着機器人變幻表情符的屏幕。
“……艾。”
小雄蟲開口啞啞的,像被喉間湧上來的很多情緒堵住了。
他還未調節好幹澀的嗓音,紅眸已被他的聲音吸引了過來,不含任何情感地定在他臉上。
西澤倒沒有被吓到。
這實在是件無法理解的事,雄蟲怕黑又嬌弱,長期陪伴的機器人忽然貼近都有可能吓到他們,更何況是如此直接、如此不加掩飾的兇惡。
半蟲半獸的雌蟲身後還拖着一條尾巴,随意曲起的弧度并不會讓蟲放松警惕,極有重量極具力量感的粗尾像是變異鱷魚尾,有兩道劍狀凸起,後半部分沉沉壓進地毯裏,以西澤微弱的手部力量可能都無法将它舉起。
西澤沒見過這樣的艾克賽爾,前世他養好傷才出現在他面前,黑發紅眸,身軀修長,言行舉止一看就是貴族出身,帶出去可有面子。
不像現……
兩蟲對視的幾秒,西澤意識到一件事——他愣愣地望着雌蟲緊致流暢的腹肌、胸前顏色偏深的兩點,腦中一空。
雌,雌蟲就這麽裸.身躺在他香噴噴的床上??!!還有可能随着睡姿變換蹭掉幾枚鱗片??!!!
西澤呼吸一滞,越過僵住的雌蟲去翻看被褥。
——果不其然,皺巴巴的床單又是破了一塊(明顯被雌蟲尾巴刺破的),又是髒了一塊(不知道什麽鬼液體),散着的鱗片倒是小事。
“你!”
猛地轉身的西澤險些撞到無聲無息貼到他身後的雌蟲,膝蓋就這麽一軟,一屁股坐到床上。
小機器人早已被放開了,只是被雌蟲吓得嗚嗚咽咽縮在一邊,委委屈屈看着小少爺——它完全沒從雌蟲身上檢測到一絲絲攻擊傾向,根本無法自動轉換成攻擊模式保護主人。
西澤用力瞪着眼前低頭沉默的雌蟲,瞪着瞪着,眼睛不知怎麽滑到他一動不動的尾巴上。
那條墨色尾巴布滿又冷又硬的鱗片,不符合雄蟲審美,不值得細看。然而西澤這一看卻注意到外翻的鱗片藏着好些傷口,滲出的血扭曲着縮進縫隙裏,好像不敢流出來一樣。
想想也是,雌蟲身上這麽多傷疤,怎麽可能尾巴上一點沒有?西澤罵蟲的話憋了回去,憋得臉頰微紅,似剪下一縷陽光的金眸微動——就,就躺一下而已嘛,艾克賽爾太虛弱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大不了,大不了等他傷好了,再踢他幾下罵他幾下出出氣好了。西澤這麽一想,積攢的怒氣‘xiu’一聲洩光了。他的脾氣總是來得這樣急又走得這樣快。
西澤深呼吸一口氣,雌蟲卻好像就此得到命令般單膝跪下,毫不猶豫将沉重的尾巴捧起來遞給他。
西澤:“…………咳咳咳咳!”
他被那口氣嗆住了。
金眸狠狠地瞪着想過來扶他又忌憚着什麽的雌蟲,西澤真想現在就把生氣的那腳踢過去,不要等到他傷好。
等不及這口氣緩過來,西澤咬牙說:“我又不稀罕你的尾巴!……咳,看兩眼也不行嗎?你的尾巴那麽金貴?!”而且你這麽掰你的尾巴不痛嗎!本來就不是很長,弄斷了我……我可不賠。
見雌蟲怔怔地又低下頭,捧着尾巴的動作仍是不改,西澤氣得不行,上前親自攥着他的尾巴想放回他身後——
結果。
西澤對自己估算沒有錯,他一只手就是擡不起這條尾巴,掌心還被突起的骨刺弄紅一片。
-
隔着厚厚鱗片,艾克賽爾依然能感受到那幾根指尖的軟。它們因不适成了淡淡的紅色,像小雄蟲被熱水氤氲過的身體,變得又薄又嫩,仿佛一咬就能咬出甜汁來。
前世的他無數次在小雄蟲嬌弱可愛的身體上實驗能否啃咬出甜味——當然,嗜好吃甜的小雄蟲渾身上下都是甜味,哭聲都黏黏膩膩甜得他昏了頭。
此時身處蛻變期的小雄蟲還未經歷前世那些變故,眸中不須其他光亮便能璀璨奪目。
他好久沒見小雄蟲氣呼呼的模樣,既怕小雄蟲氣壞了身體,又怕眼中狂熱到不正常的情緒吓到小雄蟲——
他怕極了小雄蟲露出前世那種想要又得不到、用盡手段後的疲累黯然、甚至絕望的眼神。
“……怎麽感覺你傻傻的。”他聽見小雄蟲在他面前光明正大嘟囔,“是受傷還沒好的原因嗎?”接着,是小雄蟲了然的語氣,“誰讓你提前變成人型了,真是笨笨的……”
認真将這幾段話默念幾遍,艾克賽爾得出一個結論:小雄蟲好像不生他的氣了。
他并不感到愉悅,反而開始擔憂——小雄蟲都沒出氣,怎麽消氣?憋着氣對小雄蟲正在生長的身體不好,再說小雄蟲還耗費精神力為他梳理精神海,怎麽能在這種小事上再受委屈?
不等艾克賽爾擡手對自己的尾巴做點什麽無法挽回的事,小雄蟲的另一只手摸了上來,輕易斬斷艾克賽爾所有念頭。
他一動不敢動地停在那。
“你的尾巴這麽重,會不會走着走着就斷了……?”西澤蹲在雌蟲身邊盯着他的尾巴看,對傷痕累累的尾巴有莫名的危機感。
“哎,你真的好笨啊,就不能養好傷嗎?”西澤又把這話嘀咕了一遍。
紅眸眨也不眨地望着小雄蟲開開合合的唇,像是不敢相信他還能離自己這麽近。艾克賽爾笨拙地張嘴說:“不、不會斷……沒事。”
“最好是這樣。”
西澤拍拍手站起來,雌蟲的眼睛也随之擡起。
對着這張與前世一模一樣的臉,西澤總覺得自己的言辭仿佛被某個無形系統限制了好多屏蔽詞,不能再随心所欲開口了。
他抿了會唇,期間目光一直沒離開過雌蟲,等他終于措辭完畢,準備開口時,忽然發現不對勁——
半跪在地上的雌蟲,某個地方起來了。
“!!!!”
西澤瞳孔地震,指着雌蟲的手指都開始顫抖。他難以置信一個重傷未愈的雌蟲滿腦子想的不是怎麽療傷,怎麽回到主星,怎麽把一切重回正軌——而是看見他就對他發情?!!
西澤可以發誓,他從沒想過往雌蟲那個地方看,他又不是變.态,蹲下來也純粹是為了看尾巴看得更仔細!他真的是無意瞥見的!!
“你給我滾去洗澡啊啊啊啊!!!”
“……”艾克賽爾一邊盯着小雄蟲通紅的耳尖,一邊慢吞吞點了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