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雷米爾

第031章 雷米爾

元卓握着這根伴生石回到藝術家之被窩。

“這意思是戴上它就不會再看到地獄地獄連續劇了。”他将石頭舉起來對月觀賞,“但是那邊情況确實不算太好啊,不幫一下真的可以嗎?”

嘆了口氣。

算了,即便是有誰能跨過時空界限去幫他們,大概也不是他元卓。還是先把手頭這堆頭疼事處理完吧。

這麽想着,把挂墜戴好,閉上了眼睛。

......

暈染着虹色霞光的雲層上傳來激烈的争執聲。

誰?元卓爬起來,發現自己出現在了第一天入口。

怎麽又做上夢了?不是說不會再出問題了?

路西菲爾将金色的頭盔咣地扔在地面上:“創世時天使數以萬計,現在只剩不足三千,你告訴我,這叫‘還能支撐’?”他指向地面上零落坐着的傷殘戰士們,聲音因憤慨帶着銳利的殺氣:

“ 他創世後就陷入沉睡,一睡睡了七百年,這七百年來魔族從來沒有哪怕一天停止過圍攻!只是回到這裏治傷,就算不敬神明了麽?!”

對面的天使沉着臉:“我們本就為父而生,為父而死。治傷使用的聖靈源力會推遲父親蘇醒的時間,路西菲爾,你想要強闖第一天我攔不住你,但我不可能為你們隐瞞這事,你自己想明白。”

路西菲爾目光如刃,手慢慢握住劍柄。

“拉貴爾,你在天上待了太久,你看不到族民們所受的苦難。他既然是慈悲的父,就不該這樣對我們。”

“別吵。”

雷米爾按住自己的左肩,緩緩直起身子。他似乎傷得非常嚴重,本就白皙的皮膚泛着青灰色,但依舊是那元卓熟悉的“無所謂我會解決一切”的表情。

“其他傷員留下,我去。”

“你想做什麽?”路西菲爾警覺地皺眉,“逞英雄也要分時候。”

雷米爾擡手,指尖電光閃爍,慢慢彙集成團,最終化為一柄斧戟。

“你拿到伴生武器了?!”

黑雲翻滾,雷聲陣陣。這是一場維持了多年的創世之戰,萬千天使騎上戰馬,魔族馭着惡獸,嘶吼着如同潮水般撞到一起。

大地滿目瘡痍,破碎的刀槍劍戟,天使與惡魔的屍首糾纏,散落的羽毛、鱗片,紅色與黑色的血液攀爬相溶。

裹在黑火中的魔羊慘叫着被身披月光的獨角獸穿透胸膛,下一秒騎在獨角獸身上的天使被帶着岩漿的巨劍砍成兩半。

直到一團雷電虬結的紫色光球緩緩出現在戰場上空,光球中

帶隊的天使擡頭看到這景象,旋即反應過來,嘶聲大吼:

“撤退———”

天使們抽身四散飛到半空,魔族這時再想逃跑已然為時已晚。随着一聲巨響,斧落,雷火帶着天崩地摧的力量轟然落下,将這一切化為焦土。

一位流光環繞的天使沖破雷雲,揮劍,耀目聖光劈向大地,形成可照亮一切黑暗的沖擊波。

.......

軍隊伴着鮮花歡呼與熱烈的崇憬凱旋回到天上。

空中飄着花瓣與七彩的泡泡,天使們拿着花冠與絲綢彩帶,為歸國的戰士們獻上愛意。

兩位将士高高地飛在前方,騎着金龍的身着金铠,金發藍瞳,聖光六翼。騎着銀鷹的身着銀铠,銀發碧瞳,雷霆六翼。

拉貴爾在地面上望着他們。

其實這仗怪不得打得這麽慘烈,創世時天使上萬,六翼的卻只有這三個,有一個還不負責打架,剩兩個連軸轉,可不被揍得挺慘麽。

路西菲爾半垂着眼向拉貴爾指了指,然後食指收回,大拇指伸出,朝下一掰,同時臉上露出一個不屑的表情。

彼時他才只有七百歲,意氣風發,在這場獲得壓倒性勝利的戰争之後不免露出了幾分少年氣。

拉貴爾目含擔憂,向雷米爾點了點頭。

雷米爾與他對視片刻,那眼神很深,但并未露出其他神色,似乎也不想與他多談,就這樣與拉貴爾擦身而過了。

“戰争結束後,為族民建個學校吧。”路西菲爾望着眼前的這一切,似有所感,“我看活下來的年輕天使沒幾個,不能讓這些孩子們一無所知的面對戰場。”

