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捕蟬
第96章 捕蟬
艾略特·萊茵的聲音很低,這句話幾乎被風聲所掩埋,如果不是因為楚辭的精神力,他根本不會知道艾略特·萊茵說了什麽。
走在最前那個鬥篷人,不是肯西。
“那他是誰?”楚辭問。
艾略特·萊茵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烏拉爾巷在3區,徒步走去7區大概是需要三個小時的路程,他們走的很快,應該會比預計的時間還要快一些到達。
而催促着他們不得不迅速前行的還有一個原因,天幕暗沉,黑紅濃郁的仿佛要滴下血來,是層層疊疊厚重肮髒的雲堆積上去也掩蓋不住的血色,像是不詳的詛咒。
風沙又要來了。
一路上老費頓擔憂的神色漸重,嘀咕道:“今天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艾略特·萊茵緩慢的皺了一下眉,大步往前追上了肯西,和他并排。
“消息來源靠譜嗎?”他問肯西。
“我親自打聽的。”肯西似乎不願意多說話,只是簡單地解釋了這一句,就催促道,“風沙快來了,走快點。”
艾略特·萊茵又道:“尾款怎麽付給你?”
肯西偏過頭來看了一眼艾略特·萊茵,但是他的臉裹在兜帽裏,誰也不能知道他此時的神情是怎樣,他語氣狐疑道:“不是說給我一個X系芯片嗎?還是你想反悔?”
艾略特·萊茵颔首道:“這件事的決定權在你。”
走在最後的楚辭問老費頓:“不能靠聲音來辨認嗎?”
“這人足夠謹慎,”老費頓壓着聲音的時候就像是一個漏風的破風箱,“每一次交易都會約定好下次的暗語,不會露面也不會用真實的聲音。”
“這樣嗎……”
等他們将要走到7區的時候,天邊已經醞釀出了一個黑紅的旋渦,風凜凜的來回穿梭,垃圾滿地亂走。
老費頓高聲喊道:“不能再走了,必須得找個地方避風!”
可是肯西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是你們要找人,如果風沙持續到明天,蘇邁的通道就會關閉,這幾天都不可能再進到7區了!”
艾略特·萊茵忽然拿道:“你要穿越蘇邁的通道?”
肯西暴躁的道:“還有比這更近的路嗎?”
艾略特·萊茵反而停下了腳步,大風肆虐,沙塵彌漫,可他卻巋然不動,嘆息被風吹散:“你大概搞錯了時間。”
肯西不動聲色:“什麽時間?”
“肯西是一個月零十二天前和我一起抵達的霍姆勒,”艾略特·萊茵看着鬥篷人道,“我們到的那天,蘇邁通道剛好變更了新的通行暗碼,我們沒有領取到。”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風把他的禮帽掀走,露出他沒有被過濾面罩遮住的,高闊飽滿的額頭和冷酷卻寧靜的銀色眼睛:“肯西行事謹慎,所以才每次見面都不露臉,相對應的,他為了避免惹事也就不會去搶別人領取到的通行暗碼,肯西并不知道我的目标是什麽身份——而你,你冒充肯西來和我交易,要麽是為了套取我的目标,要麽……”
鬥篷人靜靜的站着:“要麽什麽?”
艾略特·萊茵擡起手臂,他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多了一把鉛彈槍:“你就是目标本人。”
“劉正鋒!”
“很好。”鬥篷人依舊沒有動,風越來越大,将他寬大的鬥篷吹得貼在軀幹上,楚辭這才發現他消瘦的厲害,幾乎已經到了瘦骨嶙峋的地步,剛才行走的時候風灌進鬥篷裏看不太出來,可是當他停下腳步,迎風站立着,就會發現鬥篷裏仿佛不是個活人,而只是安裝了關節的細長支架似的。
“我本來還想着,”鬥篷人慢條斯理的道,“殺了你們,你們也只死一群不知道自己怎麽死的冤大頭。還算有點腦子,那就讓你們死的明白點。”
他話音不落——
碰!
一顆漆黑的鉛彈從艾略特·萊茵直指他的槍管裏飛了出去,來不及躲避!
