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第 10 章
這一切的僵持直至殷郊滿懷欣喜的進來。
“既白,你可算醒過來了,都快把我擔心死了。”皇孫殿下沒有想那麽多,他所接受的消息只有掐頭去尾後的真相,只知既白是酒醉後昏迷。
知曉她醒過來的消息連忙急匆匆的趕來。
而一直留守在既白身邊進退不得的伯邑考有了一種最直白的感受:如果說方才的既白是玩笑般的逗弄,想要看他為難的壞心,但就在殷郊走進殿內的那一刻,如同泡沫一般全然消失。
站在殷郊面前的,只是一個羞澀、純粹的少女。
她已經不再将逗弄伯邑考這件事當成一件需要繼續浪費時間的大事,僵持許久的疑問在殷郊踏入的那一刻乖巧的将玉足放進她讨厭的“刑具”之內,臉上的笑容輝映着靈魂,欣喜的情緒絲毫不加以掩飾。
“殿下,你可算來看我了。”
“你過得開心嗎?有人惹你生氣嗎?”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判斷一個人的情緒可以從她的眼睛出發,而此刻伯邑考确信她的心靈裏滿心只有殷郊這一人。
既白,她是那麽的單純以殷郊的到來而欣喜,又是那麽極致的猜測殷郊會受到的委屈而氣惱。
伯邑考自己沒有看錯。
既白出于本身的第一反應,眼底暗含的殺意在那一瞬間內沒有任何的隐藏。
似乎只要殷郊說出一個人的名字,那全心全意記挂在他身上的少女就會沒有任何猶豫的殺掉那個有可能欺辱殷郊的人。
不分事實,不考慮原由,只在殷郊的一句話之間。
殷郊不明所以,但還是會因為既白直白的擔憂而感到面頰發熱,長途奔徙都面色無礙的人如今面色紅潤起來:“沒有,不會有人惹我生氣。”
“但是我每每想* 過來看你的時候想邀請姬發一起,他都拒絕了,也讓我替你覺得有點委屈。”
伯邑考一聽臉色難免有些怪異。
不知怎麽的他從殷郊的話裏品出一點茶的香氣。
但殷郊也算他從小看到大的弟弟,甚至見到的時間比親弟姬發還要多,對他的人品性格也有一定的了解,一定是他多心了。
姬發或許只是不願意和別人一起過來探望既白,尤其在目前看來......姬發對既白有情,而殷郊既白兩情相悅的情形之下,姬發不願意面對也在情理之中。
“那就好。”
“我的殿下一定不能受任何委屈,否則,別人就算是死了,也不能抹平其中罪孽。”
她說話的音調還是如同往常一樣,在殷郊聽來只覺得是綿綿的嬌嗔,像是自然界裏因為無害的外表,即使是示威也會被以為是可愛的小動物一樣。
柔軟的手握着他的手,即便聽着與皇孫殿下一直以為保持的仁善完全相悖,也讓他無暇糾正。
只覺得:她心裏有我!
而後伯邑考便見識了在他面前進退全看自己心情,狡黠非常,一步步試探底線的既白,在殷郊面前莫說是穿上鞋子,便是殷郊的視線在那一道菜肴上稍稍停滞一下,那下一瞬就會被銀箸夾進皇孫殿下的碗內。
“殿下,您可要多多用膳些,這樣身體才會越來越強壯。”
殷郊也分不清既白究竟給他夾的什麽菜,但既白給的他都愛吃就對了。
“對了,叔父快要進京了,也不知為何一直耽誤,不過既白你不用擔心,我想叔父一定會喜歡你的。”
既白展顏一笑,沒把殷郊說的話放在眼裏:“既然你這麽崇敬他,那我也給你叔父一些面子咯。”
“不過殿下你可不要忘記,我——”她眼波流轉,溫柔嬌嗔的少女話裏話外全是進攻的侵略感 。
“是為了你而來的。”
殷郊被着一句話給壓的臉紅不止,忘記了來的路上一路給自己準備的話,只低頭用膳,耳垂鮮紅如血。
既白現在不餓,充斥着精神,饒有興致的托着臉觀察人族的特性。
感受到伯邑考投來不算讨厭,但和她在觀察人族一樣的眼神後,既白發揮出她只許兔子大仙放火,不許他人點燈的雙标氣勢沖着他眨了一下眼睛。
伯邑考怔愣在原地。
“伯邑考哥哥為什麽總盯着我瞧?”
“是太讨厭我?還是......太喜歡我了?”
殷郊嘿嘿一笑,聽出既白在開玩笑,沒有注意到其他:“既白你可別逗大哥,大哥對任何事情都分外認真,輕易不和咱們開玩笑的。”
桌案之下,鳳纏麥穗紋路的金黃廣袖被細若梅骨的手指輕輕拽動。
恰好那時微風襲來,無人知曉其中暗流。
...
