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難道不應該是我嗎

第36章 難道不應該是我嗎

談母又針對曲榛寧身體的事交代了幾句,這才聊起了別的話題。

幾人一直在那裏歇息,一直到太陽差不多快落山,半下午了,才找了個地方用餐,之後沿着街散步,等到下午五六點才準備離開。

談遲開了車來,下一站是曲榛寧家。

原本是要送祖孫二人回去,不過祖父邀請談遲一家去家裏小坐,估計還會再待一陣子。

去停車場的路上,長輩們走在前面,曲榛寧跟在幾人身後。

不過沒一會兒,談遲就放慢了腳步跟他并行。

他拎着買給曲榛寧的小零食,步速不快地走在曲榛寧身前半步的位置,甚至有種刻意拖慢步伐的感覺,好似要跟前面的長輩們拉開距離。

遠處的夕陽将天空照成金燦燦的一片,赤金中透着淡淡的霧藍,再過一會,雲層的邊際就會透出淺淡的粉紫色。

傍晚的小風溫和拂過,沒有人說話。

曲榛寧看着天邊的景致,有時候覺得這樣的沉默比較難捱,但也有時候會覺得跟談遲這樣不說一句話,好似捅破,又欲破未破地走着,也有很好的感覺。

前者難捱在,他依舊是那個要翻卷子又不翻的狀态,而後者又好在,好像只要不提,就可以永遠保持這樣若即若離的關系。

此刻,曲榛寧的心情就介于這兩者之間。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

不過這條路并非沒有盡頭,總要有人打破沉默。

先出聲的還是談遲,他叫:“榛榛。”

曲榛寧走在他身側,有時會快一步,有時又慢一步,看起來不那麽沉穩,在滿地石子的路上走的有些匆忙的樣子。

他應了一聲:“嗯,小談叔叔,怎麽了啊……”

後面兩個字連在一起,有點點拖音,像在說“怎麽啦”,不過聲音很小,比起無意識撒嬌更有一點不知道說什麽好的無措。

談遲沒有看他,走在前面,沉聲說道:“我去年跟一個姑娘交過往,你知道的。”

“啊……”

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這個,曲榛寧愣了下。

他的嗓子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啞,清了清,低聲說:“我知道,你跟我說過。”

“嗯,不過我們只是試一試而已,交往了幾個月,不到半年,”談遲的聲音很穩,像只是把這段關系講述給曲榛寧聽,“她是我一個關系還不錯的朋友,也算是在迷茫期吧,她是雙,跟她女朋友因為某種原因分手了,後來偶然間問我要不要搭夥試試。”

談遲說,搭夥。

這真是一個微妙的詞。

換成另外別的什麽人說,或許曲榛寧都聽不出什麽意味,但是談遲的語氣卻給了他一種很明确的指引——這個詞并不是真的在說搭夥住在一起,也并不在表達親近,而是有一種得過且過的無力感。

好似僅僅是為了在一起湊合的目的,才在一起。

在聽到談遲這麽說之前,曲榛寧從來沒有想過會跟誰搭這種夥。

在曲榛寧不足以參考的少的可憐的戀愛經歷中,無論是陳昇知,還是蔣尚戎,無論他們是熟悉了一段時間的同學,還是認識不久的陌生人,曲榛寧的第一想法也是先了解。

他對感情的态度很簡單,沒有別的彎彎繞繞,只是想要喜歡上誰,或者被對方喜歡。

他遵循着傳統的、看似正确的模式。

那這是不是也意味着,曲榛寧實際上并不太懂感情的世界,一直刻意地尋找着某種不出格,也不會出錯的“規矩”?

就好比說 ,大家都在戀愛了,所以他也應該找一個對象。

有人表達了喜歡,說想要試一試,曲榛寧就會去想這個人好不好,會不會是合适的。

再好比說,對方跟他聊天,哪怕算不上有意思,曲榛寧也會一一回應。

他對待感情,好似總是在找一個合規的條條框框,從未主動過,于是把主動找上門來的人框在這個框裏。

不會去想這是不是對的,他是不是喜歡這個人,而是遵循着某種“理應”做到的規則,每天按時打卡早中午晚安,完成他作為“對象”的職責。

曲榛寧只是看起來有些與衆不同,喜歡化妝,愛好看,愛精致,出門漂漂亮亮還要噴香水,看着是個精致的小帥哥,骨子裏卻很保守,永遠保持自己在界限之內,從不越界,也努力融入在周圍的環境裏。

這樣好像是正确的、好的,但有些時候也不那麽好。

就像眼下,曲榛寧不能懂這麽說着的談遲到底在想什麽。

如果說他也搭過夥,是不是就能更加明白談遲的想法了呢?

