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一個童話之地
齒輪絞動,吊橋緩緩放下,城門大開。喧嘩聲潮湧般沖出來。門內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趙無涯和胡了走進去,越發感到驚奇:街上行走的人幾乎都不是“人”。有靈妖,有耳朵是薄薄魚鳍的鲛人。牛頭人,亂叢叢的頭發中蜷曲着伸下巨大的牛角,頭頂生着鹿角的少女是踩着高跟鞋,步态優雅,一雙靈動的眼睛四處亂轉,生怕有誰不小心勾住了她分叉如樹枝的鹿角,她的鹿角上纏了滿綠葉白花,有只小肥啾在分叉間堆了一個小小的窩,縮在裏面睡覺。背生灰色羽翼的人在鋪子挑選東西,似乎是察覺了他們二人經過,頭扭了一百八十度看過來:“人類?”
“是。”趙無涯稍稍訝異了一會,點頭。
“我叫雨石,下雨的雨,石頭的石。”雨石道,“人類,你身上帶了什麽東西呢?”
趙無涯想了想:“靈符靈石,丹藥法器什麽的。”
雨石搖頭惋惜,這個動作讓他更顯得驚悚無比:“天門城人不好戰,法器靈符是沒有用處的,丹藥如果是治傷美容的還有些用處,靈石也不錯。”他終于把身子正了過來,“如果你只是想玩玩的話,我可以帶你,我覺得你們需要一個導游,這樣才不會被那些黑心商人坑騙。當然我不會帶你們坑人,以我的名字起誓!”
趙無涯被他的一本正經逗笑了:“我們不需要導游也可以玩啊,你又圖什麽呢?”
雨石想了想:“哦……如果你們一點不花錢的話,好像真的不是很需要。那我走吧,再見。”
“哎等等,我逗你呢。”趙無涯急忙叫住他,雨石疑惑地轉過來:“為什麽要逗我玩?”
趙無涯努力憋笑:“因為你好玩兒啊!”
“我不好玩兒。”雨石老老實實地說,“他們都讨厭我。”
趙無涯問:“為什麽讨厭你?”
“因為我是只貓頭鷹,頭轉來轉去很吓人,睡覺也很吓人。”雨石說這話時焉焉的,委委屈屈,“我改不了,他們就讨厭我了。”
趙無涯道:“你就做我們的導游吧,我正好想跟人打聽一下天門城的歷史,要不邊走邊說?”
“好啊。”雨石露出孩子氣的微笑。
街上的小攤統一是大紅的棚頂,兩個角挂着紅燈籠,蜿蜿蜒蜒串成一串。美麗的鲛人少女守在燒烤架前熱得渾身冒汗,炭火上架着一串串烤得金黃的小方塊,雨石介紹說是這是海鯨肉,切塊塗上鲛人族獨有的香料醬料,串上燒烤,外面烤得金黃的脆酥皮包住裏面一汪肉汁,對火候功夫要求很高。
“不過第一次吃可能會感覺很膩,而且會拉肚子。”雨石說,“吃多了就好了,就像是在吃果凍一樣。”
胡了買了根嘗嘗,甘霖盛會只接受以物易物,花靈石買一根燒烤真是令人肉痛。他小心地按照雨石說的吃法,先把肉塊小心地推到竹簽一頭,吹涼,然後一口包下,壓破外表的酥皮,裏面的肉汁迸發出來,奇異的香氣彌漫開來。
确實很膩,感覺像一口大肥肉化成了肥汁,油膩膩的,但是氣味獨特的香料醬料成功挽救了糟糕的口感。讓胡了這種對肥肉不排斥的人覺得還可以接受,不過趙無涯嘗了一口就差點吐了:“嘔——”
負責燒烤的鲛人少女生氣地尖叫:“不許吐!咽下去!”
趙無涯擡頭掃了她們一眼,看到她們櫻桃小口張開,口腔裏亮閃閃的密集三排小尖牙,強迫自己咽了下去,勉力擠出一個笑容:“很好吃。”
鲛人少女眉開眼笑,接着賣起了燒烤。趙無涯無心再留,拉着胡了趕快溜走。
小吃是不敢随便嘗試了,東西還值得一看,鲛人生産的鲛珠鲛绡,鹿妖擺攤賣自己的角,一小截一小截的,花妖賣自己多餘的果子,異香撲鼻。胡了沒經住雨石的勸說和食物的誘惑,再買了一杯鲛人的海霞飲料:透明的玻璃杯裏滿滿盛着一大杯色彩豐富的飲料,層層疊疊宛如雲霞,傳說是鲛人采自最壯麗的晚霞做成,有天空的味道。
胡了很小心地嘗了一口,味道奇妙,綿密柔軟,像嘗了一口液體棉花糖,微微甜,每層顏色的口感都有細微的分別。
“無涯,這個好喝。”
趙無涯拒絕品嘗鲛人出産:“不要。”
“真的好喝!喝嘛!”
趙無涯勉為其難地喝了口,砸吧砸吧嘴,露出疑惑的神情。
他能感覺到,海霞飲料很不一般。雖然是液體,但口感不似液體,沒有靈力,卻能引起丹田靈海的反應,他隐隐感覺到,海霞飲料隐藏着某種近似“天條”的約束力。
“這是用什麽做的?”趙無涯問雨石。
雨石理所當然地說:“晚霞啊!”
“你別騙人了。”
雨石委屈:“雨石從來不騙人,真的是用晚霞做的,我還親眼看過呢。”
趙無涯興致來了:“哦?那他們是怎麽做海霞飲料的?”
