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魚上鈎了

第12章 魚上鈎了

大澤還挺夠意思,第二天早上直接給陸南揚回了個電話。

“陸啊,幫你問到了。”

“謝謝謝謝。”陸南揚把嘴裏的牙膏泡沫吐掉,“幫大忙了兄弟。”

那邊大澤的語氣卻有點怪,“哎陸,你問的這件事,是跟老孟交給你的那個案子有關?沒牽扯什麽別的事吧。”

“沒。”陸南揚把手機換了個肩膀夾着,含了口水漱口,“我還能牽扯什麽別的事,你也太高看我了。”

“那這事怎麽還跟謝泉有關系呢?”

陸南揚一愣,“誰?”

“謝泉啊,上次聞飛帶來的那個男神?是叫這個名吧。”大澤說,“就是他報的警。”

陸南揚把水從嘴裏吐幹淨,把牙刷牙膏往洗臉臺上一扔,把手機抓穩,“你等會,不是劉秋煙的人報的警?”

“不是,那個劉什麽……那個女的,是報案以後被叫到派出所的,咬死了硬說是你先動手打了他們的人,警察拿她也沒辦法。”

陸南揚冷笑了一聲,“她還說要上法院告我呢。”

“啊?”大澤吃了一驚,“那這事鬧得有點大吧,你一個人不要緊吧?要不然還是——”

陸南揚抓了一把前額的發絲,緩緩舒出一口氣,“沒事,我能處理好。不用擔心,明天請你吃飯啊。”然後挂斷了電話。

對方之所以敢反咬他,拿這事當威脅,就是覺得那條街上沒有攝像頭,也沒有人為他作證。

但是現在他知道了,昨天下午其實有一個目擊證人,就是報警的謝泉。

謝泉。

“啊——”陸南揚絕望地哀嚎了一聲,把自己摔進蓬松的被子裏。

他上輩子到底做了什麽孽?

為什麽偏偏又是那個謝泉!?

-

周一一早,謝泉就注意到有個人影在自己周圍晃來晃去。

上課的時候,那人尾随他走到教室附近,他一轉頭,人影又不見了;吃飯時,他總能察覺到一股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等他側目去看時,那視線又消失了。

“怎麽了?”坐在他對面的舍友問道。

“有條魚上鈎了。”謝泉笑盈盈地勾起唇角。

“什麽?”舍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沒事,今天的炸雞挺好吃的。”謝泉笑着說,“你嘗嘗。”

到了下午,魚總算坐不住了。

謝泉接待完最後一個來開胃藥的男生,起身清理桌上雜亂的紙屑,把沒用完的處方紙重新釘回去。正在他彎腰從抽屜裏找酒精的時候,視線的餘光看到醫務室門外站着一個人。

“怎麽了,開藥還是看病?”謝泉的動作沒有停頓,從抽屜裏拿出酒精瓶,往桌面上噴了兩下,用紙巾擦拭幹淨。

門外的人沒有回應。謝泉把髒紙巾團成一團丢進垃圾桶,擡起頭對門外的人說,“已經到我下班的時間了,你進還是不進?”

陸南揚終于有了動作,他沉着臉走了進來,在謝泉對面的凳子上坐下。

謝泉也沒說話,只是重新坐回椅子裏,拿起桌上的鋼筆,擡眉等着。

謝泉的手指又長又細,光是放在那裏就像一件精致的藝術品。

很适合拿筆,也很适合用來握住什麽其他的東西。

陸南揚把飄遠的思緒拉回來,對上謝泉的視線,把手抽出來放在桌上,“手傷了。”

謝泉看向他的手背,骨節周圍有一圈範圍不小的擦傷,顯然在受傷後沒有及時處理,創面有感染的傾向。

“怎麽,發脾氣砸牆了?”謝泉笑盈盈地看他。

陸南揚盯了他一會,想看出他是真不知道還是裝蒜。然而謝泉的神色如常,在他臉上找不出任何端倪。

“被打了。”陸南揚說。

謝泉擡起頭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渾身上下就只有拳頭被打了,是吧?”

“有什麽問題?”

“沒有,挺好。”謝泉莞爾,朝陸南揚伸出手,“我看看。”

手忽然被謝泉握住,肌膚相貼的觸感讓陸南揚不自在地皺眉瑟縮了一下,對方卻沒有給他逃離的機會,收緊了力道。

四指被謝泉緊緊握在掌心裏,陸南揚發現他的手指很涼,和室內溫暖的氣溫形成鮮明的對比。

“傷了以後沒處理還見水了是吧?”謝泉松開陸南揚的手,拉開兩人間的距離,“你這傷口有點感染,我給你消下毒再開點消炎藥。別以為是小擦傷就不用注意,感染了一樣很麻煩。”

說着謝泉站起來,從藥櫃裏拿出碘伏和棉簽,還沒來得及關上櫃門,就被陸南揚打斷了。

“不用了,我回去自己消毒就行。”陸南揚說,又補充了一句,“碘伏和棉簽,我那都有。”

謝泉停下動作,看了他幾秒,把瓶子放了回去,“行。”

陸南揚看着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抽出筆撕下一張處方單,邊寫邊說,“樓下藥房拿藥,一周之內不要讓傷口碰水,忌煙酒辛辣油膩。”

寫完後,謝泉擡起頭,把處方單遞給他,淡灰色的眼睛映着白光,“你應該不抽煙吧?”

