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023

第23章 023

【023】

山峰海嘯般的警車包圍了別墅。

野草的雨水還在落下, 紅色的鳴笛聲夾雜在嘈雜的喧鬧聲裏。

警戒線外,聞訊趕來的記者擠成一團,争先恐後舉着相機拍照, 閃光燈照亮了小區, 恍若白晝一樣。

“沒想到啊, 滅門慘案的兇手竟是一條蟒蛇!”

“據說有十幾米長!藏在地底也太恐怖了。”

“我接到的消息說是紅色的蛇, 我的乖乖,拍到圖首發絕對爆流量!”

“一直藏在屋子底下,要不是下大雨地基松動,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發現它。”

“蛇死了嗎?”

“死了吧, 消防員都撤了。”

“誰報的警?”

“好像是一個租房的,膽子也忒大了!兇宅都敢住……”

……

客廳裏, 江骛向警察說:“我在餐廳吃泡面,吃完還在下雨, 我很困就趴下睡了,模糊中聽到有動靜, 當時雨已經停了,我跟着聲音走到客廳, 地板忽然塌陷了, 那個沙坑就露出來了。”

“你看到蟒蛇時,它就死了?”警察做着筆錄。

“沒有。”江骛伸出手, 他的手已經包紮好了, 纏着厚重的紗布, “我害怕要跑,它尾巴突然拍向我, 我舉手去擋,就被它的鱗片刮到了, 但它應該是快死了。”

他瞥了一眼客廳底下深深的沙坑,無數警察正在檢查那頭紅蟒。

他繼續說:“過了幾秒,它就沒動靜了。”

警察點頭,“你是怎麽發現布娃娃裏有人頭?”

“我當時不知道蛇死了沒有,見它不動了就往外跑,途中被絆倒了,那顆頭從布娃娃裏緩緩滾出來。”江骛抿緊唇,似乎還心有餘悸。

“還有個問題,你為什麽租這棟別墅。”

“便宜。”江骛說,

警察唏噓,收了筆,擡手拍拍他肩膀,鼓勵說:“沒事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事我們會處理。”

江骛點頭,提起他的書包,他走了幾步,這時警察又喊住他,“哎,小夥子等等,你外套沾了血,我叫人給你拿件外套。”

江骛停腳,他低頭看外套,正面沒有,他目光又落到右側,很快在腰部的位置發現了血跡,一塊暗紅色的血跡。

他記得很清楚,紅蟒的血是黑色。

當時碰他右腰的——

江骛兩邊眼睫毛都重重跳動了一下。

陸嵊!

警察掏出手機要叫人,號碼剛撥出去擡頭,那道單薄的背影已經背着書包走遠了。

前門堵滿了記者,江骛是從後門走的,暴雨過後,小路籠罩在霧氣之中,遠處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長款大衣被夜風吹得微微揚起,隔着不遠的距離,都能看出他的冰冷。

江骛眸色微閃,他沒有遮擋,掏出一張紙巾,随便擦了擦外套上的血跡,随後腳步跑上前。

停在陸嵊面前,江骛擡起頭,眸光明亮,微笑說:“謝謝您又救我一次!”

陸嵊垂眼看他,“黑鱗血蟒不在死亡薄裏,你沒打敗它,今夜死的就是你。”

江骛驚訝,“原來它叫黑鱗血蟒!難怪它流的是黑血。”他又說,“沒有您的提醒,我也找不到它的死門——”

“你不是發現了。”陸嵊打斷他,深沉的黑眸裏沒有絲毫情緒,随即他舉起右手。

遠處閃爍的閃光燈照來了亮光,陸嵊寬大的掌心雖不像江骛那般慘烈皮肉分離,但也血肉模糊,凝固了暗紅色的血痕。

陸嵊往前邁了一步,俯身靠近江骛,望進青年的眼睛,薄唇間呼出淡淡白霧,說:“你住進這間兇宅,不就為驗證這件事。”