可是那并不符合曲榛寧的觀念,他也做不出相同的行為。

他們還在往前走,停車場很大,這個時間還有不少車在。曲榛寧沒看到談遲的車,因此産生一種不知道要往哪裏去的感受,顯得漫無目的。

他沉默了一會,輕聲問道:“那你沒有拒絕是嗎,小談叔叔?”

“嗯。”談遲簡單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哪怕不回答,曲榛寧也早已經知道了答案。

但他仍在談遲回應過後,感到一絲輕微的呼吸不暢。

他轉頭看向遠處,隔着一層波光粼粼的湖面,看到他們來時走過的街道。

夕陽灑在湖水上,目之所及一片赤金,所有的景致都被這種顏色籠罩。哪怕是郁郁蔥蔥的深綠色的樹木,也并不在這樣的顏色中顯得違和。

兩人停下腳步,駐足原地。

等了少許時間,談遲說:“我沒有拒絕,因為我當時默認自己跟她的狀态一樣。”

“狀态一樣?”曲榛寧小聲重複。

一開始他沒有聽懂。

沒記錯的話,談遲剛剛不是說那個姐姐跟女朋友分手了嗎?

那就是失戀的狀态。

這種狀态放在談遲身上,是不是有些離奇。

難道他去年那個時候,正在經歷失戀與分離嗎?

只是曲榛寧當時自己家裏一團忙亂,再回想起來,甚至已經記不清當時談遲是什麽樣的狀況了。

他只記得自己需要的時候談遲都在。

曲榛寧還在茫然,談遲本還有話要說,但那邊長輩們已經站在不遠處的車前催促二人快點過來了,于是最後談遲就沒再說什麽。

上車後曲榛寧安靜地坐在副駕駛,這裏離曲家不遠,曲榛寧來時在出租車上睡得很香,回去時卻沒有任何睡意。

沒多久就到了家,曲榛寧在爺爺的催促下去廚房給大家切水果,半途中談遲過來幫忙,等果盤放上桌子之後,曲榛寧就以累了為借口跑回房間了。

祖父說他這小孩好沒有禮貌,倒是談遲一家都不在意,談母還給他熱了牛奶端上樓,看到曲榛寧縮在被子裏,讓他好好休息。

曲榛寧是真的有些累了,但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累。

喝了談奶奶端上來的牛奶,曲榛寧也并沒有睡意,趴在床上漫無目的地看手機。

今天他又是吃雪糕又是喝果茶,剛才還喝牛奶,很快就想去廁所,等放下手機再看,都已經在房間待了一個多小時。

談遲一家還沒有離開,在客廳跟祖父聊天。

不想被幾人聽到動靜,曲榛寧輕手輕腳出去上廁所,準備再偷偷回房間時,聽到客廳幾個人正在聊談遲在市區的那套新房。

也不知道出于什麽原因,曲榛寧停在了二樓拐角處。

那裏不會被看到,是客廳衆人的視線盲區,因而十分安全,曲榛寧偷聽得毫無心理負擔。

他聽到祖父問談遲:“小談,你市區的那套房子裝修的怎麽樣?”

談遲如實說:“慢慢裝吧,最近天氣熱,也不好幹,等入了秋溫度低一點再接着裝,反正也不着急住。”

曲祖父就一副過來人的口氣說:“那可不能等,你就說你現在這個年紀,過不了幾年就要結婚,裝修這個工程還得一陣子,到時候你都多大了。”

曲榛寧的祖父對于年輕一輩成家有很多隐形的規矩,都是個人看法,但本人從不覺得哪裏不對,依舊認為年齡小早早成家比較好。

曾經私下說過幾次老談家要孩子是有點晚,語氣很是不贊同。

只不過曲榛寧的父母離婚之後,他就不再把那些話挂在嘴上,只是偶爾拿出來說一說。

也不知道是發覺自己的那套道理并不完全适于組建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還是感覺後輩的命運不由那些古董的規矩左右,總之不太說了,也并沒有那樣要求過曲榛寧。

