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 章
82 第 82 章
◎你讓我當你的狗好不好◎
語音裏, 周木木小聲否認:“怎麽可能。爹爹還不準我打擾你,連手機上都不準我多跟你聊幾句……”
“是我太想你了。”
他摳着被子上的小象花紋,稚嫩的嗓音難忍委屈:“你都不知道吧。你在國外那些年, 爹爹每年都帶我去看你, 我想離你近一點,他卻不允許。”
“我每次, 只能站在一個離你很遠的地方,安靜地看上你一會兒。”
“我不喜歡那樣。我想跟你近一點,再近一點。但爹爹說, 我還小, 什麽都不會, 生活都不能自理,我會拖累你……”
小孩兒的聲音很輕, 還有幾分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惹他反感,周煜林的心軟成了一片。
同時也說不明地, 松了口氣。
周煜林垂着眼:但你很乖。很可愛。
周木木忙問:“那你喜歡我嗎。”
周煜林:任何人都會喜歡你這樣的小寶貝
于是周木木笑了:“跟你講,我很聽話的,而且我在學習做家務了,等……等以後,我照顧你。”
周煜林神情變得柔軟:睡吧, 晚安
周木木最後确認一次:“那我們說好了, 等你比賽的事完了後,就在那家寵物診所的門口碰面,我有東西拿給你。”
周煜林回了個嗯, 放下手機後, 他疲倦地靠在沙發上, 一只胳膊擡起,搭住眼睛。
回憶了下,寺廟那次巧合相遇,靳修臣看見他,似乎比他還吃驚,應該不是那人故意謀劃的。
也許,他應該試着信任靳修臣的。
既然決定了做朋友,連基本的信任都沒有的話,那豈不是很可笑?還不如當個陌生人。
哪怕現在還做不到信任,起碼在某些時候,也應該理智思考一下,不要很随意地,武斷地,就擅自把黑鍋扣在靳修臣身上。
冤枉一個無辜的人,周煜林自己也不好受。
他真的不想五年前,因為淩數造成的那種慘劇再發生了。
那會顯得,他很蠢。很好騙。一個成年人,沒有自己的判斷力。
情緒再上頭,也應該理智冷靜地思考。
周煜林輕嘆一聲,站起身去喂小狗。
之前滿滿咬了他後,似乎平靜了很多,也不知道為什麽。
小狗的心思也難猜。
周煜林拿了一塊骨頭,在狗窩旁蹲下,想喚它出來喂食。
但滿滿始終把自己藏在窩裏,而且情緒似乎也不怎麽樣,喉嚨裏發出警告的低嗚聲。
周煜林想,是不是他離狗窩太近了,滿滿沒有安全感?
他試圖後退一點,但滿滿的情緒不但沒有緩和,反而開始沖他狂吠。
這情況,讓周煜林一頭霧水。
又怎麽了?
