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章
炙針有效, 許黟就知自己辯證沒有出錯。
周爺爺所得眼病在中醫裏稱為疳積上目,亦叫疳眼,在西醫學裏的病名是角膜軟化症。
說到角膜軟化症, 大家首先想到的是,得這病的都是幾歲以內的兒童,幾乎沒見到有成年人會得這種病。
但其實,成年也是會得的, 只是概率很低, 極少數罷了。
許黟在見到周爺爺的眼病症狀時,也是懷疑自己是不是判斷錯了, 可在診斷後, 他基本能确定, 周爺爺得的便是疳目。
藥随證變,他給周爺爺開的參茯白術散,也有進行加減。
在參茯白術散的基礎上, 許黟增加了雞內金、神曲兩味藥, 這兩味藥可以消食開胃,起到化食消積的作用。
而這些藥,他正好都有。
雞內金這味藥材,在鹽亭縣的醫館裏很少見,用于消化的藥方裏也不多。許黟得了這味藥,就想着試一試效果如何。
他讓周符跟他回一趟許家。
周符點頭同意, 兩人同乘牛車回到南街時,已是日中。
家裏的兩個小孩做好了飯, 将飯菜溫在竈上, 等着許黟回來。
許黟抓藥給周符,順便問他要不要留下來吃午食。
周符搖頭:“我得回去。”
許黟沒挽留, 他只是出于禮貌留他吃飯。
周符既然想要回去,許黟想了想,對周符勸道,平時在家,多陪老人家說說話。
周符微皺着眉,似乎沒聽明白。
“為何?”
許黟:“你……”
他看着周符的神色複雜。
周爺爺見着個人就拉着說不停,是真的有原因的。
他從唐大叔的口裏得知,周符的爹娘都去世了,只他和阿翁兩人相依為命。周爺爺眼睛壞了以後,孫子為了掙到看病的錢,常年不在家,就周爺爺一個人孤苦守在家裏,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久而久之,留守的老人要麽刻板固執,孤僻不近人。要麽就像如今的周爺爺那樣,逮到機會就使勁地傾述,就怕又沒人能聽他說話。
後者,還是周爺爺心境開闊,能想得開。
過去半晌,許黟看周符是真的沒聽懂他話裏的意思,輕嘆口氣:“周丈人年歲已高,素體不算康健,阿符兄這幾年還是不要經常外出比較好。”
周符愣了愣神,有點聽明白了。他拱手抱拳:“多謝許大夫告知。”
見他已經明白,許黟沒有再多費口舌。
……
當夜。
龐家書房裏,龐博弈在看完潘文濟差人送到府裏的書信,心情略顯不錯,喚了一聲旁邊守着的龐叔。
“大郎。”
龐叔上前,替他掖了掖衣領口,問道,“潘郎君在信裏是寫了何事?”
龐博弈說道:“上回那賣毒藥方的‘半仙’抓住了。”
龐叔聽到這話,也是欣喜:“那可是大好事。”
“确實是好事。”龐博弈押了一口溫茶,在書房中緩步,一邊與龐叔說道,“抓了幾日,要是還抓不到人,文濟這個縣尉,當的可就不行了。”
龐叔慈和地笑了笑,不敢附和龐博弈的吐槽。
這話大郎可以說,他一個老仆卻不能說。
他看龐博弈又喝了一口茶,面色微動。
“大郎,夜裏寒氣重,許大夫說你入睡難,切忌晚食過後多飲茶水。”龐叔提醒着,就把書房裏的茶水給收走。
龐博弈見手邊的茶杯沒了,也不孬。
“你如今倒是聽許大夫的話,不怕我這個郎君發火。”他揮了揮袖子,坐回到案前。
一手扶着寬袖,一手親自研墨。
龐叔面色不改:“大郎不能像從前那樣肆意妄為了,請以安康為重。”
