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兒媳比你清醒多了

第68章  你兒媳比你清醒多了。

翼和殿的動靜到底是沒瞞過始央宮的眼睛, 清晨時分,吳英帶着太醫匆匆趕到,小鳳栖宮忙成了一團, 外殿中, 吳英坐在劉湘下首, 直到內殿出來人說太孫病情穩了, 吳公公方才轉首向太子妃,輕啓嘴唇, “娘娘,不是奴婢說您, 您草率了。”

劉湘的背從聽到兒子無事那一刻就彎了下來, 聽到吳公公的話,她輕笑了一聲, 合上眼睛輕輕地長籲了一口氣。

有些事, 皇帝做得, 她做不得,公公的話, 他說得, 她聽着且是。

她不是以前那個心高氣傲的太子妃了,劉湘暗中提了一口氣,又把背挺了起來,她朝劉公公望去, 嘴間溫聲道:“是, 您老說得是。”

面對身上毫無棱角連一根刺都沒有的太子妃, 吳英到底沒有再多說。

太子妃與太子離了心, 在他明着擡舉輝世子,對真正的太孫, 唯一的一個嫡子熟視無睹的現今,太子妃說多錯多,做多錯多,四面八方都是圍堵她的牆,她确也是動彈不得。

“罷,”吳英站了起來,淡道:“您看,太孫是今日随奴婢回始央宮,還是留在您這,等病好了再回去?”

衛诩自入始央宮與其皇祖父一道接受瀾亭的調理就住在始央宮的一處小殿當中,昨日上元節,方請命說要留在翼和殿歇息,他新婚不久,順安帝當時就應了太孫之請,可也沒想到也就僅僅一夜,皇長孫就又病倒了,他将将起床準備上自開年以來的第一次大朝就聽到了長孫病倒的消息,頓了一下便叫了吳英帶人過來看看。

皇帝第一次臨大朝,長孫就病倒了,吳英也不想帶一個病秧子回去引晦氣,可心裏是知道陛下是不在意這些個的,倒是他喜歡有始有終,既然把太孫叫過了去調理身子,半途而廢是他不喜的。

太孫這也是命好,這個時候入了他皇祖父的眼,不過……

吳英掀了掀眼皮,看了一眼沒有馬上作答的太子妃。

劉湘沉吟了片刻,猶疑着朝吳英看來,“诩兒眼下身體有恙,會不會給父皇添麻煩?”

“娘娘心中如何作想便如何與奴婢說就是。”眼看天色不早,吳英把人帶回去還想去迎一迎下朝的陛下,便不再與太子妃周旋,直道。

“那就請公公帶诩兒回去了,宮裏有聖醫在,我也放心。”劉湘立馬道。

“也好,那奴婢這就出去吩咐他們準備車辇。”

佩梅守了一夜的人,将将守到他氣息緩了過來,沒有半夜那般熾熱,這廂劉公公就帶了人過來擡人,佩梅跟在忙前忙後,等太監們把衛诩擡起了小鳳栖宮的大門,她被人拉了一把,方才回過神來止住了步。

外面不知何時又起了雪,有高大的侍衛替诩兒撐住了大傘,诩兒躺在躺椅上,提着四方扁擔的公公們很是健壯,手穩得很,輕巧一擡,就把诩兒放進了辇車當中。

小楊子很是機靈,馬上就爬了上去替他家太孫壓簾帳擋風。

過去的人更多了,當中有他們鳳栖宮的老人,佩梅看着不禁稍微放下了點心,等吳公公喝了一聲“走,”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去了,她方才慢慢收回了眼,這廂才發覺一直拉着她手沒放的人是他們的母妃。

“……回罷。”

行人影子漸消,劉湘也收回了眼,回過眼就看到兒媳紅着臉羞澀朝她一笑,道:“母妃為孩兒煮碗退熱湯罷,孩兒好像也有點着寒了。”

佩梅生病也是靜悄悄的,她長得清秀生性安靜,便連生病也是毫無動靜,劉湘眼見着她回去躺倒後額頭燙得就像水燒開了的銅水壺,眼睛還是清亮水潤,周女史喂她湯藥,她還記得道一聲:“多謝姑姑。”

劉湘留了她在自己的殿裏,這一天佩梅吃了藥用了膳睡了一覺,入夜就能坐起來和劉湘說話,次日就能拿起針線,接着繡欲要獻給始央宮皇祖父的鞋面。

“母妃要去拜見你皇祖母,你可要随我去?”劉湘本不想帶佩梅過去,可見兒媳精神尚好,皇後的面如今是少見一面往後就見到了,她猶豫再三,還是朝兒媳道了這句話。

“梅娘過去不礙事罷?”

