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都有那種時候
第33章 都有那種時候
只猶豫了片刻,曲榛寧就接起了電話。
他沒有說話。
而通話接通之後,對面也沒有任何聲音。
房間裏很安靜,爺爺剛才還在樓下喊他出去吃水果,平時得不到曲榛寧的回應會一直叫他,但是今天不知道為什麽沒有那麽堅持了。
房間裏靜悄悄的,曲榛寧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地響着。
“……”
嗯?等等,此起彼伏地響着?
等過了一會兒,曲榛寧才發現自己聽到的呼吸聲并不只有他一個人,還來自于通話另一端。
“……小、小談叔叔?”
曲榛寧很輕地叫了一聲。
顯然,對面并沒有走神,幾乎在曲榛寧話音落下的同時,談遲就做出了回應。
“榛榛。”
聲音比平時低一些,沒有了平時的笑意,聽上去比曲榛寧印象裏都要正經。
好像是準備要說什麽重要的話。
曲榛寧下意識咽了口唾沫,“啊,我、我在啊,在聽呢。”
曲榛寧有些無措,呼吸又亂了一些,他的心口一直在亂跳,那種緊張的感覺又回來了。
他認為這個程度有點過了,甚至比得上他小學時第一次上主席臺在全校師生面前演講。
好緊張啊。
但是以前面對談遲的時候,好像沒有這樣過吧。
談遲也不過是一個人而已,按理來說,不該有全校師生加起來帶來的壓力那麽大吧。
或許是為了緩解這種尴尬,曲榛寧在心裏給自己鼓了鼓勁兒,提高了聲音,說起話來:“小談叔叔,我剛才正要找你呢,就,才打開手機,正想要不要給你打電話,你就找我了。”
曲榛寧的緊張情緒太強烈了,聲音也比平時高不少,無論是音調還是音量,哪怕他刻意想要表現得輕松一點,談遲也能聽出來。
明明是這麽緊張的時刻,莫名的,通話中卻傳來談遲的低笑,不知道又是曲榛寧哪裏取悅了他,讓他在這種時候也能笑出來。
“榛榛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談遲壓着聲音,還等了曲榛寧兩秒,沒等到回答又很快接上了話:“是想說咱們很默契嗎,心有靈犀?”
“……”
心有靈犀,原來沒覺得是這麽暧昧的詞啊?
曲榛寧好像被什麽東西打了一腦袋,忽然就覺得暈乎乎的。
“我沒這麽說。”他小聲說。
“那就是不心有靈犀了,逗你的,”談遲輕咳一聲,或許覺得冒犯,收斂了笑意,語氣聽不出波瀾,“榛榛剛給我打電話想說什麽?”
“我……我不知道……”
曲榛寧是想找他,但是根本沒有想好要說什麽。
要是想好了,也不會躲到這會。
他一直不說話,談遲倒是有耐心,沒有催他,在通話那頭安靜地等待着。
過了好一會兒,可能有快有兩三分鐘了,曲榛寧也什麽都沒能說出來。
而就在他想要随便找點什麽話題,讓這通電話繼續下去,聽起來不要那麽令人不知如何是好時,他忽然聽到談遲輕輕嘆了口氣。
是那種沒什麽辦法的,又好似妥協了一般的嘆法。
曲榛寧莫名産生了一些恐慌。
“小談叔叔……”
“榛榛,”談遲叫他的名字,輕聲說,“別生氣了,叔叔逗你的。”
曲榛寧眨了眨眼睛:“什麽?”
什麽逗他的?
那個親吻嗎?是——逗他的?
曲榛寧還沒來得及問“接吻也是可以用來逗人的嗎”,就聽談遲說道:“知道你害羞了,不過沒關系的,大家都有那種時候。”
大抵是談遲說的過于随意,導致曲榛寧沒由來的覺得喉嚨發澀,“哪種時候?”
“嗯,”談遲停頓了下,傳來很輕的笑,仿佛有些奇妙的意味,“控制不住的時候。”
控制不住的時候?
控制不住的時候。
人會有控制不住的時候,可能是情緒,也可能是脾氣,可是,控制不住的也有想要親別人的時候嗎?
控制不住,所以随意地親了。
那麽,照這麽說,談遲以前是不是也有過那種時候呢?
他也控制不住地親過別的人嗎?
可是曲榛寧從小到大長了快二十年,或許有沒辦法控制脾氣的時候,卻從來不會控制不住去親別人。
他昨天一晚上都沒有睡,為了這件事獨自懵了很久,還以為、還以為是有什麽特殊的原因,可是談遲現在告訴他,這是——逗他的?
原因只是很簡單的,生物本能?
曲榛寧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他明明沒有得出任何結論,卻清晰地産生一種被耍了的感覺。
他抿起唇,聲音低低的:“小談叔叔,你為什麽要逗我啊?”
“……”
他聲音中的低落和委屈顯而易見,談遲似乎愣了一下,才說,“沒有為什麽,剛才那只是随口說的,榛榛你生氣了?”
“随口說的?”
哪句?逗他的那句?是說昨天的吻并不是逗他的。
還是那句控制不住?
說起來這種話能用來随口說嗎?不奇怪嗎?
曲榛寧有點搞不懂談遲了。
“哪句啊,哪句是随便說的?”