江骛沉默了,陸嵊只說對一半。

他故意到兇宅,想驗證的是陸嵊是否是為他的血而來。

是剛才警察的提醒,他才想到不是血,陸嵊是為了他。他受傷,陸嵊會感同身受。

以及他最終的目的,也不是驗證猜測,那只是順帶。

兩秒後,江骛再次擡頭,他的鼻尖幾乎就要撞上陸嵊的鼻尖了,他直直迎上陸嵊的目光說:“您放心,我不會借此把柄威脅您,也不追問您原因,我只是有一筆交易想和您談。”

陸嵊不置可否,他重新站直,示意江骛繼續。

江骛确實是要談交易,“我想租您一間房間。”頓了頓,他補充,“我不占地方,很小一間就行,如果租金能優惠點,再包三餐就更好了。”

陸嵊深深看了江骛一眼,并沒有回答,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那輛熟悉的轎車出現在霧氣中,停在陸嵊面前。

司機下車開了後車門,陸嵊坐了進去。

江骛提着他書包沒動,背脊挺得很值,就在這時,車內傳出低沉的聲音。

“上車。”

江骛眼眸瞬亮,但還是确認,“您要收多少租金?”

陸嵊的宅子地處繁華商圈,不算裝修,就那附近房價,都是六位數起步。

“月考。”

江骛沒跟上陸嵊的節奏,“什麽?”

“你能通過每個月的月考,便抵一月租金,包括夥食。”

江骛立即提包上前打開了副駕駛,低頭坐了進去,同時回頭微笑,“您方便回去就拟合同嗎?”

陸嵊掃了一眼還開着的後車門,拿過一本書翻開,沒看江骛了,“再說吧。”

車外的司機無聲流了滿頭冷汗,趕緊低頭關上了車門。

*

回到宅子,雖處于最繁華的商區地段,卻安靜無比,沒有一丁點兒噪音。

江骛第二次來,卻是第一次看清了這棟建築。

通體砌白灰色的磚,一座九層高的望塔位于中間,其他塔樓以馬蹄形圍繞而建,四周綠樹環繞,仿佛是在深山老林,而非繁華市中心。

整個建築群卻沒有開燈,只門前有一盞可以忽略不計的照明燈,更顯得陰沉。

身後腳步聲靠近,陸嵊從江骛旁邊走過,前方的門就自動打開了。

江骛快步跟了進去。

黑暗的空間因為陸嵊的回來壁燈一盞接一盞亮起,到玄關,陸嵊打開鞋櫃,拿出一雙新家居鞋遞給江骛,“你住三樓。”

江骛接過鞋,他摸了摸肚子,到底沒有開口。

陸嵊換了鞋,沒回頭說:“往前走到盡頭,左轉是餐廳。”

接着上樓了。

江骛望着陸嵊的背影消失,琢磨着陸嵊的意思,去餐廳就有飯?

江骛不确定,但他太餓了,整天只吃了一碗泡面一顆鹵蛋,又和黑鱗血蟒打鬥了一番,現在前胸貼後背一點兒不誇張。

他換好鞋,提着書包前行到盡頭,左轉又走了幾分鐘,就到了上次的餐廳。

江骛剛出現,左側的門就開了,不是公良也,是上次那些手腳鎖着鐵鏈的黑影,源源不斷端着食物進來。

江骛馬上說:“我只要一碗面!”上次鋪滿桌的食物他記憶猶新。

黑影不動了,但也沒有聲音,就那麽佝偻着腰站着。

江骛還在思考接下來要怎麽做,那扇打開的門就跑出兩個穿着廚師服的人。

一男一女,同時問:“中式還是西式?”

男人三十出頭,女人也差不多。

江骛說:“中。”

男人頓時沮喪,而女人摩拳擦掌問:“要什麽面?”

“普通湯面。”

女人馬上回去了,男人則垂頭喪氣轉身,也走了。

走前男人喊走了那群黑影,“去菜院拔野草!”