按照天國的年齡來算,這時候他們年紀也不大,可見越是年紀小越喜歡裝老成,居然把剛出生的天使親切地稱為“孩子”,怪可愛的。

可惜這天使随着時光流逝越發高貴冷豔,待到元卓入學,就只配被從眼角睨着叫“這新生”了。

“好。”雷米爾的回答總是帶着穩定人心的力量。

……

當晚舉行了一場盛大的慶功宴。

說是盛大,其實比元卓的畢業晚會還不如,但這是在自創世起就一直處于戰争中的天國,能做到如此規模已經是實屬不易了。

雷米爾與路西菲爾正是少年心性鋒芒極盛時,一看就是精心打扮過,都高調得很,只不過一個明着騷一個暗着騷,他們同時出現在宴會裏,像兩個巨大的發光體般吸走所有目光,四周熱烈的氣氛都被壓下去了,仿佛整個世界圍繞他們而轉。

一起閃瞎元卓的钛合金狗眼。

這麽說吧,如果現在把他倆扔去後世,他倆可以靠着身上的珠寶再肆意揮霍無憂無慮活個一千年……

你看路西菲爾年輕時的樣子,就知道拉斐爾是把誰當榜樣了,師出同門的浮誇啊,只不是king版和queen版的區別吧!

更好笑的是,穿成金角大王銀角大王高調出場,結果誰也不跳舞。

路西菲爾那邊元卓沒管,想也知道那個鼻孔朝天的樣子會吓退多少無辜少女。

雷米爾這裏可就更好笑了,大概是這哥前幾天戰場出手,不分敵我統統用雷劈爆的英姿太深入人心,以他為圓心的五米內連個人影都沒有。

可能是怕他漏電。

元卓很少能離他這麽近,肆無忌憚地觀察他,看他似乎是有些低落,拿着酒一杯一杯獨酌,臉色逐漸染上紅暈,銀色的睫毛半垂像透明的蝴蝶翅膀,蓋住翡翠一般的眼睛,頗有種夢幻之感。

他擺一個色欲熏心富二代的造型——這個動作想要做得風流倜傥需要他坐到桌子上,擺裝飾用的高桌,他坐上去稍稍比站着的雷米爾還要高出來半頭。

“哦喲喲喲喲,這是誰家的小閨…女,寂寞孤單冷啊,要不要哥哥陪你喝一杯啊?”

元卓壯着膽子去摸那長長的眼毛,即便知道自己現在是透明人,也還是不免有絲心虛。

雷米爾抖動睫毛,似有所感,擡眼朝他的方向投來一瞥。

元卓大驚失色,正欲逃跑,下一瞬畫面一轉,又憑空到了雷米爾的書房裏。

“聖父蘇醒了。”拉貴爾道。

雷米爾拿書的手一頓,但很快又打開,翻了一頁:“所以?”

元卓爬到寬大的沙發上,看看他又看看書又看看他,笑跌了。

太酷了哥,太酷了!就想表現此等大事絲毫不影響你看書是不是,但你書拿反了啊。

“同時蘇醒的還有聖子,他馬上會下到天國,傳遞聖父的旨意。雷米爾,我是他的眼,聖子是他的口。聖父看似離我們很遠,但他無處不在。”拉貴爾意味深長地說,“告訴路西菲爾,謹言慎行。”

雷米爾将書“啪”地重重合上,似乎在抑制怒火,書房的氣氛安靜又凝重,他的眼睛變成深綠色,聲音如常:

“我們無條件擁護對父親無上的榮威,拉貴爾,否則不會以生命堅持到最後一刻。路西菲爾的付出值得現在坐在這個位置,他是光明之子,黎明之星,是天父選擇的第一天使,也是全天國的子民們愛戴的君主。這并不影響我們對父的忠誠。”

“該謹言的是你。”

拉貴爾很平和:“父并不像你所想的那麽寬容,你明白我說的是什麽。我生來便是這個身份,也只能言盡于此。”

他将伸進懷中,在靠着胸口的內袋裏拿出來了一個金色的小圓牌,似乎是有些不舍地放在手心認真端詳了一會兒,放在了雷米爾的桌角。

這圓牌雷米爾也有一個,就放在書房櫃子裏,今晚他找吊墜給元卓的時候,元卓偶然瞥到的。

拉貴爾的聲音中似乎有無限留戀:“路西菲爾想把這東西要回去的話,你就替我交給他吧。”