他幹脆把骨頭放在地上,結果他的手還沒收回來,滿滿突然撲過來,兇狠地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咬的是大拇指靠近掌心的位置,周煜林感覺整只手都麻了下。
飛快地推開滿滿,他迅速站起身後退,跟狗窩的位置保持距離。
這才發現,原來剛才他蹲的地方,有一塊排骨,是他中午喂的。後退的時候,剛好給踩了一腳。
滿滿估計是以為,他要搶食,所以才爆發出攻擊性。
周煜林嘆了口氣,看了眼自己多災多難的手。
這次被咬得不重,只是破了點皮。
一天之內被咬兩次,下午才打了狂犬疫苗的針,應該不用再去打一次吧。
周煜林覺得,他真的有必要好好學習下怎麽調教小狗了。
但現在,還是忙比賽的事情要緊。
就兩三天的時間了。
衛遠甚至發了嘲諷信息來,讓他千萬別輸了,不然丢人。
接下來的幾天,周煜林都把自己關在工作室裏,幾乎不眠不休。
終于到了比賽的那天,他去賽場提交了自己的設計作品,因為連續高強度幾天的工作,人有些累。
想到靳修臣的公司就在附近,他有間獨立辦公室,索性就打了個車過去,準備在公司等比賽結果。
但因為周煜林太累了,緊繃的神經松弛下來,竟然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窩着睡着了。
等醒來時,周煜林發現自己身上,多了一個小毛毯。
他眯了眯眼,懶洋洋地起身。
一杯冒着熱氣的水,被遞到他跟前。
熟悉又溫柔的嗓音響起:“醒了?累壞了吧。”
周煜林順手接過,看了眼靳修臣:“幾點了。你來這裏多久了?不會就看着我睡覺吧。”
靳修臣淺笑:“下午四點。剛來。想跟你一起等比賽結果。”
實際上他來了有兩個小時了,看見周煜林睡得那麽香,心髒軟成了棉花,于是就坐在旁邊,盯着周煜林看了兩小時。
但這種實話靳修臣不敢說,怕吓到周煜林,給他造成心理負擔。
周煜林掀開毛毯,搖晃着站起身:“我該去會場了,馬上就要公布結果了。”
靳修臣:“我開車陪你去。”
周煜林沒拒絕,兩人坐上車,十分鐘後到達現場。
衛遠已經在那裏了,見周煜林過來,他幾乎是拿鼻子瞧人。
周煜林卻主動跟他打招呼,朝他揮揮手。
衛遠僵硬地愣了下,收回了目光。
很快,頒獎典禮開始,主持人上臺說了些冠冕堂皇的話。
靳修臣看向周煜林,雖然周煜林面上很淡定,但他能感受到男人隐藏起來的,細微的緊張。
靳修臣從兜裏摸出一個東西,悄無聲息地把手伸過去,再把那個東西塞進周煜林的手裏。
周煜林:“??”
他低頭看,掌心正安放着一團軟綿綿的塑料小球,球上面還畫着可愛的笑臉,不知道是什麽材質做的,但捏起來非常舒服。
周煜林忍不住捏了一下又一下:“這是什麽?”
會場人太多了,嘈雜的聲音交錯。
靳修臣湊近他耳畔,一只手掩着嘴:“這是捏捏。緩解壓力和緊張用的。”
他今天來公司的路上專門買的,想着,就算周煜林不緊張,給他捏着解壓玩兒也好。
周煜林手指陷進小球裏,忍不住笑了下:“多大了,還玩兒這個。”
靳修臣只是溫柔地看着他,因為周煜林的笑容而滿足。
不管周煜林多大,在他這裏,都是值得被寵着,被護着的。
走神間,主持人已經開始念獲獎的設計人的名單。
周煜林的情緒瞬間被調動起來。
不遠處的衛遠,也正襟危坐,眉頭緊蹙着,死死地盯着臺上的主持人。
第三名是一個不認識的設計師。
第二名,不出周煜林的預料,是衛遠。
聽到自己的名字後,衛遠的心就死了一半了,他這輩子,是不是就是個當第二名的命?!
到了第一名時,主持人故意買了個關子,然後才說:“讓我們恭喜,周煜林先生!”
場下霎時間掌聲雷動,衆人紛紛為他喝彩。
主持人:“周先生是金銳成老教授的弟子吧,金教授如今可是臉上有光了……”
主持人說了很多客套話,周煜林卻都聽不太清了,他耳朵有幾瞬的失聰。
這是他回國後,拿到的第一個全國性的大獎,意味着他在國內的頂級設計師中,有了一席之地,周煜林難免有些激動。
一只手忽然捏了捏他的大拇指,周煜林回神。
靳修臣輕聲說:“該去領獎了林林。”
後來就是一些簡單的流程,直到頒獎典禮結束,周煜林整個人才如夢初醒。
出了會場後,他看着手裏的獎杯,忍不住勾起笑。
靳修臣看着他閃閃發光的樣子,也很替他驕傲:“晚上去慶祝吧。畢竟這麽大的事兒。”
周煜林有些猶豫。
靳修臣忙說:“公司上下一起慶祝,畢竟你現在是我們公司的王牌設計師了,有些高層想認識你一下。”
“還有你跟衛遠打賭的事兒,剛好可以在飯桌上談好,衛遠已經答應去聚餐了。”
周煜林想了想:“好吧。”
衛遠的事兒,确實該及時處理了,夜長夢多嘛,不然他晚上睡覺都不踏實。
周煜林:“你先送我回家,我換身衣服。”
靳修臣頓了下。
周煜林:“怎麽了?不方便?”
