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08章 第 8 章
既白不服氣,朝外瞪大眼睛:“師叔為什麽叫你過來?他們都聽我的,不會懷疑的。”
她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沖到通天身邊大聲跟他說自己才不需要幫助,她已經是一個非常厲害的大妖了,耍的人族這兩個有權有勢的少年團團轉,給她當牛做馬,好叫通天把她好好誇一誇。
但那邊應該是一邊奔跑一邊傳音太影響體力,九尾狐掉隊,許久沒有看到她的影子。
既白急的喚她的仆人停下馬車,等着看見九尾狐的虛影這才放心。
“老,爺,說,你,要,麽,沒,聽,全,要,麽,已,經,忘,了,派,我,來,查,漏,補,缺——”
既白不滿哼哼。
世上如果有人比起最懂既白,那一定是通天。
畢竟望舒從小沉靜,許多事她沒有經歷過所以不會懂。
比如她不會理解,為什麽小孩子應得很好,結果卻什麽都沒記住。
但通天不一樣,我們混元大羅聖人、截教教主,以前也是這樣一位在兄長的教導之下嗯嗯是是但不改的少年啊。
如果不是當日鴻鈞急召,按照他以前的規矩,會讓既白重複幾遍她究竟聽到什麽,需要關注些什麽。
“你、沒、引、起、人、的、注、意、吧?”
輕睨一眼停下也随着她的視線朝屋頂看去的隊伍,既白從容點頭:“沒有。”
她怎麽可能引起旁人的警惕?
這些人現在對她如同朝聖一般。
“那,你,要,小,心,別,讓,人,族,欺,負,你——人,都,可,壞,了——”
既白不服氣,人族哪有她壞?
...
殷郊在馬上還在思索和姬發方才的對話,忽然想着,雖然大哥已經足夠分量。
但也比不上叔父的認可。
既白若是想要得到該屬于他的地位,必然會面見叔祖。
但既白聽說叔父的威名還在擔心叔父不喜歡她,若是他能夠請得動叔父前來,叔父也定然願意給他一個面子的。
于是立刻派人給他的叔父殷壽傳去信件。
信件上一五一十的對他雖面容冷峻但比親生父親還好的叔父如實寫着,希望他的叔父殷壽能為他高興:
——殷商傳承,侄兒如今已有奇遇賢臣,甚為欣喜,請叔父日後對她多為照料。
...
天降玄鳥,降而生商。
自大商建朝君王成湯開始,到如今帝乙在位,已經歷經十七世三十位王。
在修道者或許一時小憩就會過去的歲月裏,這個種族用飛快的速度證明他們的強大之處。
陽春三月,晨起光微,敞開的镂空菱花窗棂滲透幾縷和煦的陽光。
霧氣散去,大殿中央供着的錦繡博山爐迎着清涼的微風散發出沉煙袅袅。
隔着清透的紗幔,此刻處于大商宗祠正殿內正在躬身燃香的人是西伯侯姬昌的長子伯邑考。
伯邑考作為二王子殷壽親兵大閣領先行回京已有五日,他卸下甲胄,穿着西岐麥穗一般顏色的袍服,上頭以家鄉鳳凰的圖騰作為紋樣,在他衣襟上振翅欲飛。
他的眉眼越過少年的青澀,在青年時期最好的展露而出,又不顯露任何棱角。
溫潤的像是枝頭一抹新雪,不引人奪目卻也不會遮擋自己的風華。
他的儀态,血腥厮殺仿佛從未出現過在他身邊一樣,在旁人口中那便是不似行伍戰士出身,反倒像是不落凡塵的世外之人。
伯邑考自小只要身處朝歌,那便一定會早日為殷商諸位先祖上香祈禱,即便宗廟內最虔誠的祭司都難以比拟他的恒心與刻苦。
今日也是一樣。
更因為他的胞弟,西岐的世子姬發前些日子傳信過來,約莫便是這幾日抵達朝歌。
伯邑考自幼遠離父母,多年也只見過寥寥數面。
如今已經長大,能在朝歌和西岐行走的姬發,便是連接他和父母之間的橋梁。
皇孫殷郊跟随二王子壽出征,西岐作為此次叛亂之地上方的一方伯侯需要耗費巨大的心神和兵力來挽救這個錯誤。
幸好一切順利,皇孫又和姬發向來感情深厚,二人年歲相當,不願意參與戰後之事,便帶領一方親兵先行趕回。
骨節分明的纖長雙手擒着香,點在金鼎之上,一切都是那麽的順利平和。
天佑大商。
他在心底默默念着這四個字,是伯邑考發自內心的願望。
只不過,今日的順遂好像只能到此為止。
“大公子,不好了,世子那裏——”
朝歌稱呼他莫過于官職亦或姬将軍,能夠稱呼他為“大公子”的人唯有西岐部下,于是本還從容維持着灼灼風流風範的人撩起袍服,迎面走了出去。
但伯邑考想象之中姬發報喜不報憂,實際身受重傷,亦或者是皇孫遇刺之時都沒有發生。
這還好。
彼時他着急幼弟安危,怕他在朝歌遇到不能聲張之事,策馬揚鞭比侍衛們快了許久到達驿館,徑直推門而入。
但......殿外不止有姬發一個少年。
還有......還有一個女子。
也并非是什麽相敬如賓的尋常之景。
伯邑考這般猶豫,便是因為他破門而入之時,恰好見得姬發...他的二弟,西岐的世子,抱着一身形單薄的女子,女子衣衫半解,眼尾微紅。
見他進來,正面朝向他的人非但并不驚訝,反而朝他勾勒起靡麗叢生的笑容。
笑裏天真純粹,媚骨天成,能夠激起天下所有男人的野望。
伯邑考身形一頓...這,太唐突了。
他怎麽能在二弟做這種事的時候突然闖進。
...