子彈釘入了劉正鋒的腹部,可他只是因為沖擊力而往後倒退了一步,身形依舊穩定的站立着風中,子彈穿入他的鬥篷中,就好像是消失了似的。
他摘掉了兜帽。
這個人果然是個獨眼,明明是棕黑色眼瞳,卻因為眼白血絲遍布幾乎充血,使他看上去仿佛眼眶裏盛着一泊紅褐色的血液。而另外一只眼眶已經壞死多年,裏面甚至聳動着兩三根銀色的電線絲。
楚辭感覺到這個人渾身都纏繞着絲絲縷縷的生物電流,就在這時,風将劉正鋒的鬥篷扯開了,他也沒有再遮掩的意思,楚辭終于明白了那顆鉛彈的去處。
……他脖子以下的位置,有半邊身體包括左大臂,全部都覆蓋上了堅硬的金屬甲殼,一直延伸到上腹部的位置,而他的腿,褲管被風吹的向後飛去,就很明顯能看出來,他的右腿只有細細一條,應該是機械腿。。
“改造人……”
“那個牙子說,”劉正鋒伸出猩紅的舌尖舔了舔嘴唇,蛇吐信似的,“你是通過機械眼留意到了我?真是費了不少心思啊。”
艾略特·萊茵語氣裏沒有多少起伏的道:“倒是沒有什麽情報表明,你身上除了眼睛,還有別的機械模塊。”
“傳言不可信,”劉正鋒親切的告誡道,他的眼睛慢慢轉動着,看向在場每一個人,“真貪心,真以為那個所謂的天價懸賞能讓你們一夜暴富?”
楚辭皺了下眉,總覺得他好像話裏有話。
“你們是第三波真正找到我的人,”劉正鋒的臉上露出惡劣殘忍的笑容,“但是沒人能從我這裏活着離開。”
……
風沙将臨,暗紅的天空之下黃雲翻卷,漩渦滾滾,像是要将整個星球都吞沒。而堆積連綿的垃圾山之間,人站在其中,站在低垂的浪潮般風雲之下,渺小如微塵。
又一顆子彈從艾略特·萊茵的槍管之中射了出去,但是卻被劉正鋒躲過去,他冷笑一聲,拍了一下自己的機械的胳膊,那裏的甲殼“咔咔”打開,伸出細長的槍口。
流彈在空中爆炸,煙塵混進風沙裏,灼熱的空氣逐漸膨脹,朝着四面八方沖擊出去,沈晝一把拽住楚辭撲倒在旁邊的垃圾堆上,劉正鋒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抽出了一把看上去異常鋒利的長刃,冷笑着逼近艾略特·萊茵。
在這個時代還使用冷兵器看上去有點可笑,但楚辭知道劉正鋒是有備而來,在霍姆勒,能量武器無法使用,而動能武器又因為體積過巨無法随身攜帶太多,除了最常用的鉛彈槍之外,反而是冷兵器更具有可操作性一些。
此時局勢和艾略特·萊茵之前預想的完全不同。
原本應該是獵物的劉正鋒卻想反殺了他這個獵人,兩個人近距離正面交鋒而直接跳過撒網和追擊這一環,楚辭的精神力感知也就派不上什麽用場。
沈晝按着他的腦袋将他拽到了垃圾堆後,老費頓陰沉的道:“必須趕緊離開這。”
沈晝問:“最近有什麽可以躲避風沙的休憩點嗎?”
“不止是因為風沙!”老費頓靠着垃圾堆,轉頭往艾略特·萊茵和劉正鋒纏鬥的方向看了一眼,達奇已經靠了過去,正在尋找機會幫忙,“這狗東西,7區就和11區邊緣隔着兩條通道,這狗東西,肯定沒安好心!”
就在這時候,天邊餓旋渦雲壓的更近,地上沙塵都開始跳動,仿佛急躁的要離開。
風沙來了。
原本就混沌暈紅的天地間更是晦暗不清,就像多種顏料混合在一起之後再被打翻在畫板上,剛才還震耳欲聾的槍彈聲都模糊起來,老費頓掩住口鼻,朝着剛才子彈響起的地方高聲喊道:“萊茵!離開這!”
