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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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林爻他們離開已經過去了六個多小時,岑雩仰面躺在床上,呼吸微弱,雙唇毫無血色,臉上卻透出一股不正常的潮紅。孟鶴兮坐在床邊,像夜裏一樣握着他的手,輕輕地摩挲着。
中間岑雩醒過來幾次,但意識仍舊不清醒,一醒來就在床上翻滾掙紮,拼命抓撓自己,偶爾才能短暫地認出孟鶴兮一會兒,模模糊糊地喊他的名字,讓他将自己捆起來。
可孟鶴兮怎麽可能舍得,淩晨的時候他已經小心翼翼替岑雩處理過身上那些被鎖鏈勒出來的傷,這會兒絕對不可能再讓岑雩受一次這樣的折磨。
信息素不斷被釋放出來,微弱又倔強地安撫着痛苦的Alpha。而他自己的臉上卻隐隐透着一股青灰色。
從昨晚那碗牛肉面之後他就再沒有吃過東西,好在林爻大概也猜到他會亂來,除了鎮定劑之外還留了幾瓶口服葡萄糖,這幾個小時他就全靠這個在撐着。
晚上,林爻風塵仆仆地過來,被自己老板的樣子吓了一跳,十分擔心岑先生還沒好起來老板就先倒下了。
“孟總,您不能再繼續釋放信息素了,這會對您的腺體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整個房間都充斥着Alpha的信息素,好在beta雖然能聞到信息素的味道卻不會受其影響,否則林爻都不一定能好好地站在這裏。
孟鶴兮自己卻恍然不覺,只在側身望向對方時發懵了一瞬,險些坐不住。一開口,嗓子更是沙啞得厲害:“怎麽樣?”
林爻臉色不太好看:“确認了,的确是信息素紊亂,但岑先生這個情況比較複雜,我懷疑這種紊亂是人為造成的。”
孟鶴兮長時間的維持一個姿勢坐着,身體都坐僵硬了,縱使早就猜到了這個結果,可孟鶴兮還是用了很長的時間才慢慢消化林爻這句話的意思。
最後一絲僥幸被無情地碾碎,他用力呼出一口氣,喉頭腥甜。
“說具體一些。”
要具體說的話那就太複雜了,老板不一定能聽得懂,林爻想了想,解釋道:“我在岑先生的血液裏檢測到了屬于Omega的信息素成份,但岑先生本身是Alpha,按理來說是不可能存在Omeg息素的。”
“現在兩種截然相反的信息素出現在一具身體中,這就好像在一個容器中同時裝入冰和火,互斥狀态下誰都想消滅對方,這個較量的過程是非常痛苦的,也很容易出現問題。”
“而那個白色瓶子裏的藥,應該是用來安撫岑先生體內Omeg息素的,藥物裏含有Alph息素和一些違禁成分,長時間服用的話可能會成瘾。”林爻觑着老板的臉色,“那個Alph息素和岑先生體內的Omeg息素,兩者的匹配度還、還挺高的。”
至于具體有多高,林爻沒敢說,老板的臉色實在太難看了,他怕說了就沒命走出這個房間。
“簡單來說,就是岑先生體內一共有三種信息素,一種是他本身的,另一種是被強行注入到他體內的Omeg息素,剩下第三種則是起到安撫作用的Alph息素,為了區分,就叫到它信息素C。”
“信息素C在岑先生體內的濃度很低,應當就是服藥之後的殘留,斷藥之後會慢慢消失。”林爻再次看了老板一眼,“那個什麽,孟總,您能聽懂嗎?”
這番話聽起來矛盾又複雜,實際上這件事本身就是如此,要不是親眼所見,林爻自己都不太敢相信。
一個Alpha腺體裏怎麽可能會有Omega的信息素成份,總不能是這個Alpha被一個Omega給标記了吧?
但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事情,Omega天生不具備标記任何人的能力,以目前的技術也沒辦法幫助Omega達成這個目的。
還是那瓶藥讓林爻發現了問題。
“除了信息素C,您知道我還在那個藥裏檢測出了什麽成分嗎?”