比幹的職責讓他對于祭司一職十分的重視。
又因為他本身便是殷商皇室一族,若有賢臣能将來輔佐自當對他這個長輩來說更是欣慰。
但比幹的兄長,如今的陛下帝乙已經九十八歲,比幹如今也已經八十九歲。
在這個,民衆們的平均年歲還在四十歲左右的時代,大祭司比幹驗證過的“祭司之才”已經能夠送走三代人。
既白的存在一開始只出現在殷這個他最喜歡孫子輩口中,後來連伯邑考提起之時神色也有些怪異,這才讓他真的下定決心,不将試煉當做一個哄孩子的把戲,而是真真切切的詢問将士的口供和準備考驗。
甚至連已經習慣失望,所以不在期待的老人,也開始抱着幻想——
萬一,殷郊便是這樣被上天所鐘愛呢?
試煉的那一日烈日正中,羲和乘坐着金車已經來到蒼穹中央,度過白日裏的一半時間。
姬發跟随在自己兄長身後,對着殷郊說的怎麽不和他一起過來的疑問解釋後如釋重負。
伯邑考對着自己心不在焉的的弟弟嘆息一聲:“姬發,她...只對殿下有情,殿下心裏亦是對她非常在乎,那麽剩下的就你就不要在費心了。”
“你們年歲相仿,若真有萬一,恐怕會有風言風語。”
此刻只有他們兄弟二人離得近,姬發本還在怔愣,忽聽着自己兄長這句話被蘊含的意思吓到,連心跳都錯漏一拍。
陽光不知怎的此刻帶着些許冷意,姬發哈哈大笑,又小聲說:“哥,你放心,我怎麽可能喜歡一個做作驕矜那我當驢使喚的啊?”
“你知道她有多過分嗎?上車需要我攙扶,下車需要我伺候,睡覺需要我看守,日日要這要那,看什麽都新鮮。”
“喝個酒能把自己弄得昏迷,還言行無狀,實在難登大雅之堂。”
迎着自己哥哥溫和的好似明悟一切的目光,姬發越說越覺得有些不對,于是又補充一句:“我日後若是要成親,定然會娶一位和咱們母親太姒一樣的女子!”
他們的母親太姒,是天地下最好的女子。
父王主外,母後主內,為他們生育一共十個同胞兄弟。
這是姬發在以前想到成親這個問題之時想到的最正确的畫面,卻在此刻說完後浮現那道面容,最後極盡心虛,在自己兄長面前落荒而逃。
前面的殷郊注意到姬發匆匆離開,連忙喊着:“姬發,姬發,吉時已經到了,你這是去哪?”
好兄弟的呼喚聲都沒有讓西岐世子停下腳步,卻在瞥見拿到玄黑身影後煩躁的握緊拳頭,腳步更加匆忙。
...
一陣叮叮咚咚的鐘鈴聲像風一樣掠過,既白無意間擡起頭,忽然看到那一輪赤紅的太陽懸挂在蒼穹之上,為人間送來萬丈光芒。
烈日燃燒天際,太陽總是這樣慷慨而熱烈。
不知怎的,既白在這一處讓她本沒有覺得要緊的地方忽然有種奇怪的、她難以形容的心緒湧上心頭。
一瞬間靜谧。
祭臺上的篝火瞬間不點自燃。
炙熱的火焰讓距離極近的人們感受到了一把火焰的威猛,就連見識極多大比幹也在心裏疑惑:以前點起火焰的時候溫度有這麽炎熱嗎?
但很快,這個疑問已經無暇讓他思考。
此刻擺在比幹面前的,是象征着大商下一代繁榮昌盛的撫政賢臣。
十二盞祭臺自大商建立以來第一次因為一個人的到來而不點自燃,而在這之前,若能親自将它十二盞點亮的唯有成湯先祖和他身邊的能臣。
此後大商多少年,都未曾出現能夠點燃十二盞的奇人異士。
便是比幹自己,也只能點燃十盞。
而今日,懷揣着不可将英才流落于凡間的信念讓他願意給既白一個機會,沒有想到是給他一個一只腳已經踏入黃泉的人見識的機會。
胡須都已經花白的老人眼含熱淚,激動的朝着既白的方向叩拜:
“天佑大商——”
“我大商新一代大祭司出現了——”
宮殿的中心,玄黑的長袍将她簇擁着,無邊的烈火熊熊燃燒。
她垂眸看着因她存在而歡呼的人們,眼底還帶着年少不知世事的懵懂和無波無瀾的漠視。
但此刻。
她仿佛就是世上唯一的神祇。
...
而既白仰起頭直視着耀眼奪目的太陽,她在所有人都激動的時候輕輕擡起手。
在擺放着大商二十九位國君牌位的宗廟大殿外頭攏住一束照耀着她的陽光,仿佛在春天抓住一只為她而來的蝴蝶。
連太陽都對她格外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