龐博弈聽到這話,挑動起眉梢笑起來:“好,聽龐叔的。龐叔你明日就去請許大夫一趟,便來為我把下平安脈,看我這幾日,有沒有好好地聽醫囑。”
龐叔哪不知大郎在想什麽,無奈嘆氣,應了下來。
入夜了,龐叔不讓龐博弈在書房裏多待。
熄了書房的燈,龐叔舉着馬燈在前引路,龐博弈落眼在廊外,冷風呼呼吹着,牆邊栽種的樹木枝條鼓動搖晃。四面生寒,他手中有暖爐,卻也難抵冷意。
“起風了?!”龐叔驚訝地低低叫喚了一聲。
他身後,龐博弈舒展地眉梢微微一擰,這時候起風,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
另一邊,許家。
許黟聽得屋外“啪啪啪”作響,皺着眉打開窗戶一角。
一陣冷冽的風灌了進來,沖得他臉部刺疼。
許黟皺眉,外面黑暗無光,不見月色。還沒到小雪時節,這個時候天氣驟然降溫,讓人總隐隐覺得不安。
史上記載這個時候還處于小冰河期,許黟以前只在書上看過,卻從沒體驗過。
前些時候,雖天氣冷得快,但也是能讓人接受的程度。
但氣溫突然再次驟降,恐怕今夜憂心的人不止他一個。
他心緒不寧地把窗戶關上,出屋子去吩咐阿旭和阿錦兩人,記得夜裏多加兩塊木炭。
阿旭和阿錦搓着手,忙不疊地點頭答應。
今兒夜裏屋裏屋外都格外的冷,他們提前一個時辰加了木炭盆,還是覺得四肢發冷。
進了屋子裏後,阿錦鑽進被窩裏暖身,朝着簾子對面的阿旭小聲喊:“哥哥,今年我們就不怕冷了。”
“嗯。”
阿旭抿着嘴,往木炭盆裏加了幾塊炭後,将水壺放在上頭。
這樣第二天醒來,郎君和他們就有熱水可以用。
阿錦又道:“郎君屋裏的床帳老舊得很,該是換一床新的了,明日我要去布料鋪裏買幾尺做帳子的布料回來,這幾日做好了就可以給郎君換上。”
阿旭說:“我去買,正好缺了鹽,我要去鹽鋪裏買鹽。”
阿錦眼睛動了動,說她也想去。
“郎君說要多走走,不能整日都在屋裏。”
“好。”阿旭沒有堅持,跟妹妹說道,“明日兒我去郎君那裏支錢,再買些米面回來放着。”
許黟愛吃面食,一鬥面要比稻米貴,如今是阿旭在管竈房裏的采買,他每回都安排得妥妥當當,等米面吃得還剩一半,就要買新的放在家裏。
不過第二天早晨,他們去許黟那兒支錢的時候,許黟卻說要跟他們一起去。
去糧鋪之前,許黟先去到何家,詢問何娘子要不要買米面。
“這天氣怪叫人害怕,昨夜突然就起了大風,更是猖狂地叫了一夜。”許黟說着,話鋒一轉,“要是下了雪,這糧價恐怕要往上漲,得先在家裏囤放些米面好。”
何娘子點頭:“讓黟哥兒這麽提醒,是該張羅。”
她回屋,取了錢交給何秋林,讓何秋林跟着許黟同去糧鋪。
何家有小推車,何秋林推着小木車跟在劉伯駕着的牛車後頭,行了兩條小街,就到了南街的糧鋪。
等他們到時,發現今日的糧鋪,排隊買糧的人比往日還多。
看樣子,不止他們要屯糧,其他百姓家裏,也都紛紛跑來買糧食了。
許黟和何秋林在旁邊排隊站了一會兒,就聽得周圍的人在七七八八地讨論着。
“聽說了吧。茂州那又有羌人冒犯掠奪,有好幾個縣都被搶了糧。”
許黟微垂的眼睑一睜,看向說話的漢子。
那漢子還在跟同伴繼續道:“聽聞府城要往茂州送糧,府城那的糧價早兩日就漲了,一鬥就漲了十六個錢了。”
一鬥糧食漲了十六個錢,一石就得多漲一百六十個錢。
這消息頓時在人群裏炸開。
“這價,還讓人怎麽活啊!”
