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01章 第 1 章
洪荒不計年。
時間在諸多生靈眼中因為太過于稀松平常,所以并不需要格外的謹記。
需要記得的只有什麽重大的事件,譬如多久之前盤古大神撐開如同雞子一樣的混沌。
随着斧光的閃耀,清氣上揚,濁氣下沉,多年黑暗被分割開來,至此擁有了洪荒。
他的身體變成了大地,他的汗水化作了雨露...無數生靈因為他的湮滅而誕生。
盤古大神好像是湮滅與開天之時,以力證道失敗,但又好像他從來都沒有輸過,誕生于他身上的無數生靈,終究會帶着他的意志而延續下去。
盤古大神的十三滴精血化作十二祖巫,他們居住于不周山腳下兄妹相稱,等待着最後的兄弟姐妹化形化形;而盤古大神的元神一分為三,化成三清。
龍鳳三族征戰不休,元鳳身隕落鳳坡,生下二子皆非鳳族血脈,祖龍永墜歸墟,龍生九子,各不為龍,麒麟一族連發數個宏願,才留下了四不相。
洪荒不記年,龍鳳麒麟三族落場之後,以盤古左眼之上誕生的生靈三足金烏兩兄弟,聯合鲲鵬成立妖族。
至此多少年,妖庭成立。
與聲稱盤古大神正統後代的祖巫分庭抗禮。
妖族太陰星君望舒,有感而孕,誕生十二月公主,至此之後人間日月輪轉,氣候變幻。
羲和之國國君在湯谷之中沐日,而誕育十只金烏太子。
這是妖族最為榮耀的時候,那時候的妖族将“凡有靈識者,皆為妖族”這句話觀察的淋漓盡致,所有的氣運都彙聚在此處。
無任何生靈,與日争輝。
但這已經是很遙遠的故事了。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的龍鳳麒麟三族一樣,只在傳說之中窺見其中故事的一鱗半爪,真實的面貌究竟如何,未來者都無從知曉。
如今,妖皇帝俊死于不周山一戰,東皇太一與祖巫同歸于盡,十只小金烏只留下最後那一只陸壓,十二月公主殉于周天星辰大陣。
就連巫族都十不存一,只留下一方在逃竄。
和龍漢量劫一樣,巫妖量劫同樣沒有贏家,每一方都好像輸的徹頭徹尾。
而随着時間的流逝,從前在大地上只能安之一隅的人族靠着短暫的生命和發達的繁育系統,在這些時間之內發展出自己的文明和國度。
一方唱罷我登場,亘古如此。
契的母親在吃一枚鳥蛋後有感而孕,誕生這一部落之主,後來契的第十四代孫成湯建立大商。
四方伯侯率領八百諸侯奉為人皇,他們都說:“天生玄鳥,降而生商。”
如今,已經是大商建立的第...年。
...
“那下方碧游宮浩浩萬裏,截教門人萬妖來朝,正是熱鬧的時候,道友怎麽想着來我太陰星?”望舒神色淡淡,唯有在說起"熱鬧"的時候眼底有了幾分掩藏不住的笑意,倒沖淡她面上的清冷。
“熱鬧,但也太熱鬧了,所以我這不就想着探望你這個孤老的星君,怕你難捱。”面前的道人不論過了多少年,永遠都是一幅自在少年模樣,青衣隽秀,風流無他。
尤其是和壓在他上頭萬萬年的兩位兄長分開道場之後,再也無人能在他面前說他頑劣不堪自甘堕落,那日子幹事過得自在逍遙。
他說着說着圖窮匕見,滿飲一口酒後問道:“小白呢?許久不見,我是萬般想念。”
望舒緩緩勾勒嘴角,示意宮殿看向宮殿外頭的月桂樹:“你還不知道她?搗藥沒多久便不知去哪裏玩了。”
說罷,瞥了一眼面前少年模樣的聖人一眼:“倒是和你性子一模一樣,哪裏熱鬧往哪裏鑽,狐朋狗友滿地都是。”
這話若是在旁人聽來可以說是揭短,但在截教教主通天的耳朵裏聽來,那便是最大的認可:“小白自然肖我,若拜我為師,也不算辱沒了她,怎麽還就偏偏不願。”
“雖無師徒之命,但又哪裏差了什麽?小白在碧游宮中行走,親傳弟子管她叫師妹,內外二門弟子喚她師姐,你當我不知?”
“哈哈。”通天教主有些理虧,悻悻一笑。
“那既然你都知道,那為何不同意?你也知曉我自是真疼愛小白。”
良久無話,就到通天以為他不會等到回答。
“我見過那睥睨萬千的大日。”
許久,望舒開口,眼神望向東方,好似還能捕捉到那時的風景。
視線深遠眷戀,恍惚之間,眼前這個太陰星君還只是跟在金烏兄弟身後不愛說話的小姑娘。
“妖族之景多麽宏偉,可如今呢?通天,你也莫要太性急,我怕截教便是下一個......”