這棟宅子裏充滿了不尋常,江骛也不花時間思考,以後住下來,自然會慢慢了解,他依然坐的是上次的椅子,不一會兒,女人親自端來了湯面,還有一杯熱牛奶。

“請慢用。”女人眉開眼笑離開了。

江骛低頭看面,從顏色老看,的确是一碗普通的豬油醬油湯面,點綴着幾粒青翠的蔥花。

但鮮到舌頭都融化的香氣不斷噴到江骛鼻尖。

他拿過筷子,匆匆攪了幾下面條,迫不及待開吃了。

面條勁道有嚼勁,咬開還會爆汁,江骛平時吃的都是普通蔬菜肉類,他分辨不出是用什麽東西熬的湯,口感清爽,又鮮得像在吃春日最嫩蔬菜尖尖。

江骛風卷殘雲地吃完了這碗湯面,連一滴湯汁都沒有剩下。

他喝不慣牛奶,但不想浪費,還是端起來一喝了。

喝了一口,江骛抿了抿嘴唇,與他以前喝的牛奶不同,沒半點兒腥味,只有濃郁醇厚的奶味,回味是淡淡的甘甜。

江骛幾口就喝完了。

他放下杯子,側門就出現幾道黑影,麻木着收拾桌子,跪下擦着幹淨發亮的地板。

江骛冒出一個念頭。

這些黑影是無休止地在這棟宅子裏工作?

江骛思考着,這時一直消失的公良也終于出現了。

公良也提着幾大只紙袋,笑眯眯說:“歡迎入住,我帶你去你房間看看。”

江骛彎唇,“麻煩您了。”

公良也領路,江骛跟着他,又走進一條鋪着地毯的回廊,江骛注意到這條回廊也是挂着相框,主角還是鳥。

幾乎全是他在書裏才能看到的鳥。

公良也注意到江骛的的目光,主動放慢腳步說:“這些照片全是老爺拍的。”

江骛點點頭,又問:“那些黑影是做了什麽壞事嗎?”

這時到了樓梯口,公良也頓了頓,說:“他們全是惡靈,生前作惡多端,就被老爺困在宅內生生世世工作。”

江骛不再問了,上到三樓,他才明白陸嵊為何只提他住三樓,三樓就一間卧房,一間大客廳,一間是書房,然後就是一間衣帽間。

公良也停在樓梯口,遞過紙袋微笑說:“這是老爺給你的東西。我不打擾你休息了,有需求随時打我電話,餓了就去餐廳,24小時供應。”

江骛颔首,目送公良也下樓了,他挑開紙袋,一袋是新衣服,一袋是藥膏。

還有一袋——

裝着一只黑色錦盒。

江骛沒有忙着開盒子,他迅速觀察了環境,客廳裏沙發電視,冰箱都有,他又去書房門口往裏看了一眼,看着就昂貴的書架擺滿不遜于雲階月地圖書館的藏書,江骛提醒自己,他租的只是一間卧室,強壓住進去看書的沖動,拽過門關上,去了卧室。

卧室不算奢華,算是這棟宅子比較低調的裝修了,床卻也是兩米大床,床品散發着清雅耐聞的香味,床尾還擺着一套疊得豆腐塊一樣的家居服。

江骛把紙袋書包放到桌上,先去衛生間清潔。

進了衛生間,空間比他之前所住的房子還要大,洗手池的水龍頭都是古董級別,架上擺着的日用品全新未開封,雪白的毛巾也是全新。

江骛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其實陸嵊早算到他會來吧?

