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展品出逃

第46章 展品出逃

“咋、咋了的?”

曲半青哆哆嗦嗦地抱着貓走進屋, 心道不就帶大寶珠出門溜了幾小時,不至于一副被偷家的模樣吧。

奧德羅少有如此怒氣蓬勃的神情,看都沒看曲半青一眼, 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青年,活像他心愛的甜甜圈被人啃了一口似的。

“你突然兇什麽呀……”寧知夏無措地愣在原地站樁, 嘴裏還沒嘀咕幾聲,擡眼瞧見奧德羅寒氣逼人地快步走來, 朝他擡起了手——

“诶、诶你幹嘛!”

涼絲絲的氣息貼近鼻尖,寧知夏條件反射般縮了縮脖子想躲, 卻被冰涼的手指捏住他亂動的下巴扭了過來。

奧德羅放得輕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別動。”

寧知夏低低地“唔”了聲,身體變得放松了些, 剛想問怎麽了,就被他另一只手擦過臉頰,倏地伸向背後。

“嗬——”

曲半青猛地吸氣, 一臉驚恐地叫道, “我的天!啰啰你背上冒青煙了!”

一陣濃郁的花青色煙霧沿着背脊騰起, 繞着頭頂盤旋不散, 不斷有餘煙從寧知夏的皮肉裏快速抽離。

寧知夏只聽說過祖墳有這待遇,還不知道原來能自燃, 茫然地扭頭朝後背看去,袅袅青煙逐漸化為面容模糊的人形輪廓,屋內隐約回蕩起令人頭皮發麻的泣音。

随着奧德羅用力一拽, 一個水袖長裙的女人被丢到地上。

她擡起頭來, 眼睛、鼻子、嘴巴……與人類極為相似的面容宛如玉瓷,花青色描摹的五官有些僵硬, 仿佛突破一個臨界點,極度的不适沖擊視覺感官——

“卧槽卧槽!這什麽!”

寧知夏臉都吓白了, 瞳孔盛滿驚恐之色,一個勁兒往奧德羅懷裏蹿,“我身上他大爺的背了只鬼!”

奧德羅單手摟着人,神色稍緩,低頭用鼻子輕輕嗅了嗅,青年身上的氣味變得混雜,頓時聲音有點悶的小聲嘀咕。

不香了。

“奴家不是鬼……”女人趴着地上,凄凄慘慘地哭了一會兒,又是委屈又是幽怨道,“二位公子先才還誇過奴家好看呢。”

她像被纨绔子弟戲弄的良家子,可憐兮兮地又抽噎了一聲。

奧德羅剛回暖的神色瞬時一沉,将懷裏發抖的人推出來,半眯着眼問:“你誇她好看?”

“沒、沒……”

質問般的口吻讓寧知夏莫名生出點心虛,與茫然搖頭的曲半青對視一眼,瞬間來了底氣,叉腰道,“沒有的事,你不要亂說,我什麽時候誇過——”

女人又擡頭看來,淚水滴落在水袖,寧知夏忽然記起什麽似的,未說完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壞了,好像真的誇過。

“原來是舊相識。”

輕飄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奧德羅瞥了一眼他的表情,冷不丁丢了一句,作勢就要走。

寧知夏頓時頭大,連忙把他拉住:“嗨呀,小奧你別、你別……”

奧德羅垂眼盯着他,忽而勾起唇角笑得意味不明:“別無理取鬧?”

“不是不是!”寧知夏把頭搖得飛快,嘆氣道,“我是說,你沒必要和國寶瓶子計較。”

“她?瓶子?國寶!”

曲半青瞳孔裏流露些許震驚,忍住怪異感湊近了仔細瞧,發現果然是她,不可思議道,“還真是,你怎麽從博物館跑出來了?”

“奴家并非梅瓶,只是瓶中畫而已,那瓶子曾開過光,又在福地吸收了千年氣運,才讓奴家生出了靈智。”

女人避開那道冷冰冰的視線,輕聲解釋道,“之後墓穴被盜,奴家随諸多珍寶重見天日,偶然遇見被一個有些本事的道士發現玄機,他說奴家氣運祥和,當得起瓶中仙,帶着奴家游覽千裏河山。”

曲半青來了點興致,追問道:“後來呢?”

瓷仙一邊回憶一邊說道:“道士也是凡人,後來他老了走不動了,将奴家放入道觀,又是好多好多年,戰火紛飛,奴家輾轉于不同人之手,現在又到了這裏,只是再沒有那些年看遍山河風光的趣味了。”

“原來是這樣啊……”

寧知夏聽完有些感慨,忽然又皺眉道,“等等,所以你是想出來逛逛,所以附在我身上?”

“倒也不是。”

瓷仙起身站起來,慢悠悠說道,“奴家覺着公子氣息親切,又得知您是館內請來能在指尖作畫的畫師,便好奇想跟來看看。”

寧知夏了然:“哦!你是想做美甲!”

瓷仙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公子聰慧!”