靳修臣笑起來:“送你,天堂還是地獄,都方便。”
他只是沒想到,有一天周煜林會願意讓他接送,他們的關系,真的已經是朋友的程度了。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
按照靳修臣分享的地址,周煜林到了公司定的餐廳。
推門進去後,發現屋子裏已經坐了好多人,衛遠也在。
大家看見周煜林進來,象征性地打了下招呼,周煜林也點頭示意作為回禮。
随後他走進去,挑了衛遠旁邊的位置坐下。
衛遠的眼神滿是不服氣:“別以為你贏了我這次,你就能贏我一輩子,遲早有天,我會超過你。”
周煜林淺笑:“嗯。我相信你有那個實力。”
這下輪到衛遠卡殼了,他耳朵逐漸發紅,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這是口是心非,故意收買人心的好聽話!”
周煜林:“我只是實話實說,你确實有成為一流設計師的實力,我是真的欣賞你。”
“如果你覺得我的話好聽,那說明我們很合得來。”
衛遠瞪着他,咬牙切齒:“誰跟你合得來。”
又來了,他每次跟這個人交鋒,都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而且怎麽回事,心裏還有股子酥酥麻麻的爽感……
他根本就不是那種,愛聽漂亮話的人!
這一定是什麽蠱惑人心的高級手段,他絕對不能中招!
周煜林給他倒了杯茶:“但這次比賽,你确實輸了。來我的工作室吧。我需要你的才華。”
衛遠斜眼瞥着那杯茶,哼了聲:“我願賭服輸。去就去,怕你啊。記住你承諾過我的工資。”
周煜林淺笑:“好。我就知道你很講信用。不愧是我欣賞的人。”
衛遠雙手緊握成拳,從耳朵紅到了脖頸子:“誰要你欣賞!”
兩人聊完事情,周煜林擡頭發現,靳修臣還沒來。
他想着,要不他今天就先走,本來就不适應這種人多的場合,他又是因為衛遠才來的。
如今衛遠的事情已經處理完了,他就沒必要再待下去了。
周煜林給衛遠打了下招呼:“我先走了。後面我租好工作室的辦公樓後,再發消息通知你。”
他說完就站起身,轉身正要走,忽然有人叫住他。
“周老師,周老師這就着急走啊,坐下來喝兩杯嘛。”
那人是個頭頂禿成了地中海的中年男人,應該是公司的某個高層,但周煜林不認識。
于是他只是禮貌回說:“不了,我不喝酒。你們喝好,我先回家休息了。”
地中海卻說:“诶,周老師先別走。公司這邊,還有些事兒需要您配合,得跟您交代清楚。”
周煜林眉頭很輕地蹙了下,他記得,靳修臣發給他的合同裏,寫明了,他不需要配合公司的任何事,他的本職就是給公司做珠寶設計。
但又想,或許是他看漏了,或者忘記了某些條款呢。
周煜林:“大概是什麽事。”
地中海笑呵呵的,端着一杯酒過來,又給他滿上了酒:“周老師先喝酒,咱喝酒聯絡下感情,再談事情就容易了不是。”
周煜林堅持:“我不喝酒。”
地中海臉色難看一些了:“您這樣,怎麽在職場上生存呢。該喝的酒,還是得喝。”
周煜林只是重複:“我不喝。如果你硬要我喝……”
他擡手,端起酒杯,然後潑地上了:“這樣就當我喝了吧。”
這舉動,無疑于當場下了地中海的面子,他臉都綠了。
周煜林把杯子放回去:“有事說事。沒事我要走了。”
地中海忍着脾氣:“首先就是宣傳工作吧,您現在也算是有一定的號召力了,過兩天公司會有個采訪會,您得出席一下,配合給公司做宣傳。”
周煜林抿緊了唇:“這個,不是我的工作。合同裏沒寫。”
他最讨厭這種冠冕堂皇的社交,如果合同裏有這一條,他根本不會簽。