沖幹淨手,江骛出去拿着家居服進來,脫掉衣服,他才注意到他胸口,腹部,大腿零星散落着一些淺淺的新鮮傷口,應該是和黑鱗血蟒搏鬥時被它的鱗片劃到了,他當時手實在太疼,這些細小傷口他竟是全然沒察覺。

又提起外套檢查,果然被劃出不少條鋒利的口子,無法再穿了。

江骛把受傷的那只手用塑料袋裹好,進浴室久違地洗了一個舒服的熱水澡,沒有立即換家居服,裹着浴巾出去了。

屋內開着暖氣,從浴室出來,他也沒感到冷,倒過裝着藥膏的那只袋子,各個牌子的外傷藥嘩啦啦掉到桌上,江骛随便拿了一罐,塗抹好傷口,他才套上家居服打開那只錦盒。

揭開錦蓋,看清裏面的東西,江骛眼裏立即迸發出光彩。

他猜想過玉镯在陸嵊手裏,但真親眼見到,他還是有種失而複得的慶幸。

他緊緊握住玉镯,按在胸口一會兒,才放回錦盒壓到存折上,放進了床頭櫃的抽屜裏。

思索幾秒,江骛掏出手機找到公良也的聊天框,發了一句話,“陸先生用微信嗎?””

幾秒後,公良也推來一張名片。

江骛添加了,備注:陸先生,我是江骛。他望着屏幕等了很久,一直沒有通過的通知。

江骛手心在恢複了,有着長肉的癢意,他放下手機,倒進了床上。

他沒有很快睡着,他睡慣了硬床板,忽地換成棉花般的床墊,江骛習慣了一段時間,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醒來,已是八點。

江骛在床上坐了許久,才像起來他現在住的是陸嵊的房子,他拆開手掌的紗布,那塊脫落的皮肉已經長回去了,只是還隐隐作着疼,應該還得再養幾天。

又纏回紗布纏,江骛下床換上新衣服,尺碼都合适,快速洗漱完下樓去餐廳。

到餐廳,卻在門口停住了,還是寒冬,餐廳的落地窗景卻變得春光明媚,滿林梨花被春風揚起,在陽光地裏下着一場雪白梨花雨。

更讓江骛意外的,是主座上進餐的陸嵊。

長桌擺着大大小小的餐盤,每一只碟子是一款精致的中式點心,桂花烏龍茶香在餐廳彌漫,一個黑影在布菜,一個在烹茶。

而陸嵊慢條斯理地在吃一碗湯面。

江骛擡腳進去了,“陸先生,早安。”

陸嵊淡聲,“早安。”

立即走出一道黑影幫江骛拉開了椅子。江骛坐下,也要了一碗湯面。

等待的時間,他再次打破寂靜,“陸先生,您準備的衣服——”

陸嵊打斷了,“食不言。”

江骛抿了下唇,閉上了嘴。

湯面很快送來,今天的湯面又換了花樣,是綠豆海鮮湯面,綠色面條上鋪着鮑魚、海參、幹貝……

以及一杯熱牛奶。

江骛一口氣喝完牛奶,埋頭進餐,等他吃完,陸嵊也擱下筷子,起身說:“去客廳。”

江骛跟着陸嵊去了客廳,陸嵊拉開抽屜,拿出一份合同遞給江骛,“你要的合同。”

江骛翻開,認真檢查條款。

和他以前簽的租房合同差不多,只是租金變成了月考成績。

江骛簽下了名字,甲方處蓋的是陸嵊私人印章,他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筆身,放下筆說:“我沒有私人印章,蓋指印行嗎?”

陸嵊,“随便。”

待江骛印上手印,合同瞬間飛回陸嵊手上,他說:“我待會兒要出門。”

江骛不明所以,“嗯”了一聲,再次撿起餐廳未說完的話,“謝謝您幫我撿回玉镯存折,還有準備的衣服和藥膏。”他掏出手機,“您通過微信好友,我把錢——”

陸嵊淡聲,“認識李扶枝嗎?”

江骛點頭,“知道,神族第268任族長。”

陸嵊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拿着合同離開了。

江骛已經點開了微信,同時一條聊天框彈出來。

全黑頭像,顯示——你已添加陸嵊,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江骛輸入字,準備把衣服和藥膏錢轉給陸嵊,才敲幾個字,一條信息先彈出來了。

“忙,勿擾。”

江骛手指挪到删除健,默默删了所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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