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03章 第 3 章

通天不認同。

“她才活了幾十年,她不懂事,你一個半聖也不懂事嗎?”

望舒如何不知,這種苦頭分明可以避免,但依照小白的執拗性子,她既然已經說出自己的想法,那就不會死心。

與其讓她偷偷來,不如直接将一切分說明白,也好保證她的安全。

更何況......

“她修為太低,方知不是欠了別人因果,加上還未曾找到自己道的緣故。”

望舒修救濟之道,她的存在為人族開創新的文明,而她以功德修人聖之階。

通天便如同他建教時而說:截取一線生機。

可他們兩個人的道都不适應既白,即便是功法也只是十竅開了九竅,一竅不通。

對于他們這些在洪荒都大大小小經歷的過戰争的生靈,始終認為即便法寶再厲害,都沒有自身來的厲害要好。

如今有了辦法,不妨讓她自己一試。

有他們幾個長輩在,還怕小白吃虧不成。

可望舒不知想到什麽,沉吟一聲,看着面前執拗的生靈:“你可知道人皇氣運在身,你這般未曾好好修道的小妖想要接近,需得舍棄些什麽。”

既白聽完覺得未嘗不妥,她可以做到。

太陰星清冷,通天往日都覺得這裏沒什麽有意思,難為望舒整日待在這裏,非要緊之事從不出門。

可如今他卻覺得是否是父神昔日分割之時遺漏些什麽,他一個好好的聖人在這裏好似被烈火灼燒一樣心煩氣躁。

——他哪裏肯讓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小輩吃一點苦?

但最終粗壯的聖人胳膊拗不過纖細的小妖大腿,超出六界不沾染因果的聖人也已經明白......如果既白早晚需要度過一個劫難,那如今她來積極應劫,也未嘗不可。

畢竟,他再三測算,都知曉殷商雖有動亂卻不至于傷筋動骨,既白這個不會讓自己吃虧的小崽子必定沒有危險。

都想着速戰速決,那其他的事情就格外的順利。

望舒最後凝望着自己面前大汗淋漓褪去妖骨的美人,慢慢為她擦拭臉上的汗珠。

“星君為何不開心?歷劫、還果,這對我來說是最好不過的事。”

少女天真爛漫,說起話的每一個音調都上揚着,只可惜身上的虛弱沖淡這份雀躍,讓向來寵溺看着她的太陰星君都無法讓自己臉頰上勾勒出笑意。

可惜既白不明白,她的心裏只剩下善良被欺負的小可憐二王子,還有她歷劫成功之後既了解因果還能讓自己明确自己所修之道。

這簡直就是一舉兩得的好買賣!

...

通天原本還想要再和既白交代幾句,最後只能匆匆離開,連道別的話都說不了幾句。

原因無他,紫霄宮內常年閉關的老師突然傳召,通天只好倉促離開。

通天教主不似老子豢養坐騎,也不似元始天尊出行必須祥雲開道,霧霭氤氲,朵朵祥光捧聖人,乘九龍沉香辇。

他和以前一樣,還是想出門立刻就出門,想摸烏龜絕對不會摸老鼠。

只不過現在洪荒能夠遇見他的少了許多,畢竟不是所有生靈都有機緣能夠見到聖人的。

但這是去老師那裏,自然怎麽方便怎麽來,怎麽迅速怎麽來。

天外天的紫霄宮,在道祖鴻鈞講道之時,那裏的罡風就足以攪碎大羅金仙以下修為的道人。

如今,也和從前一樣肅穆。

踏入此間,仿佛眼前只剩下漫無邊際的雲霞,滿身紅霧繞,一段彩雲聯袂飛,千萬層包裹透霓虹,唯有遇聖才穿。

更襯的那座殿宇雄渾高聳。

紫霄宮內和萬萬年前一樣,不過如今确實十足的清淨冷寂,通天推開門只是想起從前在外頭迎接他的兩個童子都已經變成新天庭的兩個主事者。

昔日舊友建立起的天庭早就已經換了主人。

他搖搖頭,告誡自己切莫入相。

或許是今日和望舒論道之時回憶起過往歲月,竟讓他也悲春傷秋起來。

紫霄宮內依舊是那些早就已經準備好的蒲團,只不過多了兩個意料之外的身影。

已經并非道體模樣的兩人倒是還謹言慎行的朝他行禮喚了一聲“師兄”,通天環視一遭發現幾個聖人自己來的最早。

......早知他們都晚來,他也該遲些過來。

他的小兔子這就要去到沒有他庇護的地方了,他還想着多囑咐點呢。

但不論在怎麽腹诽,他還是原地坐定,緩緩閉上雙眼,除了保留自己少年模樣以外,其餘的都和鴻鈞道祖別無二致。

老師寂寥,他提前來陪陪也算聊表孝心。

但怎麽想到昊天瑤池略有些壓抑激動地模樣,這般奇怪?

