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09章 第 9 章
既白好好的睡了一覺。
好像從離開太陰星後她就再也沒有睡的如此安心過。
就是那種以原型團成一團來歇息的安全感,依偎在自己信賴的人身邊,渾身如同沐浴在溫和的陽光底下一般舒适。
等她醒來,一眼就能看見在她枕邊正在翹着後腿給自己梳理毛發的九尾狐,還沒等她問話,察覺到她醒來的九尾狐就先開口:“你可算醒過來了,不然我還以為你死了。”
既白:你可真是有一張巧嘴。
我頭好痛,是不是你趁機打我?”
“我才沒有!”九日氣得翹起自己的九條尾巴,在陽光底下如同孔雀的尾羽一般耀武揚威,作勢若是既白再繼續說就要拿起尾巴,做足打她這個指證。
既白趕緊認慫,她一個可可愛愛的小兔子,怎麽和兇巴巴的狐貍打架。
“你不是說是師叔派你過來的嗎?師叔可有留什麽話給我?”既白轉移話題。
九日別開眼睛:“沒,老爺若是放心不下也不會差遣我下來,我是自己來尋你玩的時候聽說了,這才緊趕慢趕的出來找你。”
“人族險惡,你一個沒腦子的兔子怕是被人玩死都不知道,還報恩,真是個大笑話。”
九日不同于既白從有靈智到現在才有十幾年時間,而這些時間之中又都在太陰星之上,整日裏被長輩們捧在手心吃吃喝喝。
而九日,九尾狐本身因為修煉便容易出偏差,她從在人間覺醒靈識到修煉成形,歷經許多苦難才拜入截教,成為截教內門弟子之一。
她不能以偏既全的說人族全是壞人,沒有一絲溫暖,但是人族...他們有着短暫的壽命和數不清的天災人禍作為考驗,對于他們來說有時候争奪是保住性命的唯一前提。
她聽太陰星君說起,說既白是為了不傷人性命這才自己下凡,寧願掩藏自己的妖身,也想用曲折的方式為她的恩人迎來最好的結局。
這很蠢。
能做出這種選擇的一定是個傻子,修煉的時候只顧着淬體,忘記煉化一下自己的大腦了。
但發現那個恩人有着人皇命格,九日又覺得,會是既白能夠做出來的選擇——她是那麽的,那麽的希望自己的事情不會麻煩到對她好的所有生靈。
雖然很傻,但這很既白啊。
所以九日放心不下,急匆匆的趕來,說句不好聽的,萬一既白被發現了,要被火燒兔子,她好歹能把她好好的帶回去。
“既白,你真的确信你又在這裏不屬于你的世界留下,深入他們人族的世界裏,成為他們的一部分嗎?”
既白看清九日對于自己的擔憂,仗着自己現在人形把一大捧的好朋友抱在懷裏,聲音沉悶:“是啊,既然來了,那就不能白來。”
“更何況,你們為什麽都要擔心我在人間變了呢?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地方,一群普通的人,不可能改變我的想法。”
九日想,如果等一切結束還能這麽想就好了。
...
兩個人沒來的及再說些什麽,居住的殿宇門外就被人輕輕地敲擊幾下:“姑娘,在下要進去了。”
既白方才和九日聊完人族,不明白九日對人族的恐懼,遷怒着不想說話,看着一道白狐幻影直沖沖的朝着窗棂而去。
下一瞬,洩露幾縷如同碎金一般陽光的門便從外頭打開。
走進來的人并非是她見過的人,而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
在妖師影響下非常有文化的既白能夠如此描繪出現在他面前含笑的男子。
門沒有關,他有着水鄉氤氲的秀斂含蓄,身形颀長纖瘦,五官是讓人生不起警戒之心的如沐春風,舒适耐看。
但行走之間厚實有力,與他充滿禮儀規矩的仁厚謙遜相得益彰。
“姑娘別怕,我是姬發之兄伯邑考。”
伯邑考未曾想到酣睡昏迷的少女已經醒來,嘴角常年挂着的笑容也真摯許多,擔心既白人生地不熟又見他一個男子在這裏,便趕緊解釋,有起身告訴外頭被留下的人。
他将手中托盤放在矮桌,視線落在既白枕邊,只不動聲色的撫平本就沒有任何褶皺的床褥。
但伯邑考擡起頭發現自己多慮,眼前少女似乎和其他女子都不一樣。
她不是出于對姬發的信任,因為她從見到他之時都沒問過姬發的存在;
她也不是出于對他人品的信賴,因為她眼底充滿着陌生。
