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商量一下

第14章 商量一下

陸南揚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腳跟碰到椅子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但這依舊沒能阻止謝泉的靠近,一眨眼的功夫,陸南揚已經被困在了牆壁與謝泉的胸口之間。

今天的氣溫本來就高,潮濕的空氣猶如實質般黏在兩人呼吸的空隙。謝泉的鼻尖離他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陸南揚不得不向後仰頭才能躲過。

但這樣一來,從喉結到鎖骨的弱點就輕易暴露給了敵方。

謝泉輕笑了一下,口鼻間的熱氣噴灑在陸南揚的脖頸,激得後者寒毛直豎。

“要不這樣吧。”謝泉湊在陸南揚耳畔,低沉而有磁性的聲音電流似的穿過耳蝸,“你跪下來,給我口。”

陸南揚一陣頭皮發麻,一把推開了他,“你他媽精蟲上腦了吧!”

謝泉被他這麽一推,小腿肚撞上了桌子腿,矮小的餐桌發出一陣慘叫,魚湯被撞得濺出些許。

但他像是預料到了似的絲毫不驚訝,只擡手整理了一下起皺的襯衫。

“交易嘛,你情我願的事,用不着發這麽大脾氣。”謝泉說,“不樂意就算了,過時不候。”

陸南揚瞪了他一會,從椅子上抓起外套。

謝泉笑着靠在椅背上,看着陸南揚摔門而去的背影。

-

第二天上午,給陸南揚打電話的換成了孟和志。

“南揚啊,我聽李小姐說,你把劉小姐的人給打了,這是怎麽回事?”

“老師,這是個誤會。”陸南揚從床上坐起來,腦袋一個變兩個大,“您聽我解釋……不是,事情是這樣的……”

聞飛打着哈欠含着牙刷從衛生間裏出來就看到陸南揚舉着手機在陽臺上一圈圈地轉,前額的劉海不知道被抓了多少下,被薅得像雞窩一樣。

“……是,我知道。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處理好。好的,謝謝老師。”

陸南揚挂了電話以後先是沉默了兩秒,然後把手機往床上一扔,狠狠地搓了一把鼻梁。

聞飛被吓了一跳,“怎麽了這是?”

“李鑫這個殺千刀的,還是把打人的事跟孟和志說了。”

聞飛吓了一跳,“你打人了?還是你被打了?”

“這一部分要是能說得清楚,我就不用在這發愁了。”陸南揚幽幽地說。

聞飛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另一側上鋪的鐘澤宇探出頭來插了句嘴,“姓孟的這麽欺負你,真虧你還能忍得下去,要是我早起來幹他了。”

“怎麽幹,沖到他家裏刺殺他啊?”陸南揚沒好氣地說。

“給你爸媽打電話啊!”鐘澤宇一躍而起,腦袋差點撞上天花板,“我要有陸家這樣的背景,我還能忍着一個小破老師這麽欺負我?”

“不打。”陸南揚把被子往裏面一推,坐在床上,“陸家又不是我家,有什麽好打的。老孟又不能真把我怎麽樣,大不了就是扣幾個學分麽,我還扣得起。”

“哎你這人……”鐘澤宇一臉“我跟你真說不通”的表情,“早晚軸死你拉倒。”

陸南揚沒理他,從被子裏撈出手機滑開,點開微信的好友列表,手指在那個叫“溺”的名字上停留了一會兒。

他點進去,在輸入框裏敲字:

-我是陸南揚,你可能忘了,那天晚上其實我們交換了微信……

陸南揚皺着眉把這一行字删掉,又寫道:

-我是陸南揚,你昨天說的那件事……

啪啪啪,陸南揚又全部删掉。

-你昨天說……

打到這裏,陸南揚徹底放棄了,把文字删光後退出了微信。

聞飛刷完牙,剛好路過陸南揚身後,探頭朝他看過來。

後者一擡頭,差點沒被吓出魂來,“靠,你鬼鬼祟祟的幹什麽呢?”

“陸哥,你怎麽一臉悲壯,好像要獻身就義似的。”聞飛問。

“……”陸南揚按滅屏幕假笑,“就你長嘴了是吧。”

-

工作日的酒吧客人不多,何況夜幕尚未降臨,只有零星幾個年輕男女坐在桌前聊天。

托尼給店裏換上了舒緩的音樂,燈光也調成柔和浪漫的樣子,他哼着小曲,直到謝泉進門時,門口響起的風鈴聲把他打斷。

“喲,最近好久沒見你了。”托尼沖謝泉招手,“喝點什麽?”

“天蠍,麻煩了。”謝泉在吧臺前坐下。

“就知道是這個,你每次來都點這杯。”托尼熟練地取杯調酒,“沒猜錯的話,你就是天蠍座的吧?天蠍男好像蠻受現在的小女生歡迎的哦?”

謝泉笑了笑,沒有順着他的話往下聊,而是說:“你知道杜甫有句詩叫‘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嗎?”