另一個留着胡子的男人說:“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你既然來了我們公司,現在是我們公司的人,就得服從公司的管理。”
“就算你拿了全國賽事的第一名又怎麽樣,還不是資本的一條狗。公司讓你做什麽,你就得做。”
周煜林輕吸一口氣,他明白了。
活了這麽多年,周煜林一直知道,職場會有一種‘服從性’測試。
總的來說就是,老板檢測下屬有多聽話,方便拿捏他們,同時也是借機彰顯自己的權威。
但因為以前周煜林都是在靳修臣的公司工作,後來在國外留學畢業後,進的也是老師的公司,算是一直有人罩着他。
所以他基本沒在社會上吃過苦,也沒經歷過一些烏漆腌臜的事兒。
今天還是周煜林第一次碰到這種,确實挺敗壞心情的。
如果他妥協了,那就說明,他在‘服從性測試’中,選擇了服從。
往後的日子可想而知,只有對方得寸進尺,而他被不斷壓榨的份兒。
知道是怎麽回事兒後,周煜林反而平靜了:“我只按合同裏寫明的規章辦事兒。如果你們想要增加我的工作量,讓你們老板來跟我談。”
胡子男人發出嗤笑:“你不會以為自己拿了個獎,就多偉大了吧?還配見我們老板? ”
像這種自命清高的藝術家,他們見得多了,早就能很熟練地對付這些硬骨頭。
公司花了那麽大的代價去捧周煜林,沒道理他成功名就了,就要一腳踢開公司。
胡子男人:“你要是不願意配合,你信不信,公司有辦法分分鐘讓你身敗名裂。”
周煜林最不怕被人威脅,他淡淡地看了那個男人一眼,正要說什麽,一道低沉的嗓音先他一步在屋裏響起。
靳修臣:“你要怎麽讓他身敗名裂。”
屋內衆人,幾乎是噌地一下,整齊劃一地站起了身:“老板。”
外面下着雪,靳修臣站在門口,他的頭發和衣服上,還殘留着細雪,他脫下外套,随手遞給張凱,這才信步走進屋內。
胡子男人覺得老板來了,有人給自己撐腰了,沒有理氣也壯:
“老板,就這位剛拿獎的大~設計師,架子可大了,讓他配合公司做一點宣傳活動,他都不肯。”
這時一直安靜的衛遠,忽然跳出來說:“明明是這兩個欺負人,合同裏都沒寫,那人家憑什麽要做額外的工作啊。”
周煜林看了他一眼,淺笑起來。
看吧,他就說衛遠這個人,不壞的。
他這輩子,除了靳修臣,就沒看走眼過人。
見周煜林一副不在乎的樣子,衛遠牙都咬緊了:“笑笑笑。有什麽好笑的。趁着老板在這兒,你趕緊解釋啊。”
周煜林卻只是安靜地看着靳修臣:“需要我解釋嗎。”
屋裏沒座位了,靳修臣站着掃視一圈兒,對周煜林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那人立馬起身讓座。
靳修臣挨着周煜林坐下,雙手合十擱在桌上,笑容柔和:“不需要。你願意做什麽,就做什麽。沒人能強迫你。”
胡子男和地中海面面相觑一番,為難:“但是老板,宣傳部的人,已經替周老師接了幾個采訪了,他不到場,回頭媒體那邊就該說我們沒信用了。”
周煜林眉頭皺起,正要說‘誰讓你們替我做主的’,靳修臣又搶先他一步開了口:
“誰讓你們替周老師接采訪的?沒有事先跟老師商量,出了這種事,誰接的,誰去處理,處理不好,就是工作能力不行,公司不養廢物。”
男人嗓音淡淡的,聲音也不大,卻擲地有聲,山一般有威嚴,壓得人喘不過氣。
滿屋寂靜,地中海和胡子男人根本不敢出聲。
周煜林心裏的火,忽然就消散了。
這時,他袖子被扯了下,周煜林低頭,就見靳修臣正望着他笑,用口型說:“林林,坐下來。”
周煜林依言坐下。算了,這種事出身社會多的是,不值當他在意。