“昨日我買的時候,一鬥稻谷就已是四十八文了,比月中就貴價了六文錢。”
“沒想到還要繼續漲,這茂州被搶了糧,怎麽要我們府州出糧?我們就不缺糧了嗎?”
“正是正是,再這麽漲下去,誰還買得起糧食了。”
“……”
周圍議論聲不斷,卻沒有一個人離開,繼續守着,等糧鋪開門。
許黟和何秋林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眼裏看出擔憂。
每年冬季,糧價都會上漲。
這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這糧價漲得太快,讓人惶恐不安。
尤其是糧食漲價,還有這麽多人排隊買糧,這情況比許黟想的還要糟糕。也許在鹽亭縣以外,許黟不知道的地方,有的地方已出現斷糧的情況。
要是真的如此,那就不止糧食漲價了。
許黟的目光掃過這些排隊的人,從這些人裏,他看出不乏有四處走商做買賣的。他們的消息更加靈通,待糧鋪開了門,就幾石幾石地往外搬着糧。
輪到許黟時,糧鋪裏的糧食已抛售出一半。
那忙碌的店小子看着許黟,已心如止水地問:“要多少?”
許黟道:“要五石。”
話音一落,店小子有了新的反應,買五石糧食不少。
前頭有幾個這麽買的,都是跑商的,打算拉着糧食去那些糧價更貴的去倒賣,趁機掙錢。
不過他看面前穿着碧青色長袍的少年郎,不像是四處跑商,身上沒有那股圓滑的奸詐味兒。
店小子手指飛快地敲打算盤,算完說道:“今個的糧價,一石稻谷是五百二十七文,買五石要兩貫錢又六錢三十五文,不賒賬。”
許黟颔首,從錢袋裏取出一錠碎銀子。
店小子拿着碎銀子稱重,是二兩八錢。他折成銅錢換算後,串了兩串小錢,又十一個散錢給到許黟。
這白銀的價值比普通的銅錢價高,折成散錢,有時候能多出十幾個錢。
算好錢,糧鋪裏搬糧食的壯漢,就将一石石糧食搬到許黟乘坐的牛車上面。
何秋林看着許黟買了五石糧食,眼裏露出羨慕。
可惜何娘子只給了他一貫錢,連二石稻谷都買不到。
于是,何秋林買了一石稻谷,一石豆子。
兩人買好糧,回去路上遇到幾個都要去買糧的街坊。
許黟拉着他們問是發生何事了。
被拉住的街坊看到是許黟,就耐着心地說道:“不知是從哪裏傳來的消息,說北邊那兒數日前就鬧災了,縣城裏的糧鋪得了消息,紛紛把價給往上漲,再不買的話,好些人擔心,後面還會漲。”
“咦?許大夫是買糧回來了?”另一個人看許黟坐的牛車裝滿糧食,驚訝地問。
許黟道:“我今兒去糧鋪裏賣糧,見糧價漲得高,就多買一些囤着。”
那人咂舌,只聽過糧價便宜的時候買,沒見過漲價的時候才屯糧的。
不過,他已經來不及多想,道別了許黟他們後,腳步略有些飛快地往糧鋪趕去。
旁邊的何秋林憂心忡忡地看向許黟:“黟哥兒,你說北邊那真的鬧災了嗎?”