“不抽。”陸南揚接過處方單,卻發現對方沒有松手。他們一人捏着紙條的一端,在微妙的空氣裏僵持着。

“我猜也是。”謝泉彎眉淺笑,“我沒在你嘴裏嘗出過煙草味。”

陸南揚沒說話,只是在指尖上又用了一份力。謝泉順着他的力道松開了手,笑眯眯地合上了筆蓋。

陸南揚盯着他看了半天,謝泉也從容地迎上去。

“這位同學,還有什麽事嗎?”

“……沒。”

陸南揚把處方單拿在手裏折了幾折,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醫務室。

謝泉笑眯眯地注視着他離開的方向,把筆丢進筆筒裏。

他倒要看看這個人還能嘴硬到什麽時候。

-

今天晚上謝泉不用待在醫務室值班,中醫班一個女生跟他換了班。

六點半,他收拾好學習資料,從校門口走出來,抄近道從偏門往市場的方向走。

夕陽斜下後,暑氣消散了些。菜市場的攤販正是最熱鬧的時候,五顏六色的遮陽傘橫七豎八地擺着,謝泉背着包經過,能嗅到下水道裏散發出的淡淡的腐爛味。

“……不行不行,沒有你這麽打價的,你去別人家問問嘛,我們進價都比這個高。”魚攤上的卷發大嬸在圍裙上抹了一把手,擡眼的時候看見了謝泉,立刻笑盈盈地迎上去,“小泉,來條魚?”

打價的老太太一臉不高興的樣子,背着手邁着小碎步離開了。謝泉繞到魚攤前面,眼睛在水池裏游動的魚群中掃視了一圈,指了其中的一條,“就這個吧。”

“好嘞,等阿姨幫你殺幹淨啊。”大嬸網出那條魚,在魚拼命掙紮時動作利落地敲暈了它。

謝泉趁這個功夫走到隔壁菜攤,一擡頭,正好和對面鬼鬼祟祟的陸南揚視線撞了個正着。

陸南揚這個人,連跟蹤都不會跟蹤,插着兜縮着脖子的樣子比平時還引人矚目。

他好像忘了自己半個月前放過的狠話,三番五次出現在他的面前,主動來招惹他。

陸南揚被他吓了一跳,急急忙忙把視線往回收,謝泉卻揚聲叫住了他,“陸南揚,這麽巧?”

對方沒了轍,只能硬着頭皮走過來,“啊,巧啊,買吃的呢?”

“我家離得近,如果不值夜班一般都回家吃飯。”謝泉說完朝菜攤老板喊了句,“老板,來一斤小米椒。”

老板看了他一眼,伸手拆塑料袋,确認道:“一斤?”

“一斤。”

陸南揚看着老板往袋子裏嘩啦啦地捧辣椒,也有點詫異,“買這麽多辣椒,吃得完嗎?”

他記得這種辣椒還挺辣的。

“那送你點,你幫我吃?”謝泉笑盈盈地看他。

“……那還是不了。”

謝泉掃碼付了錢,隔壁攤的魚剛好也殺完了。謝泉從大嬸那裏接過黑色的塑料袋,拿在手上時裏面的魚還跳了一下。

“你呢?”謝泉問,“出來開夥不叫上你的那群朋友?”

“也沒有,我就是……随便逛逛。”陸南揚含糊道。

“一逛就逛到三公裏外了?”謝泉問。

“……嗯。”陸南揚硬着頭皮回答。

謝泉輕笑。他的眼型很好看,笑起來時那對灰色眸子隐在雙眼皮裏,眼尾帶着向上挑,有一股輕浮又深情的勁兒。

陸南揚被他笑得渾身不自在,身上的寒毛都要炸起來,直接轉頭就走。

來找他就是個錯誤的決定,他憑什麽非得來哄着這個畜生?

“哎。”謝泉帶着笑意喊住陸南揚,拎了拎手裏仍時不時抽搐一下的魚,“要不要來我家吃飯?——我爸媽今晚不在家。”

明明是個正常的問句,偏又因為最後的那句補充,顯得仿佛是某種隐秘的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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