今天跟談遲再提年齡,大抵也是覺得談遲都快三十歲了,再不說就實在是太晚。

談遲倒是沒怎麽當回事,聽了就聽了,無論贊同與否,都不提自己的觀點。只是順着話說不是對這件事不上心,只是沒碰到合适的人。

至于裝修進程他也會加快的,說老人的話也是頗有道理,趕早不趕晚,有些事還是要早做考慮,聽得曲祖父連連贊同。

曲榛寧站在拐角後聽了這幾句就喪失了接着聽下去的興趣,無論談遲說的是什麽,他都聽不進去,莫名産生了一些失落感。

具體是哪裏失落,曲榛寧又無法立即搞明白。

他往後退了一步,牆上的感應燈亮起來,借着這點微弱的燈光,曲榛寧輕手輕腳回了房間。

把自己丢在床上,曲榛寧抱着手機看了一會兒。

手機上的東西亂七八糟,一個也看不進去,反而越來越煩躁。

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像是有一團亂麻在心口纏着。

猶豫了好一會兒,他還是打開了社交軟件,并在群裏發了一條消息。

【榛子巧克力】:@所有人 有一個問題想問下。

【遠子高飛】:什麽問題?

【南子氣概】:感情問題?

【您的怨種養子】:希望你今天能問出口,別問了一半人又不見了!

【林大鳥有】:+1

【男仙の進化論】:快說!

曲榛寧想了想,問道:“如果一個人跟另一個人交往了,會是出于什麽目的啊?”

【您的怨種養子】:這一個人是誰啊?

【林大鳥有】:另一個人呢,又是誰?

【您的怨種養子】:不過我牡丹哈,不懂,你不行參照一下你自己呢?你之前那個為什麽要交往來的?

【南子氣概】:沒錯,我也想問,想不明白。

【林大鳥有】:作為目前咱們宿舍唯一一個有對象的人,我感覺這個問題我是不是有一點發言權?

【林大鳥有】:交往當然是因為喜歡。不然呢?

【男仙の進化論】:林子,有沒有可能你這個情況不太适用于榛子啊?

【遠子高飛】:我覺得很有可能。

等了片刻,曲榛寧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問了自己最為迫切想要知道的問題。

【榛子巧克力】:就是兩個失戀的人在了一起,但是很快又分了,你們覺得這個人對于跟他一樣失了戀的對象是什麽情感啊?為什麽會交往啊?

【榛子巧克力】:分手之後呢?又是什麽感覺啊?

曲榛寧發完之後就沒有人回應了。

倒是在他不太清楚的隔壁群——陳氧臨時新拉的【永無寧日】裏,衆人展開了激烈的讨論。

【您的怨種養子】:一般來說,“我的一個朋友”=“有一個人”=“別人”=說話的人自己。

【林大鳥有】:表示贊同,最近誰認識失戀的人了,不就是榛子自己失戀了嗎?

【南子氣概】:所以你們覺得這個失戀的人是榛子?

【您的怨種養子】:沒錯,所以他問的問題就可以這麽看。

【您的怨種養子】:“我失戀了,跟另一個失戀的人互相取暖在了一起,但是我們又分手了,請問,我是出于什麽目的跟他在一起的?”