無人應答。
楚辭看了沈晝一眼,道:“我去找他。”
“可是——”
“放心,”楚辭解開了身上的背包,從裏頭拿出鉛彈槍和匕首綁在小腿上,“乘着現在風還不是特別大。”
他從垃圾堆後走出去,然後從口袋裏找出一個沒有用過的飛巾蒙在眼睛上,風沙糊眼,他完全依靠精神力感知,所以就幹脆把眼睛蒙上。
艾略特·萊茵側身躲在東偏南的矮牆背後,而劉正鋒的槍口對着和他相反的方向,兩個人已經分開了距離,相距大約三十米。
風用力撕扯着,就像是要把楚辭扯走,撕開,四分五裂,他行走的很艱難,卻還是盡可能快的去靠近艾略特·萊茵,就在他距離艾略特·萊茵很近的時候,身後隐有動靜,他立刻側身一躲。
子彈在他腳邊爆炸開,然後硝煙瞬間散落在風沙裏。
他此時所處的位置,正好在艾略特·萊茵和劉正鋒拉開的那段距離中間,艾略特·萊茵沒有看見他,但是劉正鋒卻發現了他的身影!
并且正在朝他靠過來。
……他比楚辭預計裏要敏銳很多。
可是忽然一陣旋渦風卷過來,劉正鋒不得不暫時掩藏,可他還沒來得及蹲下身,旋渦風裏就飛出來一顆鉛彈——
直直釘入了他的左耳朵!
血花一飙。
然後就被沉重的風沙打落在地,他硬生生壓住了慘叫沒有發出任何動靜,然後擡手将鉛彈從彈孔裏摳了出來,粗聲喘着氣,将沾滿粘稠污血和沙塵的子彈扔在地上,惡狠狠的吐了口唾沫,迎着風沙朝旋渦風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風沙模糊着他的視線,他沒有發現席卷的旋渦風越卷越大,周圍的頹圮矮牆、垃圾堆、一顆黑色的塊莖植物全都整個被卷了進去。身形單薄的楚辭立刻拔出匕首插進地面,趴在地上以降低重心。
剛才那一槍本來是瞄準了劉正鋒的腦袋,可是因為風沙,或者他經驗不足只打中了他的耳朵,錯過了殺死劉正鋒的最好時機。
他知道劉正鋒在靠近,于是艱難的擡手又開了一槍,可是完全打偏,鉛彈在風沙裏迷失了方向,就此消失。
楚辭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有些飄忽的離地,幹脆扔掉了鉛彈槍,用手指摳入地面一點一點匍匐着往前,此時他距離艾略特·萊茵大概十米。
可是劉正鋒比他行徑得快的多,風沙只是影響了他的感官,他的機械腿裏伸出一截極其靈活的機械爪,他每走一步機械爪就會深深的紮入地面,以幫助他穩固身形。
難怪剛才老費頓提醒他風沙将來的時候,他絲毫沒有停下前進的意思,因為這樣的天氣對他來說明顯有利!
楚辭直接往旁邊滾了出去,于是他整個人都離開了地面,就在即将要被風卷到空中的時候,身後忽然有人扯着他的胳膊将他拉了過來。
“謝謝你來找我。”艾略特·萊茵的模糊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他半蹲着,一只手緊緊的抓着楚辭的胳膊,另一只手攥着長匕首,橫切入地面。
他問:“往哪個方向。”
楚辭道:“東偏北32度,直走。”
艾略特·萊茵道:“我背着你,摟緊我的脖——”
“躲開!”
楚辭的聲音和槍彈出膛聲同時在他耳邊炸開,但是他反應夠快,立刻往旁邊一撲!