靳修臣對着滿屋的高層說:“以後周老師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誰也沒有權利管他。誰要非得朝他打一杆子,就是跟我過去不去。”
大家都連聲說是,同時也都不理解,靳修臣這種身份,為什麽要這麽讨好一個設計師。
趁着所有人在懵逼的空擋,靳修臣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同周煜林輕聲說:“林林,喝水嗎,今晚有麻辣小龍蝦,你以前最愛吃,我特意讓餐廳做的,等會兒我給你剝蝦好不好。”
周煜林:“不用。”
靳修臣卻自顧自地,拿起周煜林的杯子,想給他倒水,卻忽然聞到一股酒氣。
他把杯子湊近鼻子,仔細聞,臉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半晌後,靳修臣不輕不重地問:“誰讓周老師喝酒了。”
衆人齊刷刷看向地中海。
地中海瞬間就慌了,他只是,按照以往的慣例,在飯桌上用喝酒做一點服從性測試,想管教一下這個設計師……
靳修臣看向他,卻是笑着的:“沒事,別緊張,我就問問。”
又滿臉親和地對大家說:“周老師胃不好,喝不了酒,大家就當放他一馬吧。”
衆人配合地哈哈笑起來,活躍氣氛,只有地中海滿額頭冒汗。
他總感覺,他今晚要出事兒。
屋裏的氛圍緩和很多了,這時,周煜林忽然起身。
靳修臣抓住他胳膊:“林林,去哪兒。”
周煜林:“我上個廁所,等會兒回來就走。”
靳修臣:“好,我送你吧。”
周煜林沒拒絕,自己出了包間,衛遠緊跟他身後。
等他走了,靳修臣忽然拍拍手:“老張也算是我們公司的老臣了,趁着今晚這個機會,讓我們多敬他幾杯。”
又笑眯眯地看向地中海:“老張啊,這裏的酒可都是好酒,一瓶好幾千上萬呢。我剛才叫了十瓶,你今晚敞開了喝,就當享受一把。”
地中海腿肚子都發抖,他就知道,他今晚要完。
地中海跟着靳修臣七八年了,這兩年,靳修臣吃齋念佛,信了佛教,脾氣好了不少,也不像以前那樣滿身戾氣,做事不擇手段了。
但他們這些人,還是怕靳修臣。
總覺得,靳修臣這人心裏裝着一頭野獸,雖然這兩年,這頭野獸被關了起來,但只需要一個觸發開關,野獸出籠,照樣恐怖。
地中海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但他明白,他今晚可能,倒黴催地觸到了靳修臣的開關。
其他人聽到靳修臣這話,還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嗎?
為了讨好老板,拼命給地中海灌酒。
胡子男拍拍地中海的肩,同情道:“安心,我給你叫救護車了,等會你人一倒,立馬就送去醫院。”
地中海閉了閉眼:“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我有預感,你也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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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煜林上完廁所,在洗漱臺洗手,擡頭時卻從鏡子裏瞥見了衛遠。
他禮貌淺笑:“好巧。”
衛遠雙手抱臂,靠在牆邊:“你跟那個靳修臣,什麽關系?”
