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生死

第007章 生死

一陣風從車架旁略過,車架之上,是來自王女的威壓。

姬蘅的話,讓身側的子冉,心有觸動,面對齊國士卒的圍困,她站在了她的身側,沒有絲毫猶豫。

官員擡頭,姬蘅畢竟是齊國的公主,且是王後所出,國君的嫡女,他們不敢招惹與得罪,“公主,廷尉那邊...”

“廷尉難道能管到齊國王室頭上?”姬蘅冷着臉問道。

官員低下頭,與左右下屬對了對眼,“不敢。”

“可是公主,他是燕國公子。”官員又道,他似在提醒姬蘅公主什麽,“公主難道要插手這件事嗎?”

“是又如何。”姬蘅道,“今日我在,廷尉的調令就帶不走她,除非你們拿大王的令。”

“如若沒有,還想要強行将人帶走,我必不會善罷甘休。”姬蘅冷冷看着他們,恐吓道。

齊國官員們驚愣,在片刻猶豫後,終于撤離,“我們走!”

就這樣,在姬蘅的保護之下,子冉并沒有被齊國廷尉派來的衛士與官員帶走。

但姬蘅明白,廷尉的令,就是王的令,要不了多久,那批人馬便會再次趕來。

“不能再耽擱了,我們必須快速離開齊國。”姬蘅向趕路的車夫催促道。

“是。”

她回過頭,卻發現子冉呆坐在車內,養着自己,眸中無神,“阿冉。”

回過神來的子冉,露出了毫不擔憂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不會丢下我在齊國的。”

“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能說笑。”姬蘅皺眉道,“你知道他們想對你做什麽嗎?”

子冉的笑容逐漸消失,轉而是陰郁的雙眼,“我當然知道,我太知道了。”

“…”姬蘅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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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淄——

廷尉的人快馬加鞭回到了臨淄城,齊王舍得知他們折返,雷霆大怒。

“蠢貨!”

“難道你們不知道廷尉的命令,就是寡人的命令嗎?”

“可是姬蘅公主…”

“什麽公主!”齊王舍怒呵道,“她已嫁入燕國,現在是燕國的王後,不再是齊國公主。”

“寡人怎麽養了你們這群酒囊飯袋。”

“還不快去追。”齊王舍又道。

“是。”

士卒們拿着齊王的命令追趕上了已經抵達齊國邊境的燕國迎親隊伍。

然而卻為時已晚,“奉大王之命,請燕國公子随我等前往臨淄。”齊國官員坐在馬背上粗喘着氣息。

然而車架上遲遲未有動靜,齊國官員遂打馬上前,“公主...”

“公主與燕國公子已經提前離開齊國了。”車架內坐着的兩個人突然擡頭。

齊國官員這才驚訝的發現,車架上坐着的,并不是姬蘅公主與燕國公子,而是她們的侍從穿上了她們的衣物所假扮的。

齊國官員驚慌失色,“燕國公子呢?”他将整個迎親隊伍和送親隊伍都搜查了一遍,仍沒有發現二人的蹤影,于是怒問道,“我執行的,可是王的命令。”

“公子已經回到了燕國。”假扮子冉的燕國侍從,因為提前知道了齊人的陰謀,于是昂着頭,得意忘形的說道,“而且就算齊國想要拿人,也得過問一下燕國的意思吧,姻親之國,這樣當真好嗎?”

齊國官員瞪了他一眼,“閉嘴!”

“一定沒有走遠,你們繼續搜,所有可以出境的關卡,一個都不能漏,我回去禀報大王。”他吩咐左右道,但心裏早已惶恐難安。

“是。”

沒過多久,子冉逃離齊國的消息傳回了臨淄,齊王舍聽到之後,将案牍掀翻,并嚴懲了辦事的官員,将領頭之人斬首。

“豈有此理!”

“她還沒有嫁到燕國呢,就這般護着燕國的公子。”齊王舍将怒氣轉到了女兒姬蘅身上,“她明知道,廷尉的意思就是寡人的意思,她是在故意拖延,為燕國的公子争取時間。”

“她難道不清楚,她此次去往燕國,公子冉是她最大的障礙嗎。”即便作為父親,齊王舍也很是不理解姬蘅的做法。

“大王,臣聽聞,姬蘅公主曾在稷下學宮讀書時,與公子冉有舊,迎親當天,二人也在宮中單獨相見。”謀臣田姜從旁說道。

“你是說,他二人?”齊王舍遲疑道。

“是的,大王。”田姜點頭,并猜測道,“或許姬蘅公主,有更好的計劃。”

“更好的計劃?”齊王舍看着田将不解道。

“鏟除了一個瘋癫的公子冉,燕國還會有其他的公子與太子興争奪王位的。”田姜向齊王解釋道。

“齊國雖在燕國有一支姓氏入得朝堂,但終究是勢單力薄,而姬蘅公主入燕,僅靠這支人馬,是不足以與燕國的王室及貴族抗衡的。”田姜又道。

“這個寡人清楚。”齊王道。

“如姬蘅公主能夠利用好公子冉,他的背後是辛氏,這支燕國最大的勢力,并且燕王還為他指婚上将軍樂易之女,或許...能有機會。”田姜又道。

齊王舍瞪着田姜,就在他要開口時,殿外的谒者踏入。

“大王,姬蘅公主派人送了一封信。”谒者弓腰道。

田姜接過谒者遞來的絲絹,将其轉呈給齊王舍,“大王。”

齊王舍見後,頓時舒展了眉目,大笑道:“先生真是料事如神。”

“是姬蘅公主膽識過人,臣只是推測而已。”田姜道。

齊王舍嘆了一口氣,“如果她是寡人的兒子,寡人一定會立她為太子,可惜,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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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國邊境——

“你還知道齊國通往燕國的這些小道?”一路上,姬蘅跟随着子冉,跋山涉水。

“我要是不知道,又怎麽能夠平安回到燕國。”子冉回道。

“什麽意思?”姬蘅不解其意。

“沒什麽,知道齊國的意圖後,來之前,當然要做好充足的準備。”子冉回道。

“你明明知道入齊會有危險,就不應該來的。”姬蘅皺眉道。

“我說過...”