由于躲避的動作,楚辭的胳膊差點從他手裏脫出去,他一把扣住了楚辭的袖子,勉力将他往回扯了些。
而楚辭反手勾出他別再背包側面夾層的鉛彈槍,幾乎沒有瞄準就往空中開了一槍。
即使槍膛就在艾略特·萊茵耳邊響起,但他依舊覺得模糊,因為耳朵裏灌了沙子,鈍木的幾乎失去了一半聽覺。人在漫天席卷的風沙面前幾乎毫無反抗之力,他只能咬着牙,費力将楚辭往自己跟前拉,一邊大聲喊:“抓緊——”
這句話的尾音似乎還在風沙旋渦裏回蕩,他覺得楚辭似乎對他說了句什麽,然後就感覺到,那孩子的袖子從他手裏滑了出去——像是被什麽巨大的力量撕扯着,他睜開眼,哪怕是戴了護目鏡,清晰的視線也只維持了一秒鐘。
那一秒鐘裏,他看到滿世界渾濁的灰黃,時而裂開的空白罅隙裏,是黑紅邪惡的天空,而他被迫再次閉上眼時,餘光一瞥,不遠處似乎有屬于金屬的銀光,倏忽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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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西澤爾·穆赫蘭。”
西澤爾的語氣幾乎毫無起伏,他今天沒有穿軍裝,而是一身常服,白襯衫和西裝褲,有些日子沒有回軍部,頭發也長了點,如果不是他的氣質過于冷峻疏離,眉宇間仿佛藏着冰雪,倒真的像是一位年輕學者。
“前黑三角防區特戰隊指揮官,現第二集團軍35師部副師長,應孫院長的要求來給大家分析實戰布防案例,一共十個案例,十節課。”
教室是一個圓形的巨大禮堂,一開始孫院長本來想着就在作戰指揮系的小教室裏開課,但是萬萬沒想到選課的人數遠超他的預計,甚至還有其他系的學生也選了這門課……軍事指揮和武備的學生選也就算了,星艦設計和航空工程的學生也跟着湊熱鬧,你們來聽什麽?聽自己設計的星艦如何被星盜爆破嗎?
眼看着截止選課日即将到來,選課人數已經達到了一個相當可怕的程度,孫院長沒有辦法,只好将課堂放在了北鬥學院的大禮堂,就這還得輪流着學院來。
西澤爾想了想,又補充道:“大家有什麽問題,可以先提問,沒有問題我們就開始分析。”
禮堂裏立刻舉起來幾十只躍躍欲試的手,西澤爾低頭看了一眼終端上的時間,道:“答疑時間十分鐘,挑關鍵的問,從第二排左三舉手的同學開始。”
第二排一個戴眼鏡的女生站起來,有點緊張的道:“穆赫蘭指揮官,我想問一下,您挑選的實戰案例都是……您自己指揮的嗎?”
“七個是,”西澤爾道,“另外三個雖然課本沒有收錄,但也是典型實戰案例。”
“另外,不用叫我指揮官。”
戴眼鏡女生旁邊的男生插話道:“那叫您什麽?師長?”
“叫老師,或者學長都可以。”西澤爾指了指第三排,“下一位同學。”
這次站起來的是個男生,他異常激動道:“穆赫蘭老師,我想知道防區特戰隊要怎麽進——”
“與課堂內容無關,下一位同學。”
“穆赫蘭老師,您會講希爾達戰略防布理論嗎?”
“會,下一位。”
“穆赫蘭老師……”
課程周期比預計的時間晚了半個多小時才結束,西澤爾剛一走出禮堂,底下的學生就炸開了鍋。
“我靠!他竟然真的這——麽年輕,還這麽好看!”
“重點是長得好看嗎?重點是我問他為什麽憲歷40年摩比斯星那場伏擊戰為什麽登陸比作戰計劃延遲了半分鐘,他竟然說N72系的匹配度跟不上他的精神力網!這他媽還是人嗎!”
“啧,他還說昆圖的五個核心動作指南簡單呢,我們機動作戰系誰不知道這玩意兒能熟練做到一個就是爸爸好嗎!”
“關鍵是,他五個都能做到啊……”
“別說了,這不是爸爸,這是祖宗。”
“感覺他性格很冷,話也很少,如果不是礙着孫院長的情面,穆赫蘭師長應該不太會願意來給我們分析案例吧?”
“我剛剛看到有女生去問他要通訊ID,他直接拒絕了,很不好相處的樣子……”
“有一說一,雖然他講得沒那麽細,但是正在的指揮官和老師複盤實戰案例真的不一樣,穆赫蘭師長分析得更簡明扼要切中要害。”
“廢話,這可是邊防軍最年輕的師長。”
孩子們叽叽喳喳的讨論聲逐漸分散在校園的各個角落,西澤爾從禮堂出來之後,白粵正在門口的長廊上等着他。
“師長,後天回軍部的行程已經安排好了。”
“好。”
白粵沉默的跟在他身後,一臉猶豫的欲言又止,她也沒有穿軍裝,套着件連帽衛衣和長褲,比中路上那些趕着去上課的學生還要學生。半響,她躊躇的開口:“師長……”
西澤爾回頭問:“怎麽了?”
