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神醫妖道38
第38章 神醫妖道38
夜已深, 醫館燈火長明。
少年道人不知不覺伏案睡去。
他一連數日廢寝忘食,已是倦極,意識昏昏沉沉之間, 眼前似有金輝如流水淌過。
那是時刻都在增長的功德。
神秘的光幕驀然浮現,日益上漲的[功德]一欄一瞬間由9999而躍至10000。與此同時,一行新的[備注]在下方出現。
[真名:越殊]
[魂能:7]
[壽數:17~19]
[功德:10000]
[備注:掙脫命運之網的要素已在手中。獻祭一縷功德之光,你将迎來新生。]
“……嗯?”
少年道人微微掀起眼簾。
昏昏沉沉的意識似乎清醒了一瞬, 他發出一聲低低的呢喃:“獻祭功德之光……?”
他的疑問大概被理解成了肯定。下一瞬, 光幕上的10000[功德]宛如煙花一般炸開,數不清的金色光點向穹頂之上升去。
越殊感覺自己好像在做夢。
夢中無數金色光點倒卷而起,仿佛一場由大地降臨天穹的流星雨, 天地都被颠倒。
而他的靈魂被群星托舉而起。
立于天穹的頂點,他看見萬千金色光點交織成一縷純粹的金輝,而後劇烈地燃燒。
不知為何,他自然而然地意識到這就是所謂的“獻祭功德之光”。燃燒的金輝化作一場大雨,浩浩蕩蕩地席卷了夢中的世界。
越殊的靈魂被雨水沖刷得無比透徹, 似乎一切“雜質”都被消彌, 前所未有的純粹。
而他的意識仿佛随着每一滴雨水融入天地。整個人頓時陷入難以言喻的狀态。
按照玄幻修真小說的設定,傳說中的“天人合一”、“交感天地”大抵就是如此吧?
天人交感之下,越殊的靈魂似與大道無限貼近, 大腦算力獲得千百倍的提升,用游戲術語來說,等同于開了臨時悟道buff。
前所未有的美妙感覺無比引人沉醉。令人只想長長久久沉浸其中, 如此直至永恒。
此念一出, 越殊猛然驚醒。
他最後的記憶停留在密密麻麻記錄的《行醫手冊》上, 入睡前他還在研究瘟疫的解法。
宛如破解一道難倒無數人的數學題,他已經走過九十九步, 只卡在最後一步——而看似小小的一步,可能便是天塹。
“瘟疫,如何化解瘟疫……”
此時此刻,越殊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突然意識到應當把握住這絕佳的機會。
千百倍提升的算力令此前無解的難題突然變成微不足道的關隘。智慧為火,知識為柴薪,猛烈的燃燒中新的天地得以開辟。
不過須臾,越殊笑了起來。
“……我明白了。”
名為“瘟疫”的高山轟然倒塌。
他已斬出一條死裏逃生的路。
與此同時,那股好似與天地萬物相融、與大道相合的感覺如潮水般從意識中褪去。
他高速運轉的大腦重新緩慢下來。落差之大,簡直就像是從5G時代回到2G時代。
越殊情不自禁嘆息一聲。
一股由衷的遺憾與渴望從他心頭浮起。那是凡人對超凡、生靈對進化本能的渴望。
源源不斷的念頭随之泉湧而出。
功德之光……
一旦再次凝聚功德之光……
他平心靜氣,抹除紛亂的念頭。這才發現夢境并未消失,夢中的天地已然大變。
一座莊重古樸的城池出現在他的視線中。越殊的意識自天空俯瞰而下,首先看到的便是城池中央恢宏而華美的大片宮殿群。
莫非……這是大楚皇宮?
不可思議的猜想方才浮現,他看見火光沖天而起,浩浩蕩蕩的甲士從長街殺向皇宮。他看見父子兄弟兵刃相向,看見滿朝朱紫淪為魚肉,看見楚楚動人的宮娥跌落在血泊之中,看見金玉滿地、形同塵土。
普天同慶的萬壽宴戛然而止。
所謂萬萬歲的祝禱終是空談。
至尊至貴的天子失去了他主宰天下的權柄;世間最殘酷的人倫慘劇在此發生。
然而,這一切的一切給越殊帶來的震動,都遠不及人群中那兩張熟悉的面孔。
“常伯父、常二哥……”
“怎麽會……”
夢中的“劇情進展”并不以他的意志為轉移,越殊仿佛一只坐在“最佳觀影席”的幽靈,除卻默默旁觀,什麽也做不到。
于是,他只能看下去。
他看見本應保衛家國的将士血灑宮廷;看見天子遭戮,百官遇囚,看見有人踏過血泊、踏過火海、坐上那張血染的禦座……
“哈哈哈哈,我要做什麽?”
那人将兄弟子侄排成幾列,挨個砍下他們的頭顱。在大笑聲中解答他們臨死前的疑惑。
“我要大地起兵戈,人間成血海。我想看尊貴的天子與龍子鳳孫都變成死狗。我想嘗嘗坐到這張龍椅上是什麽滋味……”
“寡人要天下人都匍匐在我腳下!”
