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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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雩是想隐瞞的,他本來打算将這個秘密深埋在心底,直到金家倒下,或者他不小心死了,但現在他被孟鶴兮困在房間裏哪裏都去不了,計劃停滞不前,除了将一切和盤托出,沒有別的辦法。
“其實佟則為當年研究的東西,不僅僅是‘幻夢’,幻夢只是掩蓋他真實目的的一層皮,他真正的目的是想實現腺體置換。”
“佟則為。”他看着孟鶴兮的眼睛,沙啞的聲線顫抖着,“他想将我變成一個Omega。”
瘋子。
真特麽是個瘋子。
孟鶴兮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當年的真相,可原來他所知道的仍然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真相比他所了解的還要殘酷百倍。
死得好,死得太好了,像佟則為這樣的人,就該千刀萬剮。
“金昌盛收買了佟則為的司機,知道他經常到一個實驗室,又輾轉收買了實驗室的一名研究人員,知道了佟則為在研究的這項技術。”
“他知道光靠自己肯定無法威脅佟則為,因此聯合了你父親,想要從佟則為手裏分一杯羹,佟則為卻不受威脅,拒絕了你們兩家。這個你已經知道了。”
“但金家後來還是拿到了部分資料,這些年一直在偷偷做這項研究,已經接近成功了。”
孟鶴兮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感覺自己手腳都是冰涼的,艱難地握住岑雩的手,發現他和自己一樣。
“所以你跟在金夜明身邊,就是為了這個?”
岑雩本來一直看着他,這時候側眸盯着床邊,夜色已經暗下去,對面那棟別墅的燈光亮起,兩個人影在窗口搖晃。
“并不全是,一開始我只是想給佟則為報仇,雖然我以為他對我抱着難以見人的目的,但在我眼裏,他同時也是我們全家的恩人。”
将他父親從孤兒院帶出來,給了其栖身之所,後來又将同樣成了孤兒的他接回家,為他報了父母的血海深仇。
盡管他時時刻刻都想逃離這個人,但恩情不能不報。他以為只要替對方報了仇,他就可以擺脫身上的枷鎖,将這段過往一并擯棄。
到了那時候,他或許會去找孟鶴兮,也可能不會。
但總歸一切都還有可能。
“那些資料存放在金夜明的保險箱裏,他跟佟則為一樣,喜歡馴養寵物,更喜歡看寵物被戴上枷鎖時求助無門的樣子,所以他也像佟則為一樣喜歡讓我自己盯進度。”
只不過金夜明更小心,不會将他帶去實驗室,而是把資料帶回來,逼着他看,看完之後就鎖進書房的保險櫃裏。
不過随着金家的日漸勢大以及岑雩的順從,金夜明開始飄了起來,對岑雩的防備漸漸的沒有那麽大了,他開始帶着岑雩去實驗室。
那間實驗室的位置極為隐蔽,進出也極為嚴格,裏面有許多被金家騙來或者直接擄來的實驗體,大多都是棚戶區的窮人,即便失蹤也不會引起多少關注。
腺體手術的排異反應是一場生不如死的折磨,岑雩眼睜睜看着他們因為受不住巨大的痛苦而生生抓爛了自己的腺體,最後死去。
“但很多人其實熬不到做手術那一刻,在那之前就已經被藥物的副作用折磨瘋了,我看到那些實驗體一個個在我面前死去,有孩子、有老人,甚至還有即将臨盆的孕婦。”
“金家父子已經瘋了,他們的技術一旦真正實現,只會有更多無辜的人因此喪命,我做不到無動于衷。”
所以他這些年一直在偷偷搜集證據,不光是為了複仇,也是想順便幫一幫那些無辜的人。
但因為有佟則為這個前車之鑒,金家父子非常小心,實驗室的電腦安裝了自毀程序,可以遠程操控,一旦金昌盛察覺到問題,就可以啓動程序,所有資料将會在30秒內被銷毀。
如果是這樣,實驗室的那些人自然也無法幸免于難。
岑雩因此不得不足夠謹慎,為了叫金夜明覺得他已經不具備任何威脅,他任打任罵,很少反抗。
“……等我拿到足夠多的證據,就可以将金家父子送進去。”
到時候他就真正的自由了。
但孟鶴兮竟然自己先回來了,猝不及防打亂了他所有計劃。
岑雩輕輕地呼出一口氣,握住對方不住顫抖的手:
“你的C.M幫了我很大的忙,輿論已經壓不住,如果這個時候曝光金家的陰謀,那些幕後的大人物也很難再保下他們,所以我原本打算在下個月行動,在你把我送回去之前……”
這就是岑雩的計劃,他身後無所倚靠,這麽多年只有複仇和扳倒金家這個念頭在支撐着他。
為了達成計劃,他每天膽戰心驚的在金夜明身邊扮演一個任對方拿捏的花瓶,以此降低對方的戒心,暗地裏卻從沒有想過認命,不斷地在嘗試重獲自由的可能。
甚至想要保護更多無辜的人。
太傻了這個人。
孟鶴兮心疼得要命,用力将對方圈進懷裏,他不敢想象這一千多天裏,哪怕一次被金夜明發現,等待岑雩的會是什麽。
金夜明會放過他嗎,金家會放過他嗎。
他會不會成為那個可怕的置換手術的犧牲品……
好在這些可怕的可能都沒有發生,這個人還好好地在他身邊。孟鶴兮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慶幸自己回來的決定。
他親吻着岑雩的腺體,确定嗅聞倒的是自己最熟悉的霜雪味,忐忑不定的心才沒那麽不安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拿不到那些證據,那又該怎麽辦,你要等多久,已經五年了,你還要再等五年、十年嗎?”