“首先要挑個好天氣,只有天氣好晚霞才會好。然後鲛人少女在祭司的帶領下把晚霞采下來,放進祭壇裏洗幹淨,壓扁濃縮,晚霞可以存很長一段時間的,像釀酒一樣,晚霞在壇子裏會顏色沉澱,會變得越來越豐富,口感也更加多變……”雨石滔滔不絕,趙無涯越聽越玄乎,完全摸不着頭腦。
“海霞飲料的原料至少要釀三年,三年後打開,兌上海霧水,就是海霞飲料了。”
趙無涯抓住了一個突破口:“海霞歸根結底是雲吧?雲怎麽放進祭壇裏洗?”
雨石被他問愣了,呆呆的模樣傻得可愛:“這個……雨石也不知道哦。”
胡了捅了他一下:“好喝就行,哪來那麽多雜七雜八的問題。”
趙無涯心想天底下的婆娘都一個德行,只看結果不問原因,一看到可愛就心軟!
祭壇,祭司,海霞飲料中蘊含的神秘力量。趙無涯不斷思考着,心不在焉地任由胡了帶着他走,想來想去始終搞不明白:海霞怎麽個洗法?
走着走着,前面路堵了,妖山妖海,歡聲雷動。胡了好奇地踏空看去,一只巨大的綠毛龜背上馱着一座珊瑚閣樓,緩緩飛來。閣樓中站着一名鲛人少女,手捧繡球,滿臉不高興。龜下的妖們狂熱歡呼:“公主投我!”“投我!”
胡了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走下來準備繞道而行,沉思中的趙無涯還直直地往前走,他一把拉住他:“走這邊。”
趙無涯驚了一下,擡頭疑惑地看看:“這是怎麽了?”
“抛繡球招親呢!”胡了一說就忍不住想笑,“我以為這麽老土的情節只有武俠話本才會出現,沒想到今天親眼看到了,哈哈哈!”
“抛繡球招親啊,果然是落後了八百年的東西。”趙無涯不以為意,“我們去別的地方看看吧。”
正說着,趙無涯忽然感覺到一股凜冽的殺氣,下意識地把胡了攬進自己懷裏,身上爆出靈光,将那股殺氣震得粉碎。回頭一看,珊瑚繡樓裏的鲛人少女一臉怒氣:“你剛才說什麽?人類,別以為我沒聽到!”
幾百只妖齊齊注視過來,看得趙無涯頭皮發麻,他決不想跟這麽多妖怪起沖突,老實認錯:“一時口快,絕無藐視之意,望閣下恕罪。”
“叫我公主殿下!”燒烤攤鲛人少女同款尖叫,還有嘴裏亮晶晶的三排小尖牙,趙無涯毛骨悚然:“公主殿下恕罪!”
鲛人公主勉強滿意,輕輕哼了聲:“人類,今天高興,本宮饒你不死。”
趙無涯如蒙大赦,抱着胡了趕快溜走,雨石緊張兮兮地說了句:“他們不是故意的!”張開翅膀追上他們走了。
趙無涯抱着胡了溜到僻靜處,放下胡了,拍了一下腦袋:“以後不許這麽口快!”
胡了不服氣:“你不是也喊了!”
“是你先喊的啊。”
胡了梗着脖子強辯:“你喊的聲音比我大!”
趙無涯能有什麽辦法?認慫呗:“是是是,是我的錯。”
“你們是在吵架嗎?”雨石收攏翅膀落下來,很誠懇地說:“不要吵好不好?”
趙無涯說:“沒吵,就是争論一下這件事到底是誰的責任。”
雨石傻乎乎地“哦”了一聲,道:“我知道有家店的海果燒特別好吃,要不要去?”
胡了的注意力馬上被轉移:“行啊!離這裏遠不遠?”
“不遠,走幾步路就到。”
“行啊!走!”胡了興沖沖地走了,趙無涯無奈地暗嘆一聲,正要擡腿跟上,被小巷裏一口井吸引了注意力。
那口井看似平平無奇,暗中有靈流湧動,源源不斷地吸收又擴散,猶如人一呼一吸。
趙無涯走近井,井口被大石封住,他試着擡了一下大石頭,竟然擡不動,使出五分力,井裏乍然産生了一股吸力,将大石牢牢吸在井臺上。
嘿?有意思,他起了好勝心,撸起袖子,深吸一口氣,雙手抓住大石兩邊,蓄力待發——雨石探了過來:“朋友,你在幹嘛呢?”
“啊?!”趙無涯跟做賊一樣迅速跳開,跟沒事人一樣撸下袖子:“沒事。”
雨石說:“不可以動那個噢,那個動了城主會很生氣,會殺人的。”
趙無涯好奇心大起:“這是為何?這井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嗎?”
“不知道啊,反正就是不能動。”
趙無涯回頭看了看那口井,有幾分不甘心地道:“好吧,胡了他在哪?”
“在排隊等海果燒。”
“那走吧。”趙無涯走出小巷,雨石似是松了口氣,趙無涯心中疑慮重重,回頭看了好幾眼石井。
有固定的靈流潮汐,有封陣,再聯系雨石的話,整座天門城這樣的井可能不止一個
這是陣點!趙無涯猛然明白了。靈陣陣線重要的交叉點即為陣點,陣點即是靈陣的關鍵之處,亦是最脆弱之處,所以古往今來,靈陣師都十分注重對靈陣陣點的保護,一般都會在陣點之上畫上別的保護陣法。蓋在井上的大石明顯是保護陣點的一種方式。
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