他就坐在周煜林的旁邊,兩人之間的小互動,能瞞過其他人,但瞞不過他。
又想起那天面試時的事兒,很明顯靳修臣在給周煜林放水。
要說這兩人之間,沒點什麽,他是怎麽都不信的。
周煜林頓了下,收回目光,繼續洗手:“朋友關系。”
衛遠冷哼一聲:“你把別人都當傻子吧,全世界就你一個聰明人。”
周煜林直起身,從鏡子裏同他對視:“那你想要我怎麽回答你。我跟他之間的事兒,又跟你有什麽關系。”
衛遠:“問一問還不成?我接下來,可是要進入你的工作室,還要跟靳修臣的公司簽合同,這可都是因為跟你的那個賭約。”
“你不理解,我這種窮人家的孩子,一步錯就是萬丈深淵,總得謹慎些吧,我不問清楚,心裏沒底,萬一你倆聯合坑我呢。”
周煜林嘆了聲:“算了,告訴你也沒什麽。”
“他以前,是我的愛人。但已經分手五年多了。現在就只是朋友關系。”
屋裏安靜好半晌,衛遠驚得嘴都快合不攏了。
衛遠:“難怪,難怪他剛才,那麽給你出頭,你們是複合了嗎?”
周煜林眉頭跳動一下:“沒有。”
衛遠顯然不信:“沒有他還那麽維護你?”
周煜林面色淡了下來:“這些跟你沒關系。還有別的要問嗎。”
衛遠:“我不信。”
周煜林拳頭微微握緊:“事實就是這樣。”
衛遠看他一副要急了的樣子:“我就問問,你這麽生氣,是不是他把你甩了啊?那我跟他公司簽合同,未來你倆關系有變數,會不會影響我?”
這人真的情商很低,很沒有眼力見兒,有時讓人挺生氣的。
周煜林語氣冷了點:“是我把他甩了。我不要他了。就這樣。”
衛遠哦了聲,若有所思:“那你以後還要他嗎?”
周煜林忍無可忍:“不要。我不要他了。以後也不要。”
突如其來的安靜
衛遠也像是被按住暫停鍵的雕塑一般。
周煜林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扯過盒子裏的紙巾,擦擦手就要離開。
結果剛轉身,就看見靳修臣站在門口。
男人的面色很平靜,正如潭水般平和地望着他,只是眼眶通紅,眼底還有血絲。
周煜林心口堵了下,站在原地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
衛遠擠開他出去:“那個,我先走了,你們慢慢聊。”
衛生間裏的燈光有些昏暗,兩人面對面站着,互相對峙,很久都沒有動。
直到周煜林忽然醒過神,不是,他剛才說的難道不是實話嗎,他為什麽要心虛。
周煜林動了下,結果靳修臣也動了。
靳修臣長腿邁進衛生間,一步一步朝他靠近。
周煜林下意識後退,直到他的手,摸到了身後的牆。
眼看靳修臣靠他越來越近,那張帥氣的臉朝他過來,周煜林神經有些繃緊了,他慢慢皺起眉:“你幹什麽。”
靳修臣垂着眼,很難過的樣子,低聲喃喃:“你不要我了……以後也不要是嗎……”
一股渾濁的酒氣,随着他的靠近,将周煜林整個人包裹住。
他才發覺,這人喝醉了。
周煜林別開臉:“這件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靳修臣的身體顫抖了下,他似乎在笑:“是,我早就知道,但親口聽見你說,還是好難過,好難過……”
他捉起周煜林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你摸摸,它碎了。”
周煜林心頭一跳,下意識要把手撤回來,但掙紮了好幾下,都沒成功,他只能皺着眉說:“你喝醉了。快放開我。”
靳修臣卻像是沒聽到一般,還捏着周煜林的手指,戳戳自己的心髒,自言自語:
“它因為你,碎了好多次,但又因為你,不斷地自我拼湊起來,愈合,然後再碎,再愈合……我快被折騰死了。”
忽然有一股酸澀感湧了上來,像是沒熟透的檸檬,酸得周煜林喉嚨發堵,說不出話來。
靳修臣輕輕抱住他,把頭埋在他的頸窩:“林林,我好苦,心裏苦。我知道我活該,也沒有資格在你面前說這些話……”
“我就是,就是,忽然之間忍不住。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聽着他的碎碎念,周煜林靜默了很久:“松開我吧。你喝醉了,該回家休息。別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來。”
靳修臣卻忽然擡起頭,直勾勾地看着他:“後悔的事?什麽事?”