“如果你是為了當初的承諾,所以才代替你父親來迎娶我,這根本就沒有必要。”姬蘅打斷道,“少時戲言,誰會當真呢。”

“就算你真的想娶我,齊國也不會同意的。”姬蘅又道,“你不用為了一句因為無知許下的承諾,而做到如此。”

“成親是一件很神聖的事,世人太看重利益,卻忽略了它的本真,我阿母終日郁郁寡歡,我阿姊因此喪命,所以我從來都沒有将自由寄希望于婚姻上。”她似看透這些,于是變得不再需要,不再有期望。

“而你讨厭的燕國王後,是我的至親至愛。”姬蘅終于說出了心中壓抑已久的話。

子冉看着她的神情,連忙解釋道:“我并不讨厭先王後,我讨厭的是他,又或者...”

“是這世間看不見卻又無處不在的,強權。”子冉又道,“它壓迫着我,壓迫着母親。”

“可你是燕國的公子,終有一天你會拿起它。”姬蘅說道,“但因為是你,所以你可以選擇,可以利用好它,至少讓它不再變成壓迫女子的工具。”

“他們都說齊國将公主送來聯姻,是為了争奪王位。”子冉看着姬蘅道。

“這是齊國的想法,不是姬蘅的想法。”姬蘅回道,“否則今日,你離不開齊國。”

抵達齊燕交界後,天色也黯淡了下來,姬蘅跳下馬背,又走到子冉的馬匹前,将受傷未愈的子冉扶下。

“糟糕,離開時匆忙,忘記帶火種了。”姬蘅忽然想到,齊國的夜晚有些寒冷,尤其是這樣荒涼的秋天。

“你看這是什麽。”子冉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竹筒,“給。”

“你怎麽還随身攜帶這些東西。”姬蘅從她手中接過。

“還有火引嗎?”子冉問道。

“還有一些。”姬蘅将其打開,吹了吹,便有小小的火苗冒出。

然而,雖有火引,但卻怎麽也點不着火,眼看着天色即将暗下,從未生過火的姬蘅有些急了。

“我瞧着昨夜他們是這樣生的火呀,哪裏出了問題。”

子冉坐在一旁,被呵斥着不許插手,看了半天後,終于忍不住一瘸一拐的走上前。

火堆忽然冒出一股濃煙,将二人熏得夠嗆。

“都說了讓你走開!”姬蘅有些不高興子冉的湊上前,于是幽怨道。

子冉看着姬蘅一臉的傲嬌,于是說道:“母後,這樣的小事,就讓兒臣來吧。”

姬蘅撇了她一眼,便将手中的火引塞到了她的懷中,“我看你怎麽生這火。”

子冉坐了下來,看着火堆裏的濃煙,摸了摸柴火,本想告訴她沾了雨露的柴是濕的,所以無法通過火引來點燃。

“母後,兒臣要是生着了,可有獎賞?”子冉卻回頭笑問道。

“你少來。”姬蘅道,“沒火,就等着挨凍吧,記得喊燕國的人來收屍。”

子冉哈哈大笑,二人的相處似乎又回到了從前,針鋒相對,姬蘅公主說話還是如此的刺人。

“那我要跟母後埋在一起才行。”子冉回道,“不然一個人,多孤單啊。”

“雲中君要不要聽聽自己所喊的稱呼,這天底下哪有母子同穴的道理。”姬蘅道。

“誰管天底下啊。”子冉道,“你想,我也想,不就夠了。”

“我不想。”姬蘅回答的迅速,“生你的火吧,一會兒火種都要滅了。”

“你看。”就在姬蘅話音剛落下時,子冉身前的火堆慢慢燃起,待火大一些,她才将打濕了一些的木柴加上。

姬蘅氣得說不出話來,轉過頭說道:“我可沒有答應你什麽。”

子冉笑呵呵的說道:“我逗你的。”

“兒臣的腳還疼着呢。”她伸出扭傷的腳。

姬蘅遂走了過來,在火光下,查看了她的傷勢,腳踝處的紅腫不但沒有消退,反而因為騎馬和不分晝夜的奔波而變得嚴重了起來。

“得早一些回到燕國。”姬蘅看着子冉的傷勢皺眉道,“你的傷不能再拖了。”

“好了。”子冉有些不好意思的将自己的腳縮回,“我只是說說而已。”

“再怎麽樣,高喆是因為我才對你動的手。”姬蘅回道,“我不可能放着你不管,直到你的傷好之前,我都不會離開。”

子冉看着姬蘅,比少時多了幾分沉穩,但似乎更加要強了,“這麽多年過去,公主還是這般好勝,無論是對誰,輸贏,有那麽重要麽?”子冉問道。

“你是燕國最受寵的公子,自然可以全憑喜好做事,你當然也不會明白,我們為什麽要如此争搶。”姬蘅回道,“也許在你眼裏只是輸贏,可在別人眼裏這是...”她停頓了須臾,“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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