談遲似乎也發現了曲榛寧的不對勁,等了一會兒才說:“心有靈犀那句。榛榛,叔叔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要逗逗你,你不喜歡聽叔叔就不說了。”
沒等到曲榛寧再說什麽,談遲又接着說:“叔叔跟你道歉好不好,那确實不是合适的玩笑。還有游泳池那件事,只是碰到了,有什麽反應都是很正常的。我知道你害羞,但我不會笑話你的,你要是不想再提,叔叔就當這件事情沒有發生過。”
“我昨天晚上其實就想這麽跟你說,不過你喝醉了,就想着等你起來,但是沒想到大清早人就不見了。”
“……”
曲榛寧反應了好一會。
驀地,他發現了一件事!
那就是,談遲昨天親他時候,并不知道他醒着!
所以剛剛他們說的其實是兩件不同的事情。
有了那個吻之後,曲榛寧其實已經沒有再把泳池裏對着談遲起反應的事情當做一回事了。
倒不是他沒有羞恥心,而是另一件事帶給他的沖擊太大了,導致他的注意力有了明顯的側重。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那個吻,談遲不知道他已經知道了。
曲榛寧一下子松了口氣,心情也變得好了起來。
他意識到,既然談遲不知道他知道,那麽就可以單方面地當做那個吻并沒有發生過,如果只是泳池的事,那完全可以當成一個無傷大雅的小事。
昨天的一切都可以不再影響曲榛寧的生活了。
他甚至可以不用費心去想這其中的細節了。
完全無視掉,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這是多麽簡單的一件事啊。
想到了這裏,曲榛寧的心情好了不止一倍,壓在心頭的大石頭忽然消失了,那感覺不是一點好。
他甚至笑了起來,語氣也恢複如初:“沒事的小談叔叔,你說的對,只是正常的反應,我想通了,不會在意的。”
大抵他變化太快了,談遲還有些懷疑:“是麽?那你剛剛怎麽了,沒生氣嗎?”
“沒有,剛剛是我誤會了。”
“誤會什麽了?”
曲榛寧卻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了,他趕緊轉移注意,跟談遲說,“小談叔叔,你怎麽一整天都沒有找我啊?”
他不說自己拒接電話的事,反而倒打一耙,“我爺爺早上是不是跟你說我的壞話了,你相信他的但是不聽我的。”
曲榛寧心情好不好都有明顯特點。
哪怕轉變的很快,找不到原因,談遲也知道剛才的曲榛寧是緊張生氣的,而這會兒已經放松下來,恢複如初了。
如果因為昨天起反應那件事離家出走,要是能讓曲榛寧有點意識的話,對談遲來說其實不是壞事。
但離家出走也不是什麽好事,能行的話,談遲還是希望他回家的。
總之不論如何,曲榛寧心情好了就行。
談遲笑着說:“聽曲老師說了,你拿他的花撒氣。”
“那就不是花,我也沒撒氣。”
曲榛寧拒不承認。
他拿着手機下樓,爺爺并不在樓下,水果倒是好好放在客廳的桌子上,曲榛寧端着水果回了房間,紮一個放在嘴裏咬着。
談遲問他:“你回老宅了是不是?”
“是啊。”
“那行,想在那邊待幾天?”
曲榛寧原本是想要躲談遲的,但是因為這通電話,他不需要躲了,當然也就無所謂待幾天。
“都行啊,反正我現在放暑假,又不上學。”
“那就好好玩幾天,你爺爺還說你太久不回去,不知道陪陪他,”談遲笑了下,似乎又想到了上午跟老爺子說的話,“我這邊最近有點事,等處理完了,大概下周去接你?”
曲榛寧想了想:“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讓談遲來接算怎麽回事,雖說曲榛寧不在意泳池那件事了,但到底還是有點尴尬,可說起來又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要是無視昨天的吻,單論這個理由,曲榛寧離家出走就有些過了,顯得太小題大做,要是還讓談遲來接,那實在不妥。
而且,曲榛寧忽然想起來,上午談遲好像還跟他爺爺說了什麽,要是這個事情被他爺爺知道了,曲榛寧覺得自己可以不用做人了。
他連忙問:“小談叔叔,你跟我爺爺說什麽了沒有?就、就昨天那個事情。”
“沒。”談遲否認了。
“那你怎麽跟他說的啊?”
“嗯?我什麽都沒說。”
談遲确實什麽都沒說,但他一張口,曲榛寧爺爺就自動理解成曲榛寧闖禍。
“那小談叔叔,你要好好跟我爺爺澄清一下!”
曲榛寧很是氣不過地說:“他一點也不相信我,明明不是我的錯,也覺得是我闖禍!”
談遲那邊頓了下,才說:“是啊,不是你的錯,過幾天我去接你,當面跟他說。”
曲榛寧沒注意前半句,覺得當面似乎更有說服力,于是點了點頭。
想到談遲看不見,又說:“好,小談叔叔,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談遲笑了下:“嗯,交給我了。”
通話至此終于結束了,挂斷之前,談遲跟曲榛寧說,“榛榛,等我去接你。”
曲榛寧點點頭說:“好。”
一直到曲榛寧吃完水果洗好澡,躺在床上,才發現他明明一開始說不讓談遲來接的啊。
怎麽幾句話又順着談遲的意思發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