·
天光破曉,越殊睜開眼睛。
他意念一動,出現于眼前的光幕昭示着昨夜所見的一切并非只是一場簡單的夢。
[真名:越殊]
[魂能:7]
[壽數:?]
[功德:0]
[備注:功成之日,自由之時。你是命運之網唯一的漏網之魚——新的風暴已經出現,你的選擇将決定無數人的命運。]
默念了一遍[備注]的內容,越殊情不自禁回憶起昨夜的漫漫長夢。他仿佛看了一個跨越二十年、涉及天下人命運的故事。
夢中的時間是跳躍的,仿佛不斷快進的電影,許多無關緊要的“劇情”都被略過。越殊在心中整理一番,做了個簡要概括——
廣德二十六年的萬壽宴上,天子暴斃,所有皇子皇孫、文武百官盡數被鎖于宮城。而後是火光大起,兵戈交擊之聲如雷。次日一早,宮門大開,雒陽百姓聽聞太子造反,謀害天子、屠戮兄弟的事跡。而默默無聞的九皇子力挽狂瀾,幸存之餘登基。
九皇子即位,次年改元天慶。
天慶皇帝昏庸不及先帝,殘暴卻勝其數倍。不僅濫用民力,大修宮室,且動辄大開殺戒,神都雒陽無時無刻不籠罩在腥風血雨中。
在他的高壓統治之下,義軍蜂擁而起,天下十三州無一處不聞造反之聲。又因濫殺州牧,遣親信宦官奪權,致使幽、涼、并三州門戶洞開,突厥長驅而入……
倘若說廣德年間的大楚王朝是搖搖欲墜的積木,天慶皇帝則是毫不猶豫地推了一把,于是大楚王朝頃刻間分崩離析。
中原陷入前所未有的動亂。
諸侯割據、義軍雲起、胡人入侵、生民流離……大楚王朝轟然倒塌的同時,順便令天下萬萬生靈陷入水深火熱,天慶皇帝的頭顱換不回無辜慘死的亡靈。
夢境中,越殊看見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天慶皇帝登基不久,即遣宦官往幽州奪權,常以忠毫無防備被殺,而突厥趁機寇邊,幽州陷落,千千萬萬的百姓因此喪命,清虛道人也未能逃過一劫。
只有常以周僥幸逃出生天,卻一無所有。
此後數年,他一路輾轉,聚集同道,殺胡人,殺匪盜,與異族鬥,與朝廷鬥……漸漸聲名斐然,一身軍事才華展露無遺。
有草莽之中崛起的英雄聽聞他的名聲,三顧茅廬,拜他為将。從此,他們一路崛起,興義兵、伐無道、平四海、安天下。
當新的王朝在南方屹立,與北方虎視眈眈的突厥平分天下之際,功高震主的大将卻迎來卸磨殺驢的結局。這世間,重情之君少有,寡恩之主何其多!
……倘若以常以周為主角,毫無疑問,這是一篇虐文。誰讓真正的氣運之子不是他呢?
至于越殊,他從始至終不曾在這個故事中出場,命運從一開始就安排了他的死亡。
越殊在夢中看見自己的無數種死法。除卻17歲這一年,因不自量力死于合縣之外,其他無數種死法,都集中在19歲那一年。
死于戰亂,死于疾病,死于意外,死于天災……仿佛世界的程序終于發現他這款外來的病毒,用盡一切手段也要消滅掉他。
他的死亡于天下人無足輕重。
惟有常以周始終耿耿于懷。
後者每每回憶起無憂無慮的少年時光,便不可避免提及越殊;每每遇上挫折與困難,亦會想起昔日的摯友;大仇得報之際,更是嘆息一腔喜悅無人分享。
總而言之,拜他長年累月的“宣傳”,無人不知大将軍有一位天縱奇才卻早逝的摯友。
倘若他還活着,很多人的命運都将不同。至少,常以周一路走來不會如此艱難。
越殊:“……”
……什麽早逝白月光人設啊!
命運卻偏要如此為他加戲。
直至最後,面對君王賜下的毒酒,未及不惑已雙鬓斑白的大将軍只是舉杯一飲而盡。
他不願再為一己之私而掀起戰亂,最終只是悵然一嘆:“長生若在,定會笑我傻吧?”
“是啊,你不傻誰傻……”
絲絲縷縷金色的光線自窗外照射而入,越殊坐在桌前,舉起茶杯朝對面一敬。仿佛遙遙致敬存在于另一時間線上的大将軍。
“一路走好……”
……然後,別再出現了。
少年道人舉步邁出醫館。
他純黑的眸子映着凋敝的街道、初升的朝陽。仿佛看見即将降臨的霜雪與風暴。
這樣的未來,他不接受。
千裏之外已然發生的事情終究只能是遺憾。未曾發生的故事他絕不允許化為真實。
他本是一介普通人,為活命而濟世救人、積攢功德。然而,倘若有人企圖摧毀他所珍視的一切,與天下至尊為敵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