她說話一直都是娓娓道來的詠嘆,好似不仔細聽這話語便會落在風中消弭一樣。
不過身為聖人的通天自然聽到了,他笑笑沒當回事,在他看來截教萬仙來朝,也未曾有對手,便說立教證道的闡教,那也是他二哥麾下。
他們絕不可能重蹈巫妖二族的覆轍。
卻通天也知曉望舒能在他面前提起妖族是真的把他當做好友,便點頭喝酒,懷念起他們那些再也見不到面的好友。
...
月桂樹清冷無雙,枝葉簌簌,銀白的光暈淡淡,酒液濃厚香醇。
忽的,兩人不約而同的一滞,通天放下酒樽轉而笑說:“是誰在偷聽啊?若是讓我抓到了,就罰——”
“沒有偷聽,不能罰我的!”
既白每每都會上當,于是不打自招。
通天教主和太陰星君朝着同樣一個方向望去,忍俊不禁的看着一只小小的白團子一蹦一跳湊近,可愛的不像話。
截住要往望舒那邊蹦的小兔子,通天的的手正好能将小白兔拖住,小小的,抱在手裏正正好。
“小白不是已經修成道體了嗎?怎麽還用原型走動啊?”通天現在說話的時候語氣輕柔,連他都不曾注意自己的聲音夾了起來。
“不喜歡。”
小兔子的三瓣嘴動了動,用靈識傳音:“道體就不能用四條腿走路,也不能蹦了,還沒有毛毛,好醜啊。”
話裏是沒有任何掩飾的嫌棄,讓兩個長輩忍俊不禁。
不過通天和望舒都不是那種以自己的喜好來幹涉別的生靈的,尤其是通天,他從化身開始就被兩個兄長管轄着,心裏的憋悶不需多說。
如今自己當了長輩,自然也不會強迫小白。
更何況,毛茸茸就是比沒有毛要可愛!
小白在人間和自己的好朋友們玩了許久,如今歸家正是疲累放松的時候,而通天梳毛的頻率和手法這麽多年與日俱增,小兔子哪裏能夠逃得過聖人的操縱?
沒過多加,她就在手掌中攤成一坨兔子餅餅。
通天見她開始閉息休憩,又不肯把小兔子放下,于是故技重施,将小兔子放在他的頭頂。
蘊含着靈力的法寶玉冠被輕松摘下,青絲如瀑,隽永的少年頭頂一小兔子顯得他格外溫柔,望舒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了這個多年不改性情的“老東西”。
通天永遠是知道什麽是價值的,即便他的兄長不懂,他也會有其他朋友懂得。
畢竟說到底,什麽價值都不如讓他開心最重要。
洪荒這麽多年走親訪友的必備環節便是不論開始在做什麽,到最後終究歸于論道。
小白在通天頭頂十分安心的将自己伸展開來,因為她知道太陰星是她的家,而通天是對她非常好的長輩,自然可以無所顧忌。
她道法不算高深,但也比找不到竅門難以化形的妖族好太多,累的也并非軀體而是心緒。
用通天的話來說便是在外頭鬼混回來便開始裝乖。
小白不明白什麽意思,但她是一只小兔子,只需要順應本心就好了。
兩人比起了推演之法,越發誰都不服誰。
這在洪荒也是常有的事,畢竟關系再好,所修的道也并非同一門,自然會有些摩擦。
睡在通天頭上的小兔子習慣的将耳朵垂下,找好舒坦的姿勢,不被外面的聲音所困擾,視他們如無物。
——這也是兩個大能格外照顧她這個小妖的緣故。
一切本來溫馨而平和,直到......“這帝乙恐怕只有寥寥時間。”通天道。
“成湯當年的江山如今傳到這也是分為不易,人族壽命短,咱們看來的寥寥,但約莫還能有五載時間,對他們來說能做許多事情。”望舒道。
“這帝乙的二子殷壽...倒并非善類。”通天輕啧一聲,來了興致,掐算之時也格外認真了些。
頭頂上的小兔子本來睡得迷迷糊糊,雲來霧裏,忽的好似在雲端一腳踏空,失重感讓她困乏醒來。
忽然聽到一個略有些熟悉的名字,讓她來了精神,束起耳朵聽着。
在望舒的視野內,那便是風流無匹的通天教主,腦袋上長了兩只兔耳,讓她努力忍住不笑。
“殺兄,弑父,坑害賢臣,沉迷美色,引得諸侯造反......實乃暴君。”
一字字一句句都是難以言說的罪行,尤其這個罪行在一國之君身上更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小白瞪大眼睛,連困都不敢困,急的恨不得原地蹦起來讓通天再好好算算。
不過幸好望舒直接掐算起來,而後才輕嘆一聲說着:“雖說引起諸侯叛亂,但到底天命玄鳥在庇佑着,殷壽不成,還有下一代人皇殷郊在。”
小白看着向來平和的星君生怒,對她覺得熟悉的那個名字生氣。
她說:“殷壽小兒,歹毒殘暴,羞為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