“就是,就是我,”白粵撓了撓自己頭發,這姑娘頭發有點稀疏,如果不是因為她窄額頭小臉頰,發際線一定很危險。她磕巴了半響終于鼓起勇氣道,“我上次幫您帶東西,躍遷的時候星艦出了故障,我的一個行李袋掉出了對接門,就,裏面有你那把,配槍……”
西澤爾怔了一下,淡淡道:“沒關系,這也不是你的錯。”
白粵松了一口氣,又道:“還有啊,我前幾天下發您改掉咱們軍部武備入庫制度的時候,那幾個旅長和特戰團團長都沒什麽反應,我覺得應該是——”
“我知道了。”西澤爾冷淡卻極有力度的打斷了她的話,“這件事你繼續去推,不用管別的。”
白粵低低答應了一聲:“好。”
在三十五師前任副師長赫蓮娜調回中央星圈之前,師長陳頤就只是挂着師長的名號,老将軍今年一百七十有七,比秦微瀾教授年歲還長些,暮少遠元帥當年是三十五師副師長的時候他就是師長,因為懶得再升軍銜,就守着這個職位,等退休。因此明面上雖然赫蓮娜是副師長,但實際上就是師長,西澤爾接了她的崗,也就相當于将三十五師整個接手。
赫蓮娜在任的時候不論是對外還是對內,都是直接喊她“師長”,這并不是逾距或者狂妄,而正好相反,是陳頤老将軍默許的軍令。
因此白粵才會直接叫西澤爾“師長”,但是……
他剛剛進行過授任儀式,後天才是第二次回三十五師軍部,而白粵昨天在和第一特戰團團長對接的時候,他一口一個“副師長”,叫得白粵直皺眉。
“對了,”她正沉思着,西澤爾忽然道,“這次回軍部只待一個月,一個月後就是今年的179基地考核,我還會回來,你幫我告訴張雲中師長一聲。”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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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走楚辭的并不是旋渦風,而是劉正鋒的機械爪。
他的袖子從艾略特·萊茵的手裏滑了出去,但是劉正鋒抓住他的同時也因為機械爪離開地面而被強勁的風力卷走,于是楚辭就這麽被他帶走了。
劉正鋒并不慌忙,只要弄死這個小鬼,他就可以重新找到着力點再回到地面,然後借着風沙将這些企圖獵捕他的人,一個一個殺死!
他本來想直接用肩頭的槍支解決楚辭,但是轉念一想,一個被他挾制,毫無抵抗力的小東西而已,難道還要為他浪費一顆子彈?這子彈在霍姆勒不是那麽容易就能找到原料裝載上的……不值當。
于是劉正鋒收緊了機械爪,打算直接捏死他。
可就在他剛才猶豫的那一瞬間,旋渦風忽然裂成了兩半,而兩股新的風旋之間就像是裂開了一張無底的巨嘴,任何風沙塵土,或者垃圾碎屑接觸到它,都會立刻消失不見。
但是劉正鋒沒有意識到。
他剛做了決定,要掐死手中這個小孩。
裂縫無聲的吞噬掉了其中一個旋渦風,而就在劉正鋒的機械爪剛要收緊的時候,裂縫忽然往左邊一擴,楚辭和劉正鋒都被吞了進去!
甚至沒有任何感覺,楚辭覺得自己被風高高抛起,然後像扔皮球一樣再重重落下——
風停了。
他耳邊死一樣靜寂,除了他自己因為急速下落而過快的心跳聲、空氣摩擦聲,再沒有半點其他聲音。
安靜的好像忽然置換了一個世界,從白晝到黑夜,從鬧市到密林,從現實到夢境!
仿佛剛才肆虐的風沙就是一場兇惡的夢。
他“咚”一聲落在地上,沉悶的鈍響在四周荒蕪一般的死寂中,甚至扯出了點吟唱般的呼回音。
可是楚辭并沒有摔傷,因為地面是軟的,極大的緩沖了他掉落下來的慣性。
楚辭的手掌接觸到幹燥的、粉塵鋪就的地面,他撐着地站起來時,那些極其細的微粒從他指縫裏流淌走,像沙漏裏簌簌的沙流,甚至是凝成固體的水。
他慢慢擡手,扯掉了蒙眼的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