寧知夏還沒開口,奧德羅忽然淡聲說道:“你沒錢。”

“錢……”如一道驚雷劈過,瓷仙頓時陷入迷茫。

奧德羅見狀,又告狀般說道:“她還想白嫖。”

“奴、奴家——”

瓷仙被他說得又羞又氣,歪頭想了想,就往發間的釵子摸去。

“不行不行!”

曲半青連忙阻攔,“你是從古董誕生的靈異,稍有變化,瓶身畫像也會改變。”

今天釵子一拔,明天博物館的員工瞧見了不發瘋才怪。

瓷仙一愣,有些失望地把手放下:“也對呢,我是瓶中仙,不能有變化的。”

奧德羅點了點頭,随手劃了道白光閃爍的大門,淡聲道:“慢走。”

曲半青:“……”

寧知夏:“……”

“是奴家叨擾各位了。”

瓷仙垂頭喪氣,拖着長長的水袖就要離開,忽然聽見身後有人開口喊道——

“等等。”

寧知夏靠坐在沙發扶手,手指捏住一撮銀灰色的發梢搓了搓。

奧德羅朝身旁的青年看了一眼,緊抿着唇,片刻之後揮手讓光門消散,神色淡淡地往沙發靠去。

只是手指動了幾下,也沒有把發絲從對方手中抽走。

“公子可還有吩咐?”被突然叫住,瓷仙有些不安地轉過身來。

寧知夏看着她的衣裙,那雙水袖飄逸靈動,将雙手完全遮擋,就算做了美甲也看不見。

他忍不住問道:“你為什麽想做美甲呀?”

“其實當年遠渡重洋,被困于藍眼睛的地界時,我常與一幅生了靈智的雙燕迎春圖隔窗而望。”

每晚閉館後,她總會和那對燕子出來溜達溜達,日子倒也不嫌枯燥。

瓷仙愁眉不展地嘆息了聲,面容凄凄道,“如今我已歸來,卻再不見雙燕……若是公子能将雙燕繪于指尖,也算是留了個念想。”

寧知夏被她說得動容,低頭想了想,小手一揮:“算了,我給你畫。”

瓷仙欣喜:“當真?”

好歹也是流落他鄉的文物之間的情誼,寧知夏爽快點頭:“嗯嗯,你想要啥樣的小燕子我都給你畫!”

“不是……”

曲半青一愣,手指噠噠噠地快速點擊手機屏幕,忽而眉頭緊蹙:“你這也……”

“多、多謝公子!”

沒想到還能峰回路轉,瓷仙喜出望外地飛快道謝,“公子大恩,奴家銘記于心!”

寧知夏笑嘿嘿地擺着手說不客氣,心想就幾只雀雀能有啥麻煩的。

結果等到曲半青将雙燕迎春圖的圖片塞到他眼底,瞬時兩眼一黑,無力地往沙發倒去,半個身子壓進了奧德羅的懷裏。

奧德羅半垂着眸子,看了他一眼,偏頭在他發頂蹭了蹭。

不怪寧知夏眼前發暈,他倒是沒想到雙燕迎春圖是一幅沒骨畫,嘴裏“哎呀哎呀”低聲嘆氣,顯然是後悔剛剛吹了個大的。

古人丹青技法裏,以墨線勾勒為骨,以墨色暈染為肉,沒骨畫直接以彩色圖之,對畫者要求極高。

何處留白?何處暈染?畫者的筆尖一落,即要考慮全景全貌,意蘊行筆缺一不可,若非對萬物觀察入微,一氣呵成的把握,倒不如棄筆不畫。

而那副雙燕迎春圖幾乎将沒骨畫的色彩與神韻展現到極致,雙燕靈動輕巧,想要複刻臨摹在甲面,顯然能要寧知夏半條命。

瓷仙瞅他煩惱的模樣,喉嚨裏發出一聲泣音,以長袖掩鼻憂愁道:“公子可有為難?”

“沒有沒有……”話已經說出口,寧知夏咬咬牙,起身坐到工作臺,拍桌道,“來,給你畫!”

瓷仙心下一喜,輕輕地把手搭在手枕,看着一個個小瓶子擺上桌面。

她許是很久沒有痛快說過話了,安靜不到三秒,機關槍似的彩虹屁張口就來——

“此屋陳列與衆不同,今日一觀,實屬榮幸之至,想來公子當是雲中白鶴才貌雙全,清風高節如昆山玉,才藻豔逸比蒼山海……”

“哎呀,嘿嘿嘿……”

