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溺
第11章 溺
陸南揚被響個沒完的手機鈴聲給吵醒了。
他連眼睛都沒睜開,伸手在床頭一陣瞎摸,全憑肢體記憶劃通了電話,聲音裏帶着濃重的鼻音,“喂,您好哪位?”
電話那頭是一個女人尖利的聲音,“劉秋煙報警了你知不知道?她說你毆打她的員工,還說要上法庭去告我!你到底怎麽搞的?”
陸南揚一下子清醒了,從床上坐起來,“李姐,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是劉秋煙先帶人——”
“解釋什麽,有什麽好解釋的?”李鑫怒氣沖沖地說,顯然壓根就不想聽人說話,“他媽的個賤女人都騎在我脖子上拉屎拉尿了!要麽你趕緊把事情擺平,要麽讓你老師過來處理!”
陸南揚的頭疼起來,“李姐,你也知道孟律師他最近挺忙的……”
“我不管你們誰忙誰不忙!”李鑫再度打斷他,“我可是交了錢的,不把這事解決好就等着我投訴你們吧!”
說完這句話,李鑫“啪”的一聲就把電話挂斷了。
陸南揚把手機往床上一扔,太陽穴突突地跳着疼。擡頭看了眼時間,淩晨兩點十八分。
他煩躁地把手指插進前額的發絲裏。
從孟和志給他這個案子的時候他就知道會麻煩,但也沒想到居然這麽麻煩。
糾紛雙方誰都不好惹,李鑫胡攪蠻纏滿嘴歪理也就算了,劉秋煙居然還找了一群社會混混堵牆角揍人,揍不成還反咬一口。
他被堵的那條巷子很偏,既沒有攝像頭也鮮少有人路過,劉秋煙恐怕就是看準了這點才咬死是他動的手。
他必須要盡快想辦法證明自己的清白,絕對不能讓委托人把孟和志喊來。
要是就這麽把案子還給孟和志,就真成他把一切搞砸的了。
想到這裏陸南揚有點煩,他從床上坐起來,趿着拖鞋去衛生間洗了把臉。今晚的夜空裏陰沉沉,視線所及只有漆黑一團,安安靜靜,連藏在草叢裏的夏蟲到後半夜也沒了動靜。
洗完臉他連毛巾都懶得拿,直接用手抹掉了臉上的水,也不管有幾滴甩在鏡子上。
剛要從衛生間出來,忽然聽到一陣若有似無的呻吟聲。
陸南揚腳步一頓,四肢有點僵硬。
他租的這間公寓便宜,牆壁也薄,尤其是現在這樣安靜的半夜,隔壁傳來的聲音簡直一清二楚。
他甚至還能聽到一個男聲呼哧帶喘的說話聲,“大不大,爽不爽?”女人就以假到聽了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叫聲做回應。
陸南揚皺着眉頭伸手關上了衛生間的門,聲音好歹是小了點。
這種一聽就叫得假到不行的聲音,也真虧這男的能這麽有興致。
不過他所認識的同性,對這方面要求似乎都不高。以前宿舍夜聊的時候聊起過這個話題,聞飛說他只看臉,臉好看什麽都行;大澤說他就喜歡胸大好抱的,賈榮就喜歡清純的……
問到他的時候他随便答了句不知道,還被全宿舍抓着笑了半天,到現在不是喊他處男就是說他性冷淡。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毛病太多。
要臉好看,聲音好聽,身材标準,至少不能低于他自己;除此之外,還要電波對得上,有氛圍,有荷爾蒙,有身體的相性……
陸南揚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他發現浮現在腦海中的第一個人就是謝泉。
他自認并不是個輕浮的人,為什麽那天晚上還是答應了謝泉呢?
因為謝泉實在是從上到下,從裏到外,所有地方都完美貼合了陸南揚的醒脾。
長相精致又不陰柔,聲音溫和而有磁性,身材就更不用說了,陸南揚很少見過像謝泉這麽勻稱修長的身材,他剛來雲大的時候有很多女生都誇他是衣架子,但要是謝泉跟他同班,估計就沒他什麽事了。
但他更喜歡謝泉那雙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有混血,那對眸子天生是淡灰色的,使得謝泉在看人的時候,眼底的笑意總帶着一種莫名的風情。
他還記得那天晚上,他遇見謝泉的時候正在喝第三杯酒。
當天的調酒師不是托尼,是個留着寸頭、膀子上紋了一串英文的大哥,也多虧酒吧裏光線比較昏暗,不然能吓走一半的客人。
但大哥的酒調得不錯,他第三杯見底的時候,面前忽然被推過來一杯藍色漸變的雞尾酒。
“我沒……”陸南揚擡起頭。
“那邊的先生請您的。”紋身大哥說。
陸南揚轉過頭,就看到謝泉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一手支着下巴,饒有興趣地注視着他。他穿了件修身的黑色襯衫,領口随意地解開兩顆扣子,衣袖也挽至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幹淨、利索、養眼,與酒吧裏那些花裏胡哨的打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看你一個人坐這兒喝半天了。”養眼的眼鏡男笑道,“怎麽,失戀了?”