許黟微搖頭:“不知。”
他心裏也擔憂。
何秋林緊張說道:“要是真的受災了,那這糧價還會漲的。”
“嗯。”許黟擰着眉,心緒不高地與何秋林坐着車回到家門口。
兩人一前一後地把牛車裏的糧食卸下來,讓劉伯也多去屯一些糧食。
劉伯唉聲嘆氣,說道:“我家裏有糧,秋收攢着幾石稻谷和幾石菽嘞,不過已吃了不少,還是要去糧鋪裏買一些。”
他今天聽了一嘴糧價漲的話,整個人都惶惶不安。
這糧價一漲,對于他們來說就是最為煎熬的,他們一家算下來十幾口人,每天光消耗糧食就是一筆不小的數。
他家裏能囤着幾石糧食已是僥幸。但多的是家裏無多餘存糧的,尤其是那些家裏人丁少的,種的糧食交了稅賦,剩下能嚼口的就不多了。
衆人在沉重的氣氛裏各自回家。
……
接近午食,許黟在診堂裏接待一個來看受寒瀉肚的病人。
他問診完沒開藥方,直接抓了一把葛根和黃苓包在黃麻紙,讓病人回去煎煮服下。
病人拿了藥離開,許黟起身走動,就見到龐叔雙手攏在袖子裏往許家院子過來。
龐叔是來請許黟去龐府的。
想着上回的約定,也差不多在這個時候,許黟便帶上藥箱,跟着龐叔去見龐博弈。
這時的龐博弈,早已讓小厮把爐子備好,又讓閑漢去買些鹽亭縣可口的點心回來。
冬日裏鹽亭縣的人家愛吃油炸的面點,外面裹着層糖霜,吃着時酥脆,嚼着會“咯咯”的響,除了不夠雅致,其他都讓龐博弈非常滿意。
小厮讓竈娘做了熱騰騰的紅棗茶,提着過來放到爐子上面溫着。
再去給熏着的香爐加一小撮沉香末,不一會兒,整個屋子都缭繞着沉香的雅淡木質香,又因香婆調的香還加入了豆蔻、白芷和茯苓等,這香熏着,讓人心神舒暢,納食也香了。
許黟到的時候,聞着這香,有些被驚豔到。
他輕嗅了一番屋裏缭繞的香氣,聞出幾味熟悉得不能熟悉的藥材,就知曉龐博弈今日用的是養生藥香。
這養生藥香難得,都是香婆根據主顧家的要求調制的,可以說是獨此一份。
當然了,這種調制是在基礎香裏加味,偶爾也有失敗的時候,制出來的香,裏面的香料互相充斥,其味難聞。
許黟放下藥箱,對着龐博弈行了個禮,微笑道:“龐官人一別三日,氣血看着好了不少。”
龐博弈對他招手,讓他坐下來說話。
“我今日讓龐叔請你來,是有好消息與你說。”
許黟順勢坐下,心有所想地問道:“是毒藥方一事?”
“對。”
龐博弈對他的反應很滿意,說道,“文濟昨日差人送信與我,說那賊子在二十裏外的村莊子裏抓到,人已帶回來審問,不日便會有新消息傳開。”
能抓到人,是再好不過的了。
許黟高興地問道:“這人可有交代什麽,比如他賣出去的藥方裏,還有別的嗎?”
龐博弈看他如此心急,笑道:“這事急不來,有文濟把關,定不會輕饒此人,只要他能老實交代,我們就不必擔心他都做了什麽壞事。”
許黟聽罷,也知道自己心太急切了。
不過他今日過來,還是有目标的,那就是為龐博弈診平安脈。
龐博弈很配合,許黟要他伸手,他就把手伸出來給他看。
在确定他脈象已正常,許黟才安心地收回手。
他交代了幾句後面要注意的地方,讓龐博弈不要坐在風口吹風,以免餘疾再犯。
接着,兩人閑扯了幾句家常。
許黟像是想到什麽,随口地說:“今日去糧鋪裏買糧,去了才知道糧價漲了不少。聽聞,好像是北邊受災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話音剛落下,龐博弈平緩的眉頭就深深地皺了起來。
他面色沉重地開口:“是有此事,這事還沒傳開,不過想來不過幾日,就會傳到鹽亭縣。”
他沒有隐瞞許黟,數日前,西靠鹽亭縣的西充縣,突降暴雪,暴雪壓塌了不少糧作物,上百戶百姓都受災了。
……
此時。
隔壁的陳二旺已許久沒露面,這回糧食漲價他在屋裏聽到了,但卻沒有出來。
不就是漲了幾個錢?每年不是都這樣漲的嗎?