托尼甚至還認真地回憶了一下,然而他的語文知識早就還給老師了,只好含糊道:“大概,聽說過吧。”

“在中國古代天文學裏,天蠍座身體部位的三顆星被稱為商星,而獵戶座腰帶處的三顆星被稱為參星。天蠍座夏天升起,冬天落下;獵戶座冬天升起,夏天落下。因此商星和參星永遠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天上,所以永不相見。”

“厲害,漲知識了。”托尼朝他比了個大拇指,把調好的酒給謝泉推過去,“這杯我請你。”

“不用,一點業餘愛好罷了。”謝泉笑道,擡眼看向托尼身後挂着的畫,“客人還喜歡嗎?”

“你說這個啊?”托尼轉過身,十分滿意地望着畫,“喜歡!小姑娘來了都說我這裏有情調,我真是欠你個大人情,今天這杯說什麽都得我請……”

正說着,酒吧的門又被推開了。

陸南揚走進來,徑直在謝泉旁邊坐下。

謝泉用餘光打量對方,陸南揚身上還穿着昨天穿的那身衣服,只是多了些褶皺,頭發也亂了不少,整個人都透出一股疲憊。

“喲,小陸,也好久沒見你了。”托尼洗幹淨一個酒杯,“還給你來杯獵戶座?”

“随便。”陸南揚答得心不在焉。

托尼一邊調酒一邊說:“哎,你說巧不巧,你邊上這位帥哥要的酒剛好是天蠍座。我剛才聽他說啊,天蠍座跟獵戶座一個在夏天一個在冬天,叫什麽‘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永遠不會出現在同一片天空。可是你看,緣分就是這麽神奇,你們倆現在不就正坐在一塊兒喝酒嗎?”

托尼自以為講了個很有趣的俏皮話,卻沒想到話音落下後,氣氛反而比剛才更僵硬了。

陸南揚勉強從快要凝固的面部肌肉裏擠了個笑容給他,“哈哈,真好笑。”

謝泉的唇角上揚了一點幾不可見的弧度,為了掩飾這點弧度,他偏過頭去啜飲了一口酒。

托尼尴尬地咳嗽了一聲,好在這時吧臺另一端有客人來了,他趕緊逃離了現場,“那你們喝着啊——歡迎光臨,要點什麽?”

燈光的這一小片陰影下,只剩下陸南揚和謝泉兩個人。

謝泉輕晃着酒杯,耐心地等着陸南揚先開口。

三、二……

果然,在謝泉數到一之前,陸南揚就開口了。

“昨天晚上你說的事,我覺得也不是不可以再讨論一下。”他把聲音壓得很低,說話的同時還分神瞟了一眼四周,生怕有人注意到他們的方向。

“我昨天晚上說的事多了,你是指哪一件?”謝泉笑吟吟的。

“……”陸南揚咬牙切齒地瞪着他,耳朵根有點發紅,“就是你說讓我……”

後半句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謝泉倒像是看出了他的窘态,露出了然的神色,替他把話說完,“你是說,讓你‘跪下來給我口’吧?”

“你小聲一點!”陸南揚伸手去捂謝泉的嘴,緊張地用餘光觀察是否有人注意到這邊。

謝泉把他帶着些微潮意的手扒下去,“怎麽,想通了?”

“商量一下。”陸南揚壓低聲音,“口*換手活,誰也不用跪,你也不是爽不到。跟警察說一聲不過是舉手之勞的事,別獅子大開口鬧得誰都不愉快。”

陸南揚有着一雙非常好看的劍眉,使得他的五官英俊立體,也使得他看過來的眼神很有壓迫力,像一頭年輕的野獸。

越是這樣,越讓謝泉有想要征服的欲望。

“不行。”謝泉笑眯眯地迎上野獸的目光,不疾不徐地說,“但你要想換個方式也可以,這樣。”

謝泉伸手指了指前方的地面,柔聲說:“你就在這裏躺下打三個滾,轉三圈然後汪一聲,我就幫你。”

陸南揚噔地站了起來,這一刻,什麽委托什麽學分都不重要了,充斥在他大腦中唯一的想法就是他要現在立刻馬上弄死這個狗東西。

正在氛圍劍拔弩張,全酒吧看熱鬧的目光都齊刷刷集中過來的時候,陸南揚的手機響了。

謝泉不動聲色地喝了口酒,香甜的辣度順着神經末梢向上醺,“你要不要先接一下電話?”

陸南揚在僵硬中猶豫了半秒鐘,還是選擇了先走到一邊接起電話,“喂?我是,您講。”

兩秒鐘之後,陸南揚驚訝地皺起眉,“有人替我證明了?誰……報警的小哥?什麽時候?……今天上午?……好,謝謝您特意打電話通知。”

挂斷電話,陸南揚茫然地回過頭,卻發現這一會兒的功夫,謝泉居然已經不在吧臺前了,只剩下一只空高腳杯,孤零零地立在桌面上。

托尼正站在吧臺後面疑惑地看着他,“你們倆什麽情況?”

“沒什麽情況。”陸南揚“啧”了一聲,拿出手機準備結酒錢,卻被托尼攔下了。

“他走之前都結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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