寧知夏嘴巴笑得就沒合攏過,曲半青更是聽得一愣一愣,心道不愧是國寶文物肚子裏有墨,不像某些人,肚子裏全是甜點。

奧德羅長腿交疊倚靠在沙發,繼續翻看甜點教程,身邊只有一群忠實的小貓信徒又貼又蹭。

聽見工作臺的動靜,連頭都沒擡一下,倒是面無表情地把書頁翻得嘩啦響。

一通彩虹屁沖擊波哔哔發射,剛剛還洩氣的寧知夏瞬間充滿藍條,握住了筆刷。

瓷仙的手指也如瓷器般光潔,壓根沒有前置的必要,用酒精棉擦擦指尖給她走了個儀式感就算完事。

沒骨畫多用熟宣,色膠底色自然也得适配,寧知夏按色板找出裸色膠裏淺灰黃色調的甲油。

這種打底色膠塗一遍太透,等塗完兩層,甲面效果飽和透亮,底色便與仿古熟宣的顏色極度貼合。

他很少畫鳥雀,一時不敢落筆,擡手在練習卡紙了大半張紙有了點感覺,這才拿起一根萬筆用手捏扁筆頭。

模仿劈筆撕毛的方法,寧知夏借着散開的毛刷畫出燕子頭頸與鳥身的絲狀羽,又換了更小號的筆沾取彩繪膠開始描畫羽毛。

落筆即是一筆一羽,層層疊疊又要注意深淺虛實變化,待到整具鳥身出具雛形,寧知夏避開燈光可勁兒眨眨眼睛。

“公子技藝無雙,落筆皆是神韻……”瓷仙看着指尖惟妙惟俏的燕子,贊美之詞源源不斷地從嘴裏蹦出。

情緒價值被拉到頂峰,寧知夏不斷回血,覺得自己還能再畫,就連曲半青也聽得津津有味,坐下來幫着一起動筆。

他們在雙手各畫了一對燕子,只是畫完覺得有點單調,于是蘸了碎銀般的珠光水彩,順着實部的羽翎邊緣輕輕勾勒幾筆。

其餘甲面用藍青色水彩繪制山巒,再用金色珠光不規則的暈染點綴。

霎時間,輕燕飛光躍然眼前,全然彌補了甲面操作的限制。

寧知夏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好了,你看看喜歡嗎?”

“奴、奴家喜歡!”

瓷仙舉着雙手在燈下細細觀賞,幾乎是快要喜極而泣,連聲音都在顫抖不停,“當真是妙手丹青繪春色,尺幅千裏點河山……二位公子一出手就是非同一般!”

被國寶級文物滔滔不絕的贊揚,寧知夏紅着臉搓衣角。

嘴上喊着哪裏哪裏,手指很誠實地點開了手機錄音器,內心瘋狂叫嚣——more!more!

“奴家能完成心願也算是此生無憾了。”

瓷仙心滿意足地轉了兩圈,飄起的裙擺拂過幾只貓貓頭,惹得幾只小爪子蠢蠢欲動,她過足了瘾,瞧見牆上的時鐘,漸漸放緩了動作,停了下來。

曲半青還打算拆點零食讓她喂貓玩呢,見狀不由問道:“國寶你咋了?”

“奴家該回去了……”瓷仙雖是這個位面的靈異,不受連接點的時間限制,卻也不能離開瓶身太久。

她也算有點道行,并不需要奧德羅幫忙,來時認了路,自己也能原路悄無聲息地飄回去。

寧知夏摳了摳臉,挪到沙發坐下,偏頭去看一直悶不吭聲的奧德羅。

奧德羅坐在沙發,看着他最近很感興趣的甜品烹饪書。

當對方坐下時,不鹹不淡地瞥他一眼,指腹在停止多時的頁角滑動,又翻過一頁,轉了個方向繼續看。

寧知夏又追着湊過去,笑眯眯地看着他的側臉不說話。

奧德羅不翻書了,漫不經心地問:“看什麽?”

寧知夏飛快回答:“你好看。”

奧德羅挑了下眉,示意他關于這個話題可以多說兩句。

剛剛才上了幾小時的彩虹屁大師課,寧知夏自覺滿腹經綸。

可惜被對方直勾勾地盯着,瞬間腦袋空空,他抓了抓頭發,憋了半晌,嘴裏還是吐出來一句樸實至極的——

“小奧人美心善。”

哎呀,好老土。寧知夏自覺沒發揮好,抓耳撓腮地想再找補,忽然被人拉住一直摳來摳去的手指。

對方俊美的面容忽然湊近,寧知夏被迫與他習慣性地蹭了蹭臉,快要被熟悉的氣息包裹時,耳邊響起的聲音帶着一些無奈的縱容:“你是這裏的主人,随你說了算。”

寧知夏“嘿嘿”笑了聲,頂着被蹭得亂蓬蓬的頭發扭過身去。

此時,瓷仙正在同曲半青和小貓拂身告別,順便抓緊時間往嘴裏塞了點雜七雜八的零食。

寧知夏怕她被撐得變形,連忙揚聲說道:“如果以後你想來玩,晚上7點28分,我會給你開門的。”

“啊!公子你人真好……”

幸福來得太突然,瓷仙又是驚喜又是感激,臨走前眼疾手快地抓住小三花高高舉起,得寸進尺道,“那奴家還想帶只小貍奴回去!”

一想到瓷瓶畫面會多只貓,衆人瞬間變了臉色,異口同聲地大吼:“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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