要不是告誡過自己幾百次,這會兒孟鶴兮恐怕早就沒辦法冷靜地坐在這裏,他的心髒已經被搗成了爛泥,抛棄在了冰天雪地裏,從頭冷到腳,實在沒心情陪林爻玩猜謎游戲。
“林爻,我不喜歡你這種擠牙膏似的說話方式,不要吞吞吐吐,一五一十把你知道的說清楚。”
這個樣子的老板實在太可怕了,林爻習慣性地推了推眼鏡,咽了下喉嚨:“那個藥的成份非常複雜,我在裏面發現了好幾種激素,這些激素曾被用在小白鼠身上,用以研究改變人類的信息素,換句話說,就是改變ABO性別。”
這項研究因為有違人倫道德,在問世之初就遭到反對和禁止,但實際上仍舊有科學瘋子在偷偷的研究。
而這瓶藥裏含有的幾種激素,就是其中必要的成分。
“也就是說,這個藥可以讓岑先生鎮定下來,但同時也在改變岑先生的信息素,讓他的身體更适應Omega的信息素。”
“所以我懷疑有人在做一個相當殘忍的性別置換實驗,而岑先生很可能是他們的實驗對象之一。”
孟鶴兮猛地擡眼。
盡管他早就猜到了,但真的聽林爻這樣說的時候還是難以接受。
他不得不悲哀地承認,金家的那個腺體置換技術不管有沒有成功,岑雩早已是那些實驗體中的一個。
什麽樣的人最不具備威脅呢,當然是要依靠自己的信息素才能活下去的實驗體。
他早該想到的。
早該想到的。
可岑雩一次次向他保證不會騙他,他就一次次信了。
這個人真的騙得他好苦。
他想這件事想了一天一夜,只希望是自己杞人憂天,最終卻還是被證實了。
“不用懷疑。”清泠泠的嗓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陡然響起,“我就是。”
昏睡了許久的人慢吞吞地睜開眼睛,虛弱的目光對上孟鶴兮的,甚至對他笑了一下。
後者卻還沒有從那些情緒中剝離出來,怔怔地望着他:“岑雩……”
“嗯。”岑雩撐了下胳膊。孟鶴兮這才猝然驚醒,看出岑雩的意圖,他小心将人扶起來,往他身後墊了個枕頭,難以自抑地吻了過去。
“寶貝,你吓死我了。”
“我真的快瘋了。”
林爻被喂了一嘴狗糧,尴尬地扶了下鏡框:“咳咳……”
孟鶴兮似乎這才想起來房間裏還有一個人在,把林爻喊過去,讓他給岑雩做檢查。自己則坐在床邊,一言不發地盯着。
“對不起,我又騙了你。”岑雩看着他。
孟鶴兮這會兒又氣又惱,又心疼,心情複雜得要命,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個人,賭氣地垂下眼睛,不願意吭聲。
岑雩就那麽一直看着他。
看了很久。
孟鶴兮原本就心疼他,又哪裏受得住他這樣的眼神,心裏揪着、擰着,鼻子酸得要命。
反正自己總是心狠不過這個人的,孟鶴兮心想,就算賭氣難受的還是他自己。
所以他認輸。
“不用這麽看着我,眼睛不難受啊?”他轉身握住岑雩的手,用力捏了幾下,故意冷着語氣說,“我告訴你岑雩,我現在不吃你這套了,“除非你說實話,但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了,再騙我的話我真的就不要你了,我很認真在告訴你、岑雩。”
岑雩點點頭,那雙叫孟鶴兮心動的眼睛在眼尾處微微下垂,潮濕的眼睫遮住他眼底的神色。
過了一會兒,他慢慢地開口:“金家的腺體置換技術已經接近成功了,金夜明想将我的Alpha腺體換成Omega的,所以一直在給我注射可以改變腺體信息素的藥。”
“腺體置換手術最大的風險在于排異反應,而這個藥可以讓我的身體在手術前就适應Omeg息素,從而減輕排異反應,提高手術的成功率。”
岑雩身體還很虛弱,一番話說得尤其艱難,中途幾次說不下去,看得孟鶴兮眼睛都紅了,差點不讓他繼續。
作者有話說:
嗚嗚嗚,兩個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