周煜林垂下眼:“會讓我厭惡你的事。”
‘厭惡’兩個字,像是一把尖刀,刺進靳修臣的胸膛,痛得他倒抽了一口冷氣。
靳修臣眼眶越發紅了,執着又痛苦地看着周煜林:“那你收回那句話。那句以後也不要我的話。”
“我會死的。我就因為這麽個希望,才活着,如果這個不可能了,我真的會死……”
周煜林怔了下,他想起了在寺廟時,那個解簽的大師說的話。
這些年靳修臣就是因為,相信着他們會重逢,相信他們還會在一起,相信自己會回到他身邊,所以才能好好治病,好好活着。
這件事,對靳修臣來說,就是活着的希望。
耳邊,男人乞求的嗓音還在繼續:“林林,你行行好,就當騙騙我好嗎,騙我說收回也好,我真的會死……”
周煜林眼睛變得酸澀,指尖蜷縮起來,卻說不出話。
他沒辦法騙靳修臣,到目前為止,他心軟過,也同意了跟靳修臣做朋友,甚至在嘗試給靳修臣多一點信任。
但他唯獨,沒有想過,要跟靳修臣複合。
一次都沒有,一丁點念頭都沒動過。
他不是個會因為心軟,就吃回頭草的人。
因為心軟就回頭,那不是蠢,那是惡毒,對自己惡毒。這種人,活該一輩子都過不好,一輩子吃渣男的苦。
周煜林撒不來謊,給了人假的希望,那是不道德的事。
等以後假希望破滅時,難道不會更痛苦嗎。
在他猶豫的時候,靳修臣眼裏的光,一點一點暗淡了下去,最終變成了死亡的星星,碎成了一地。
但當他低頭,看到周煜林因為被小狗咬,而貼着創口貼的手時,一簇火苗又噌地燃氣。
靳修臣抓着他的手,着急忙慌地說:“林林,你把我當你的狗好不好,求求了。”
周煜林完全理解不了,這人的思維是怎麽跳躍的。
連這種自我羞辱的事,都能做得出來。
周煜林:“你真的醉了。”
靳修臣抱緊他:“不,你就把我當成一條狗……”
狗咬了周煜林一次,周煜林原諒了它,還願意讓它待在自己身邊。
甚至咬了周煜林第二次,周煜林還是會原諒它,不把它抛棄。
靳修臣不明白,為什麽,為什麽自己就不行呢。
他只是,咬了周煜林一口,然後周煜林就永遠地抛棄了他。再也不願意要他。
為什麽不把他當狗……他寧願自己是周煜林身邊的一條狗。
靳修臣乞求又可憐地望着他:“你讓我當你的狗好不好?好不好,求求了。”
周煜林用力推開他:“靳修臣,別發瘋。”
靳修臣那麽委屈,委屈得眼淚流了下來,他發狠地把周煜林推到牆上,又怕周煜林的背撞到牆,會不舒服,用手悄悄墊着。
然後就那樣失神又瘋狂地看着周煜林。
他想這個人,想瘋了,但他怎麽努力,都無法觸碰到。
就讓他,借着這次醉酒,大膽一點吧。
于是靳修臣低下頭,在周煜林的臉上親了一口。
一瞬間,周煜林心髒狂跳,他僵硬得仿若一尊雕塑。
反應過來後,他反手就是一個巴掌,甩到了靳修臣臉上。
【作者有話說】
滑跪道歉,因為太想把這章寫到我想要的位置了,所以來晚了ORZ
一般,我沒挂請假條,就是當天12點前必然更新哈,麽麽麽QV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