他轉身還沒走出雷米爾書房門,頭頂就被砸了一下。

“他沒讓我找你要,想斷交就自己去說。”雷米爾冷冷道。

拉貴爾的臉色晴朗了些許,他将這個胸牌用手帕擦了擦,包好,重新放回了內兜裏。

“我不是在危言聳聽。”他回身望着雷米爾,眼中滿含擔憂,但對方并沒有擡頭看他。

“你們的理想太絕對了。我們作為第一種族強大的威懾力與天國長久的繁華盛世……物極必反,過剛易折,路西菲爾的強勢和驕傲是他最大的隐患。”

……

随後的畫面閃得很快,天國飛速地建起林立的高樓、街道、景觀和住宅,一批一批新生天使帶着雀躍進入聖瑪赫德又散開,這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比如還稚嫩的加百列與拉斐爾,形影不離的昔拉與沙利葉……

元卓看到桑揚沙忍着淚水進入考場,然後志得意滿走出校門,那時雷米爾正好在第一天,駐足看了桑揚沙許久。

元卓撇撇嘴,心裏不知道為什麽有點煩。

雷米爾出現在不同的場景裏,路西菲爾大多在第九天處理政務,而他負責帶着軍隊四處征戰。

天天打仗日夜奔波,比現在還要瘦削一圈,但氣焰很旺,銀發白膚,冷眉冷眼,安安靜靜往那一站,像杆銀槍。

乍看以為是随軍隊來的隊醫,誰知下一秒就掄起斧戟,什麽精靈矮人戈爾貢,哪族不服劈哪族,劈投降了就逼人家簽訂與天國的往來合作協議:保證對天國永不出兵,及時上供。

真不愧對他這雷暴魔王的外號,真正從地獄來的魔頭也不如他這麽令人聞風喪膽。

魔族誕生了新的魔神,是個黑發微卷的英俊男子,跑來單挑雷米爾,然後被按住暴揍,遍體鱗傷回去過陣子養好了接着跑來單挑,再被按住一頓暴揍,就這麽挑——揍——挑——揍,揍到最後竟也能堪堪與他打個平手。

後來有一天他拿着酒把雷米爾約到荷門山腳下,對月共飲。

“我明天就去挑戰地獄第一魔神了。”他說。

雷米爾挑挑眉,只喝酒不說話。

“打交道這麽久了,你知道我叫什麽名字不?”

雷米爾:“無所謂。”

那青年将杯中酒一飲而盡,指着雷米爾道:“看到這張臉我就想打架,太欠揍了你。”

“你又打不贏。”雷米爾淡淡地,裝得很,給他加兩分。

惡魔氣得跳腳跑了:“你等着吧早晚我要全天下知道我的名字!”

數月後傳來消息,一魔打遍七十一魔神,全族迎接新王登基。

新王名字叫巴爾。

……

天國開始擴建,從五層到七層到九層,逐漸發展成現在的模樣。

深夜,大天使長們陸陸續續聚集到會議室,唯獨少了拉貴爾。

“這一千年裏,很明顯神對新生天使的忠誠度控制得越來越嚴格。”加百列抱臂道,“這些兩翼和四翼的天使在誕生的那一刻就已經根植了永遠忠誠于神的信念。”

“在這一點上他們比創世初為神而戰的天使更加執着。”

路西菲爾點頭,他天使的使生中就沒有低調二字,即便是開這種從被窩裏被掏出來的深夜臨時會議,造型上也精致與休閑并重,連首飾都佩戴得十分用心,鉑金色的發盤起,燭火映出他風華絕代的暖色輪廓。

“天國已經很多年沒有再誕生六翼了。”拉斐爾* 思索着,“是聖靈源力已經趨向枯竭了嗎?”

“是在蓄力創造一批新的六翼也說不準,這些年你們第九天被盯得多緊,還看不明白麽。”拉哈伯語氣中帶着嘲諷,但目光一掃與雷米爾對視之後,立刻住了嘴。

這場會議在時間上離元卓到天國很近了,路西菲爾與雷米爾一個唱紅臉一個唱黑臉,最終也沒能讨論出一個結果。

經歷了波瀾壯闊的上萬年光陰,雷米爾從一個寡言能打的酷蓋成長為了一座穩重又強大的冰山,身周氣場強得像是能把人拉進安靜的極地冰原,他大多時間獨來獨往,除路西菲爾外的天使對他大多敬重有加,親密不足。

場景又飛速轉換起來,元卓看到書房外的天空上映着萬丈金霞,氣流湧動,萬千天使見此異像紛紛出門一探究竟。

路西菲爾就在門口,側身望着美麗的天幕。

“雷,三千年來第一個六翼誕生了。”

雷米爾綠色的瞳孔裏映出路西菲爾悠閑的臉,颔首:“他看起來實力不錯。”

路西菲爾發出嗤笑聲。

“我去看過,就是個小孩。”

“叫米迦勒。”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