陸南揚端起杯子,把杯底的酒液一飲而盡,末了舔了舔唇角,把溢出的一滴卷進嘴裏,“我看着很像是為情所困的類型嗎?”
謝泉怔了一下,然後才笑起來,“一個人來酒吧喝悶酒的,十有八九都是因為失戀。”
陸南揚拿起那杯藍色漸變的雞尾酒,透過半透明的液體及玻璃打量着他,“你不也是一個人嗎?”
謝泉抿唇微笑,“有的人是失戀,有的人是獵豔,你是哪種呢?”
謝泉說這句話的時候尾音上挑,配上他精致的臉蛋和波光流轉的眸色,仿佛用羽毛輕輕撩着皮膚,讓人一陣發癢。
“都不是。”陸南揚端着酒,懶洋洋地靠在椅子後背上,好整以暇地看向謝泉,“在等有沒有哪個冤大頭請我喝酒。”
那時候陸南揚還不知道他叫謝泉,更不知道他跟自己同所學校。
謝泉給他點的那杯酒有點烈,他自認是個酒量不差的人,但跟謝泉抱着摔進酒店房門的時候他還是有點醉了,竟然沒能掙脫謝泉的力道,讓他從身後把自己按在了牆上。
那時陸南揚暈暈乎乎的腦袋想,嚯,這小0還蠻主動的哈。
直到謝泉扒掉他褲子,手往屁股後面摸的時候,陸南揚才覺得不對勁起來。
他一把抓住謝泉的手,制住他的動作,清了清嗓子,“我覺得,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我有哪裏表現得讓你覺得我是0嗎?”
沒想到謝泉嫣然一笑,一個用力反過來鉗住他的手腕把他壓在身下,形狀好看的紅唇貼在陸南揚耳畔低語:“沒有誤會,我就喜歡你這一卦的。”
陸南揚這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被套了進去。這個人在明知道撞號的情況下故意給他點了杯烈酒,故意裝出自己是0的樣子,就是為了把他騙過來操。
只不過謝泉的計劃最後還是沒有得逞,他忽略了陸南揚的體質比一般人要好,四杯酒仍然沒有完全把他放倒。
這場炮最後約得不歡而散,臨走前陸南揚還狠狠甩了他一拳。
他這輩子最讨厭這種虛僞、龌龊、滿嘴謊話的人。
想到這裏,陸南揚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用力搓了把臉,偏偏隔壁那對情侶還叫起來沒完,讓他輾轉反側地睡不着。
他拿起手機在好友列表裏找到鐘澤宇的名字,編輯了一條信息發過去:
-大澤,幫個忙,幫我問問你表哥昨天下午六點十分左右,在華西路跟雲山路交界的巷子附近是不是有人報案鬥毆,報案的是什麽人。謝謝了,周一請你吃海底撈。
大澤當然不會在大半夜回他。陸南揚發完這條消息,隔壁的聲音還沒結束,陸南揚百無聊賴地劃着手機,手指停在了好友列表的一個頭像上。
他都快忘了,那天晚上他居然還加了謝泉的微信。
他的頭像是一條鯨魚,微信名是:溺。
朋友圈半年可見但只有一條內容,陸南揚猜測這可能是為了約炮專門開的小號。
他點開那條孤零零的朋友圈,是兩個月前發的,是一張晚霞的風景照,似乎是在學校附近拍的。
配文是:夕陽好像無限近似于死亡,你覺得不過須臾一瞬,卻永遠釘在心裏,變成定格。
……奇怪的比喻。陸南揚心想。
他點開鯨魚頭像,把手指移到删除好友的按鍵上,停了半天,還是沒有按下去。
陸南揚啧了一聲,按滅手機屏幕,把手機扔在枕頭邊。
萬幸的是,隔壁扯着嗓子喊了半天的情侶已經沒動靜了,于是他閉上眼,鑽進被子裏。
作者有話說:
其實在我一開始的劇情設計裏,陸和泉第一次在酒吧約p的時候,是泉給陸下了藥的,所以陸才會那麽生氣讨厭。但是後來忽然想到上本書就被警告了都市文主角不能做違法犯罪的事,所以還是把這裏改成灌酒了。
終究是敗給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