陳二旺心裏想着,裹着棉被不願意動彈,這天兒太冷了,他為了省着木炭用,盆裏只放了兩三塊炭就不舍得加了。
這點木炭根本起不到保暖的作用,他只能是整日裏躲在被窩,才免得被凍僵。
而東郊一處小木屋。
陳娘子臉頰微微紅潤地守在竈口處燒火。
自那日從陳家和離出去,陳娘子拿着帶出來的錢在東郊一個老妪那裏賃下這間小木屋。
老妪見她孤身一人,身邊又沒有傍身的哥兒姐兒,憐惜她可憐,就将賃金減少一半。
這善舉,讓陳娘子這幾個月終于緩了過來。
她這幾個月裏,日日往縣城裏跑,給辦席的大戶人家的竈娘打下手,或是接了繡活,白天裏忙別的事,夜裏就挑燈刺繡。
一文錢一文錢的攢着,攢到了上貫錢,再與帶出來的銀子,買了一個鐵鍋回來。
有了鐵鍋,她就可以做吃食買賣了。
冬日天氣寒冷,要是能吃口熱乎的暖身,就再好不過了。
陳娘子便想着有什麽穩賺不賠的買賣,沒幾日,還真的被她找到了。
她在東郊野外,尋到了一種宛若拳頭大小的菌子,陳娘子不知道這菌子的名字,只曉得這菌子能吃。
在冬天下大雪之前,就能尋到這菌子。
陳娘子把能找到的菌子都挖了回來,她去到屠夫那裏買別人不要的豬骨頭。
這豬骨頭煮開刮去浮沫,小火一直炖着,炖到湯汁化為濃白色,就可以把洗淨後撕成塊的菌子放到鐵鍋裏煮。
煮得菌子的味道飄出來,就可以加入鹽巴,姜片。
陳娘子舀了一碗菌湯送到老妪那裏。
“老太太,這天氣冷,我做了菌湯,裏頭加了姜片可驅寒,你嘗着還能不能入口?”
陳娘子放低姿态,捧着碗送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見着是碗模樣不錯的湯,就收了下來,說道:“你好不容易做的湯,怎麽還淨挑着往我這裏頭送,往後不許這般客氣了,該住就住着,不用擔心我會驅趕你走。”
陳娘子捂嘴笑:“老太太心善,我自是不怕的。左不過是不值錢的玩意,我還怕老太太你看了不喜。”
“看着是不錯,我且喝着合不合意。”
老太太沒說什麽,拿着湯匙小舀一口,喝完便覺得這湯鮮美得很,喝完心窩裏生出暖意,冬日裏能喝一碗,身體都暖和了。
“這湯……”老太太驚訝,她知曉這陳娘子住在她家房子後就一直做着事,沒想到手藝還不錯。
陳娘子趁機問道:“老太太,你說我這湯要是拿去縣城裏賣,可行?”
老太太呵呵笑道:“怎不行,我瞧這湯一碗賣個二文錢,都會有不少人買。”
有她這句話,陳娘子心裏穩了穩。
她端着空碗回來,就把這一鍋姜片菌湯倒入罐子裏,用木蓋蓋緊實了。
而後将陶罐放到竹筐,再拿幾個幹淨的陶碗放在木桶裏,接着背着竹筐,提着木桶地進城。
進城的第一件事,她就去到許家找許黟。
這日,許黟坐在木炭盆旁邊,他手裏拿着醫書翻閱着。
還沒看完幾頁,就有人過來敲門。
阿旭去開門,驚喜地喊道:“陳娘子。”
聞言,許黟眉眼帶上喜色,高興地引她進屋,看她身上帶有寒氣,他立馬說道:“阿旭,快去給陳娘子倒一碗熱身的雞子姜湯。”
“黟哥兒不用,我今兒來,是來告知你和何娘子一聲,我上回說的話不是假的,真的要來城裏做吃食的買賣。”
陳娘子不好意思讓許黟破費,說罷就把帶過來的東西放到地上。
竹筐裏的陶罐重,這一路雖不算遠,可勒得她雙肩的衣服壓出兩道痕。她揉了一下肩,對許黟說她來縣城是要做什麽買賣的。
許黟聽着,就讓阿錦去隔壁的何家,喊何娘子過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