伯邑考忽然明白姬發嘴裏的欲言又止究竟是什麽含義,因為他已經明晰,不在于其他,只在于......她其實并不了解一男一女共處一室可能會發生的事。
一個懵懂卻又美貌的少女。
足以引起一場軒然大波。
而他的思緒不知不覺間回想起他破門而入那一刻所看到的笑。
不需要別的,只需要她的嘴唇微微勾勒,便足夠叫人的心間泛起漣漪。
他惶然解釋:“你的衣衫染上酒漬,你又掙紮着要脫,是侍女幫你換的。”
“伯、邑、考?”既白無視放在矮桌上黑乎乎的不明物,也不明白為什麽伯邑考還要專門解釋這一句,執起伯邑考帶有薄繭的手掌,一筆一劃的在他手裏書寫着文字。
她的十個甲片都是短短的,圓潤的弧度透着健康的光澤,沒有任何棱角,只在甲緣留着嫩生生的彎月。
落在手掌中心像羽毛拂過,泛着輕微的癢意。
只這麽一思索,他已經失去閃避不該出現在他們親密的最好時機。
伯邑考搖頭,并未納罕為何這種文字他聞所未聞,只将茶水倒出一些,用指尖做筆那矮桌做紙,書寫出自己的名字給既白看。
眼眸裏閃爍着流光絢麗的人歪着頭凝視一會,點點頭,而後說着:“你和姬發一點也不像。”
伯邑考不是那種愛刨根問底的人,聽着這話也只是輕輕一笑,就像剛才他用最合适自己的方式教導既白一樣,只會用她能夠理解而非分辯的方式替自己弟弟說話。
“我和姬發是同父同母的兄弟,或許我們生活的環境不一樣、面對的人不一樣,做出的選擇也不一樣,但是我們總有些地方是相同的,只是或許你還并未發現。”
不是質疑不是狡辯,即便既白其實不關心他們兄弟怎麽樣,但聽這話之後也難得給伯邑考一個面子,慢吞吞的點點頭。
一雙圓溜溜的眸子彎起來,圓潤的眼珠黑而純,迎着伯邑考臉上的笑:“那下次我好好看看他。”
凡人的鞋履不論多麽的精美都讓既白覺得不舒服。
她不喜歡用後腿走路,也不喜歡穿着鞋子,她想在地上爬,在草地上崩。
可惜,凡人都不這樣。
他們一點都不懂用四條腿走路不穿鞋究竟是多麽美好的事。
腳趾被擠在一起,柔軟的布料布料非常合腳,但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刑具。
伯邑考只在一眼中瞥見裙擺之下白皙的腳踝,優美的足背,而後匆匆別過頭。
“你昏迷兩日,大軍快要抵達,姬發過來之時你還尚未醒來,殿下也常常過來看你,至于叔祖那裏已經知曉你的神異之處,想必過不了多久便會來看你。”
“殿下和姬發都說你可以避免野獸侵襲,将士們更認為你是天地的使者,神靈的恩澤,叔祖很想見你。”
“若你通過考驗,你就是宗廟最年輕的祭司了。”
既白聽着點頭,自己沒有任何疑問。
她反正是認為人族不論多麽高超的靈寶,都沒有辦法和她親親長輩施下的功法相提并論。
不過......現在的當務之急是...“伯邑考哥哥,你可以幫我穿鞋嗎?”
“否則——我就不穿鞋履了。”
既白時常說話的語速總是偏慢的,還帶有随性而來的慵懶,在某個特定詞彙的時候還會習慣的拖長音,在人聽起來嗓音黏糊糊的。
但她音色是清泠泠的,話語軟綿卻又好似不把任何事放在眼裏,這就導致那種傾耳聽來的音調在字裏行間顯得如同山澗清澈泉水叮咛。
不明顯,卻在品味時叫人心裏癢癢。
伯邑考見識過許多場面,但這種情形卻是破天荒頭一次面對。
以至于一瞬間忘記該要如何從容的面對,反而順着既白的話語牽動着自己不上不下的行為。
伯邑考詫異的多看了既白兩眼,明明說的應當是玩笑話,但他卻品味到其中認真的意味。
他不由得想起姬發之前跟自己形容之時的困難,最後從嘴裏吐出的那一句——她和普通女子不一樣,也和普通人不一樣。
伯邑考忽然想起年少時候他在東魯見到的那一片大海。
在日光之下,在夜色之中,海面柔和平靜,可另一面,海水波濤洶湧,足以讓無數人在它的平靜之下喪命。
他此刻覺得,眼前眼神懵懂的少女,就是這樣。
既白好整以暇的等待着結果,在內心感嘆伯邑考這個做哥哥的可比姬發好太多了,若是姬發指不定現在就來咬她嘴巴不讓她說話了。
而她現在明晃晃仰起頭凝視着伯邑考,又似乎在透過他展示給窗邊隐身着的九日展示。
——看到沒?
——玩人類,我很擅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