“無礙。”她這兒媳與她本是一體,帶着過去婆母不會說什麽。

且不先說這婚事也是婆母點了頭的,就沖祿衣侯那始央宮心腹的那門親戚,皇後娘娘向來也是高看了梅娘一眼的,皇後雖未就梅娘多言語過半句話,可從她已經說出來的那些,劉湘知道她現在很是滿意诩兒娶的這個媳婦。

“那孩兒侍候您過去。”佩梅放下了手中針線,起身讓周女史領着宮女為她收拾打扮。

婆婆對她甚好,不僅留她在小鳳栖宮裏,連侍候照顧她的人都是自己的身邊人,佩梅雖對這些小到連足鞋都有人跪着為她穿戴,已無微不至的侍候略感不适,可也甚是認真地觀看着這些宮人的侍候。

她不是大家閨秀,知道的規矩還是後來家裏人為她請來的宮中老姑姑教的,但這到底與親眼目睹略有不同,她所這不同之處暗暗記在心底,省得日後露怯。

這宮裏,诩兒身子不好,婆婆處處受制,她若是不想出事,還得看自己。

*

太孫被擡去了始央宮,太子妃帶着太孫妃日日去鳳栖宮侍疾,宮中人底下不乏譏笑,到底是沒露于明上,朝廷當中禮部卻有官員向順安帝谏言讓太孫回去讓太子妃照顧。

他道:“古來只有孫輩孝敬尊者的份,哪有尊者屈尊降貴照顧孫子的事情?這也是折太孫的壽,太子妃歷來賢淑,想來也不想因着聖上慈悲,反倒給聖上添了麻煩。”

“朕以前忙于朝事,對他也沒關注過,太子妃抱來給朕看,朕也只是看兩眼,連抱都甚少抱,如今他大了,朕想彌補一二,卿就不必多言了,就當是成全朕這片心意。”順安帝駁回了他的話。

順安帝的話是這般說出來了,但朝廷上下都知道了太孫非要住進始央宮不動,給皇祖父招晦氣的事來。

不到一天,民間就出了暗貶太孫不孝不仁的詩來。

這谏言是禮部官員獻的,而禮部是太子轄下,沒他的首肯,這話也不會在金殿說起來,劉湘在朝廷當中沒有耳目,這事還是第二天她在鳳栖宮裏聽丁內司說起來的,她當場聽罷就忍不住譏笑了數聲,氣得胸脯起伏不停,嘴中牙齒被她咬得咯咯作響。

佩梅很是愣了一會兒方才明白婆母的氣憤從何而來,朝臣這番言辭一出,不管皇祖父如何維護,诩兒的名聲也如此散了去。

她記得禮部是公公的部門。

這話一出,诩兒以往再好的名聲也毀了,佩梅呆愣了下來,愣愣地看向了宮中鳳首,那陰沉着臉不說話的皇祖母。

“娘娘,”鳳後面前,周女史不敢放肆,站在太子妃身後垂着眼擔憂地看着太子妃,丁內司這廂上前輕柔地扶住了劉湘的手臂,道:“您可要喝口茶?”

她立馬接過了宮女奉上的茶,送到了劉湘嘴邊,劉湘啓唇連喝了幾口,急急掉頭朝上首望去,就見當朝皇後娘娘冷冷地,吊着眼睛似是不屑地看着她。

“母後,”劉湘煞白着臉,“太子是想我們娘倆馬上就去死嗎?非得如此,才能解他心頭之恨?”

“那你想如何?”狄後冷冷道:“我們越過他把诩兒送進始央宮,你難道還想他擡着你,誇你做得好嗎?”

不過就是她們進三分,他還她們一寸罷了,還得多了,耳光子扇得狠了,劉湘最後對着他還不是得服服貼貼,她這兒媳婦,不至于到這個時候還這麽天真罷?

“……”劉湘啞口無言。

“也罷,”狄後不似太子妃那般心潮起伏,她幾近無動于衷,神情冷酷,嘴唇抿得很是嚴苛,“太子在朝廷之上,你我也做不了什麽,诩兒那邊倒是要說一說,做好聲名狼藉,被人诟病的準備。”

“聲名狼藉?”劉湘失聲叫出口,“他這般小,如何承受得住?母妃,難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有,”狄後漠然直視她道:“你帶着他,去他父王面前,給他父王磕頭認錯,放他一條生路,別的不說,我估摸着你們至少能多活個一年半載罷。”

說罷,她無視兒媳那神魂皆驚的神态,轉過頭來看向了她那個低着頭一動不動的孫媳婦,“你呢,你怎麽想的?”

此廂,佩梅緩緩擡起頭來,只見她小臉也是煞白,嘴角繃得甚緊,她朝上位的皇祖母福了福身,輕輕道:“回皇祖母,梅娘想起了告天下書。”

舜發于畎畝之中,傅說舉于版築之中,膠鬲舉于魚鹽之中,管夷吾舉于士,孫叔敖舉于海,百裏奚舉于市。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聞言,狄後轉頭,道:“你兒媳比你清醒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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