“萬一在你拿到那些資料之前,他們那個狗屁技術先研究成功了呢,萬一他真的給你做了手術,那又該怎麽辦……”
孟鶴兮有太多的萬一,每說一個心髒就顫一下,也不敢想但凡有一個萬一成真,這個人會落得什麽樣的下場。
會不會等他有一天想要回來的時候,卻怎麽都找不到這個人了。
“我都想過,所有我都想過,可是我沒有別的辦法了孟鶴兮。”岑雩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親在他發旋上,“這是支撐我活下去的念頭,除了這樣做,我不知道我還能做什麽。”
他的唇往下,親孟鶴兮的眉眼,輕笑道:“其實沒關系,如果真是那樣,到時候你就像現在這樣把我搶過來,給我做标記清除手術,然後重新标記我。”
标記岑雩一直是孟鶴兮最想做的事情,此刻他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标記個屁!你以為這些手術是做着玩的嗎!”
光是标記清除手術就能要掉一個Omega的半條命,更別說岑雩這個人造的“Omega”,想想就知道會有多大的風險。
真到了那個時候,他還有命能讓他标記嗎?
“別再繼續了,現在你已經知道了真相,佟則為那個王八蛋不值得你為他做那些,至于那個該死的技術……”孟鶴兮黑目沉了沉,“我們再想其它辦法,總會有其它辦法的。”
他看着岑雩,簡直不知道該拿這個人怎麽辦,“岑雩,我是個自私的人,我做不到讓你以身涉險,所以答應我,別再繼續了,好嗎,我們一起想別的辦法。如果你出了事,對我來說一切就沒有任何意義,我會瘋的。岑雩,我不計較你又騙我,但我求你給我留一條活路……”
抱着自己的人顫抖得那樣厲害,仿佛剖出了鮮血淋漓的一顆心捧在他面前,對着他獻祭出一切,包括尊嚴、包括性命。
他不敢去接這顆心。其實他很想告訴孟鶴兮他其實也沒有那麽偉大,剛剛他說了那麽多理由,為了報仇,為了救下更多無辜的人,但這些其實不是最重要的,更多的原因是為了孟鶴兮。
想替佟則為報仇擺脫身上的枷鎖是期待着有天還能和孟鶴兮重逢,如今想要盡快扳倒金家也是因為金夜明憎恨孟鶴兮,只要金家不倒,金夜明就總有辦法對付孟鶴兮。
他不可能讓這樣的事發生。金家必須倒。
所以他做這一切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其實也是因為眼前這個人。
哪怕孟鶴兮已經變得很厲害,可他不敢冒一絲風險。
只是他統統不能說。否則只會遭到更厲害的阻攔,他了解孟鶴兮,這個人絕對不會由着他那樣做。
除此之外,他還有一個必須要去見金夜明的理由——他自己其實早就是那些實驗體中的一個了。
——只有實驗體才不具備任何威脅,這才是控制一個人最好的方式。
這件事當然更不能讓孟鶴兮知道,他都不敢想孟鶴兮會是怎樣的反應。
而且那太髒了,他要如何告訴孟鶴兮,他的腺體中被注射過別人的信息素,而他只能靠吃那些亂七八糟的藥、靠着每半個月的一針試劑才能活下去?
他說不出口,他已經陷在污泥裏,洗不幹淨了。
是他騙了孟鶴兮,偷了這些時光。
至今沒有人活着從實驗室出去,他也絕不會是那個例外,實驗的副作用在他身上雩發明顯,很快他就會和實驗室裏的那些人一樣,瘋掉、或者死掉。
所以他必須想辦法離開這裏。
“岑雩,說話。”
岑雩笑了笑,故作輕松地将剛剛那個問題又問了一遍:“你不想讓我變成Omega嗎,只要我把那些證據拿到手,你就能标記我。”
孟鶴兮惡狠狠吻上來:“你想都不要往那方面想,我特麽難道要被一個Omega草?!”
岑雩又笑:“那就換你來,你不是一直惦記着這個事嗎?”
“……”孟鶴兮直接被噎住了。他發現岑雩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
就好像深埋在心底的秘密一朝傾吐,他就卸下了千斤的重擔,整個人陡然輕松下來。
這應該算是件好事。
可孟鶴兮心裏還是難受,他恨自己當初的軟弱無能,在碰到那麽點挫折之後竟然選擇一走了之。
如果、他想如果當年他沒有走,而是留下來,或許這個人就不用承受那麽多痛苦。
他明明說過那麽多冠冕堂皇的話,說永遠不會離開,說永遠不會退縮,事實卻是他終究做了一只縮頭烏龜,在岑雩最需要他的時候沒能在對方的身邊。
還有比他更沒用的男朋友嗎。
他又憑什麽要求岑雩還愛他。
他配嗎。
“對不起。”他把臉埋在戀人傷痕累累的頸間,紅了眼圈。
燕山停
滾燙的液體滲透紗布落在岑雩皮膚上,岑雩沒想到孟鶴兮居然會哭,“為什麽道歉?”
作者有話說:
這周2萬字~跪求海星,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