可掐算,也并未有什麽異常。

唉,小白一走,讓他的心好似也分割出了一半。

......

太陰星裏又只剩下望舒自己的身影停留在月桂樹之下。

若無今日之事,她的小兔子會在玩耍之後躲在她的懷裏撒嬌,細軟的絨毛蹭在她的指尖,那些本就在幻想中才有的“冷”也會在這些時間內無法思考。

她其實已經接受現在的場景,甚至還會勸別人也接納現在,也為如今而做出自己的選擇。

但在偶爾,偶爾還會想着...如果太陽星的兩個主人還在,如果十只小金烏還在,如果鲲鵬她們都在,那她也就不需要做這麽多了。

如果...那又是什麽樣子呢?小白會不會和她的十二個姐姐一起玩,幾個小團子湊在一起,讓每一個看到的生靈覺得心都要化了。

那這樣就不會遇到人間那些事,便不會和人皇的氣運摻雜在一起。

更何況,是那樣複雜的一個人。

她曾舍棄道體化身為人,在人間嘗百草,方知人心比草藥更加難測。

而有因為并沒有漫長的壽命,又沒有足夠的存活空間,他們的計謀又顯得那麽的可怕,像是要用盡全部力氣來搶奪。

風大了起來,遠處肅穆的銀白色宮殿枯寂。

無邊無際的太陰星上狂風肆虐,似乎也察覺到主人的心情,風吹着月桂樹枝葉如同凱旋之歌,淩厲的寒風吹着她發上的飄帶。

這是既白第一次淬煉出的法器。

向來最讓她珍視。

指尖落在斑駁的樹幹,她的聲音輕輕:“凡間一遭生死,所歷之事不可預測,你真的能夠...不改初心嗎?”

人間,又要亂了。

...

“既白,你既走着一遭,那便必須舍棄妖身,不可再用任何法術。”

“既白,人心難測,多加小心。”

“既白,通天為你留下一根靈發,你需要只是可将它拔下,喚他前去。”

“既白...若有萬一,那便随你的心走。”

“既白......”

一字一句殷殷切切的教誨,好似想将一路之上所有的事都全全部刻在即将出行的小姑娘腦海裏。

空靈而寂寥,恰似流雲拂過面龐,清風簌簌,不能留下片刻蹤跡。

那些聲音也離她越來越遠,直至無法探聽,仿佛身處兩個世界。

野外,林間。

皎潔的月光挂着蒼穹之上,随着山澗的水流輕輕晃動。

星子忽閃着眼眸,被烏雲遮住光輝。

河水吞噬着岸邊的沙地,灌木叢內,一處鮮花簇簇之地,亂石點綴。

此地是無數野獸必經飲水之所,連游人經過都要結伴而行帶着武器方敢靠近。

但月光緩緩流淌,這裏躺着一位身着潔白衣裙,并不應該屬于這裏的少女。

體力散盡的少女阖着雙眼,她睡的姿勢乖乖的,三千青絲散落在腦後,普天之下最珍貴的錦緞也難以描繪其中韻味,宛若天邊一吹就會散的雲朵。

不經意間迸濺的水珠順着精致的* 下颌滑落,少女呼吸平穩,胸口慢慢起伏着,不知道在做什麽樣的美夢。

她将自己團成一個小團,呼吸輕柔随着星子燦爛,仿佛不是置身于野獸林立的林間,而是栖息在宮殿裏最柔軟不過的床榻一般無憂無慮。

仿佛天底下再沒有任何事能夠讓她煩心。

夜晚的樹林像是看不見刀劍的戰場,這裏有着最為原始與血腥的戰場,無數嘶吼和凄厲還有竄逃追逐之聲不絕于耳。

甚至有時候還有噠噠的馬蹄聲破空而來,踩着濕潤的泥土。

只不過,有些時候馬蹄連帶着他的主人可以穿透茂密的叢林,将這裏的歷險當做一段酒足飯飽之後的美妙佳話。

而有些時候,不論是馬還是主人都只能當做野獸的盤中餐,那骨頭和鮮血成為叢林之中的養分,最後魂歸冥府在入天地之間。

忽的,似乎是察覺到衣衫的束縛,她楊柳細眉蹙起,不滿的人煩躁的用細若梅骨的雙手撕扯着讓她覺得不舒服的布料。

在少女的潛意識之中,她認為在外人眼裏無比華貴的布料,是讓她覺得不舒适的罪魁禍首。

但在迷茫之間,束縛未曾解開,指尖在胡亂碰觸之時觸碰到一旁的花莖。

尖銳的刺紮在柔軟的指腹裏,瞬間便凝聚出血珠。

這一種讓少女覺得并不愉快的新鮮體驗讓她的睫羽輕顫。

終于。

她從睡眠中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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