姬發有理說不出。
殷郊這個皇孫代表着的價值可比他這個西岐世子多的多。
畢竟即使四大伯侯,先有天下諸侯之首的東伯侯,再有能夠頗受帝乙寵愛的北伯侯,西岐在殷商的看重在四方伯侯中只能稱得上争三保四。
最要緊的是他們打仗是贏了,可是二王子率領的部隊如今還未班師回朝,也就沒有他發揮的空間。
殷郊又是板上釘釘的皇孫,皇儲的獨子。
加之姬發一直對既白的身份猜忌,從來沒有停歇過。
借着支開在既白面前已經完全不顧及身份的殷郊,他想出在面前有着七竅玲珑心的比幹面前找到能夠讓既白自己後退不再冒險的證據。
酒。
一個自從出現開始,就能夠将人迅速破冰的東西。
恰好,既白愛喝。
她以前能夠縮在通天懷裏,躺在望舒掌心時候引得是無數靈寶淬煉而成的瓊漿玉液。
既白先是将信将疑的拿着號稱最好的酒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
酒液濡濕她的唇瓣,她低頭凝望着杯盞中的液體,而後微微一笑,比見到他、見到殷郊的笑容甚至都要真摯許多。
一時間,嫉妒她對殷郊不同從而忽視他的酸,轉變為內心升起的澀。
他比不上,殷郊也比不上。
可殷郊至少有着好臉色,有着連綿不斷的情話,他有的只有輕如鴻毛的親吻,和他自己巧取豪奪來的唇舌交融。
就在姬發思考的這一刻,都未曾需要他勸酒,既白已經拿着酒樽樂不思蜀了,根本不需要他勸酒。
“別喝這麽急。”
“這就叫喝的急了?你根本不懂,什麽叫酒。”既白輕哼一聲,面容少了些清冷無情,多了些屬于她的嬌嗔,拖長的尾音綿軟。
“你...到底什麽目的,能不能不見丞相?”他按住酒杯,不許既白再多喝。
卻沒想到雖然既白面容上看不出什麽
“目的?我的目的......就是對殿下......生死相随。”
這是姬發不論如何設想都未曾想過的答案,霎那間他懷疑酒根本沒用,懷疑耳朵聽錯 ,都不願意相信這種話,是既白說出口的話。
手上精致的酒杯內空空如也,既白不滿的抿嘴,乘着姬發失神将酒樽拿在自己手中,站起身來一杯一杯的滿飲着。
看着姬發不信,既白彎起眼眸顫顫巍巍的湊到姬發身邊:“我就是為他來的啊。”
“我甚至可以......代替他去死。”
既白說的都是真話。
她說着倒在姬發懷裏,卻在他下意識攙扶着他的那一刻逃離開來,甩甩已經沒有酒液的器皿,十分不滿:“我才剛嘗嘗味道,怎麽就沒了。”
“這可是我第一次...自己喝呢。”
第一次不用長輩喂,自己喝酒。
既白這樣想着,忽然歪頭,不明白為什麽要給她穿衣服——她已經有全世界最漂亮的貓貓,不需要這東西給遮起來啊。
“這是什麽?我...我不才不要。”
于是,外衫落地,姬發此時一顆心整個都懸起來,立刻起身握住既白的雙手,制止她接下來的動作。
鼻尖清香怡人的草木香氣增添淡淡的酒氣,姬發怕用力弄傷她的手腕,又怕若是不用力制止住既白,既白真的會在他面前衣衫退盡。
他即便再是如何年少,也是被當做伯侯世子來教導的,審訊可以用非常規的辦法,但他不能趁人之危。
尤其是...既白現在什麽都不知道。
外頭傳來他早就已經有所計劃的親信問詢之聲:“世子,屬下這便進去了,可需按照之前籌謀,将姑娘帶離?”
聲音一邊說着腳步越發靠近,聽在習武之人耳朵之中也格外的醒目。
于是大聲制止:“不要進來,計劃停止,一切聽我接下來的指揮——嘶——”
姬發猝不及防的被偷襲,肩膀處被狠狠咬了一下,等他垂眸看的時候,距離近的呼吸都在交織的女子朝他揚眉一笑,笑容裏說不出的得意。
像是再說:你控制住我的手又能怎麽樣啊?
外頭的親信一五一十的聽到姬發所有的話,自然也沒有錯過那一聲嘶嚎在門前斟酌後見姬發并無其他交代,猶豫一下扭頭往宗廟策馬而去。
...
恰好,伯邑考焦急如火推門而進之時,便看到這樣的場面。
弟弟面紅如血,卻緊緊禁锢住懷中女子。
美人既醉,朱顏酡些,被姬發身形擋住的少女眉眼彎彎,眼波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