【男仙の進化論】:懂了,第二問,“我”對這個已經分了手的對象還抱有什麽樣的感情。

衆人達成一致,并轉到了曲榛寧所在的群,給了他答案。

【您的怨種養子】:在一起很可能是因為要互相取暖。

【林大鳥有】:互相依偎。

【遠子高飛】:惺惺相惜。

【男仙の進化論】:但是你要知道,愛情是一個多麽偉大的命題,僅僅靠取暖是無法長久的,所以他們最終還是分手了。

【林大鳥有】:這個時候應該是觀念的沖突,導致分開的,而且如果一開始就是因為失戀而互相在一起取暖,證明他們肯定都沒有走出上一段情傷,怎麽可能突然就喜歡對方了。

【林大鳥有】:沒有感情基礎的戀愛當然不會長久。

【南子氣概】:沒錯,所以分手之後還有什麽情感,大概還是同是天涯失戀人。

【您的怨種養子】:像朋友但又不是朋友,不過也絕對不會再成為戀人。

【男仙の進化論】:沒錯。

【南子氣概】:不過如果這個人是你,可能不存在走不出情傷的情況,畢竟我不覺得你多喜歡之前那個對象。榛子,這個答案僅供參考,你自己再想想。

室友們說了不少,還不等曲榛寧從他們的回答中得出什麽有效的結論,就聽到客廳那邊的聲音陡然大了起來。

曲榛寧稍稍打開門,得知談遲他們準備回去。

祖父似乎還想叫曲榛寧過來打個招呼,然而談遲父母卻連忙擺手,說讓榛榛好好休息。

曲榛寧走到樓梯口,正準備偷眼往下看,卻沒想到一探頭就跟樓下的談遲對上了視線。

曲榛寧再藏無可藏,乖乖下了樓。

相比平時,這會兒的曲榛寧明顯安靜了不少。

在長輩眼中看來,他是剛剛睡醒,還沒有什麽精神,倒也沒有多問。

乖乖跟爺爺奶奶說了再見,送談遲一家上車之後,曲榛寧站在車窗外透過降下的窗戶看談遲。

大抵是不能知道自己正以一番什麽模樣站着,而在談遲看來,曲榛寧站在他祖父側後方,眨着眼乖乖看自己的樣子,透着一股委屈巴巴的感覺。

都已經發動了車,談遲莫名又熄了火,随後解開安全帶下車,徑直朝曲榛寧走去。

“有幾句話跟榛榛說。”

談遲抓住了曲榛寧的手腕,跟長輩們撂下這句話,便不管不顧地把曲榛寧拉回了家,并好似很不想讓任何人聽到他們說話,直接把人拉去了房間。

曲榛寧不常在老家住,這個房間還不如談遲家的卧室更有曲榛寧的生活氣息。

四下環視,談遲松開了曲榛寧的手腕:“再跟爺爺住幾天?”

語氣像是覺得曲榛寧應該留在這裏陪陪老人,實則是想知道他留多久,準備什麽時候回去。

曲榛寧低着頭:“我也不知道。”

談遲看了曲榛寧片刻,擡手去碰他的下颌,想要看清曲榛寧的神色那樣擡起他的頭。

只不過揚起臉後,曲榛寧的眼圈不知道為什麽微微泛紅。

談遲愣了一愣。

“怎麽了?”他問。

談遲本無為難曲榛寧的意思,只是覺得一味的等待實在太慢,倘若曲榛寧需要時間,也并非不行,但總要有個節點,約定好一個時限。

卻沒想到這個時限比他想的還要更早的到來。

以為曲榛寧不會說委屈的原因,談遲還要靠猜,卻沒想到曲榛寧慢慢伸出了手,拉住他的手臂。

小孩兒的聲音沒有哭腔,只是眼眶依舊紅的,像是情緒剛起來,還會說:“小談叔叔,你們剛才說的什麽意思啊?”

曲榛寧搞不清楚煩躁的原因,拿着手機問了室友也弄不清楚,一開始覺得是談遲有過女朋友,因此感到失落,只不過看到室友們的回答後,又覺得不是這樣。

曲榛寧沒那麽小氣,不會為了已經發生過的事情斤斤計較。

而一直到下樓看到談遲,他才終于知道症結在哪裏。

或許前女友是一個誘因,談遲之前的解釋也模棱兩可,讓曲榛寧沒有懂他要說什麽。

可不管是前女友也好,曾經喜歡過什麽人失戀了也罷,但那難道不都是過去了的事情嗎?

言語上表達了占有,行為上又那麽關愛,這些不都是給曲榛寧的嗎?

因此并不能怪曲榛寧心生委屈。

他抓着談遲手臂,并不用力,只是擡着眼,似乎也并不懂這個模樣會給別人帶來什麽觸動,只是一味地聲讨着屬于自己的那一份。

“小談叔叔,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啊?”

“裝修的房子是要準備給結婚用的嗎?”

“沒找到合适的人又是什麽啊?”

說着說着,好像真的來了氣,曲榛寧甚至不等談遲解釋和回答,便控訴道:“可是,可是你不是親了我嗎?你現在喜歡的人難道不應該是我嗎?”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勇敢榛榛,沖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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