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

這年歲, 天寒地凍的,市井小食是不好做了,陳娘子趕在這頭背着罐子湯進城, 就想着能不能掙到幾個錢。

她與許黟說,她這罐子湯都是用什麽食材熬的,幾個大骨頭屠夫只收了她兩文錢,菌子是野外采的, 花銀錢的便是那幾根柴火。

這柴火省不得, 好在燒火時能取暖,間接地省下一份燒炭取暖的炭火錢。

許黟聽得感嘆, 但這蓋子打開, 陶罐裏便溢出來帶有肉香味的香氣兒。

“好香。”他輕聲道。

陳娘子莞爾一笑:“都是賤物熬出來的, 說要給你們嘗嘗總不能食言了。”

她盛一碗給到許黟,見阿旭給她端來香甜的雞子姜湯,裏頭還加了紅糖, 連忙給阿旭也舀了碗。

“阿旭小子, 離開前你還沒到我腰間高呢,這才多久沒見到人,怎麽就要到我心口這兒了。”

陳娘子感慨完,這廂許黟打發阿錦去叫何娘子,何娘子聽到陳娘子來了,欣喜地跟着阿錦過來許家。見着陳娘子穿着粗布裙兒, 外面罩着緊身坎肩,往上梳的發髻紮着醬色頭巾, 旁側戴着木梳, 一副村婦的裝扮。

她眼眶微微地發紅,又高興又心酸地喊道:“好姐姐, 你這幾個月過得如何了?”

陳娘子見到好姐妹,心兒也激動:“我過得可好了,一個人吃飽不愁的,日子過得緊實得很。倒是你,怎麽臉色不好,是出了什麽事?”

“也沒大事,你近來兩日可進城?”何娘子與許黟對了下眼神。

許黟道:“這兩日城裏的糧鋪米面豆菽都貴價了,一鬥少說貴了六七個錢,我和何娘子擔憂,後面還要再漲。”

陳娘子驚呼:“還有這事?”

許黟皺眉:“陳娘子在東郊,沒聽其他人提起?”

陳娘子說道:“東郊多是莊子,主家們都在城裏住着,留在那守着莊子的都是小介,我都不與他們往來。”

她能說得上話的就是賃給她房子的老太太。老太太的兒子們不在這兒住,家裏就幾個伺候的老仆人,家裏人口少,倉庫裏不缺糧,想來也是不知情的。

何娘子問道:“你家裏備糧食了嗎?”

“沒……”陳娘子搖頭,她攢着的錢都用來買鐵鍋和柴火,手裏頭就沒剩多少銀錢了。

“等我把這罐子湯賣了,攢攢錢,再去糧鋪裏買糧。”她心裏咯噔着慌,但也沒有其他法子。

何娘子聽她這麽說,覺得不妥。

“到時候要是糧價還漲,那可怎麽辦?”她道,“不如,我先借了銀錢給你,你把糧食買了,等掙了錢再還我。”

陳娘子心裏感激,答謝:“好姐姐,等我掙了錢,定立馬就還允你。”

許黟也道,讓劉伯跟着陳娘子去買糧,一石稻谷百來斤重,光她一個婦人拉不得。要是找拉貨的壯漢,少說也得花幾個錢,在這急要關頭,能省則省。

幾個人說完,陳娘子就決定先把罐子湯賣了。

這湯用罐子裝着,竹筐裏再塞些稻草,裏頭的湯一兩個時辰還是熱的,就這說話的功夫,并沒耽誤到。

陳娘子先背着罐子提着木桶去井邊挑水,接着就去了南街的市井,吆喝着賣罐子湯。

路過的人問了這是什麽罐子湯,聽得只要一文錢,想想便掏錢買了。

天氣這般冷,行路的商人、小販或是女使小厮們,食碗熱湯就能暖身,比自個去燒水喝,花的銀錢更少嘞。

半個多時辰後,陳娘子帶來的罐子湯溫冷了下來,她見罐子裏剩得不多,又在市井裏留了一會,見沒人再來買,便洗好碗将髒了的井水倒入溝裏。

回到石井巷,陳娘子遇到了以往娴熟的舊街坊,有幾個娘子見着她,只捂着嘴拿眼睛看着。陳娘子眉眼一擡,挺着胸脯從她們面前經過。

陳娘子不理會她們,很快就到許家院子。

“這湯還是好的,要是黟哥兒不嫌棄,再溫熱就能喝。”言罷,陳娘子擔心許黟誤會,又道,“我都帶回去喝不完,丢了就更舍不得了。”

許黟自然是高興地說:“野菌湯鮮甜美味,陳娘子你手藝又好,怎會嫌棄。”

他讓阿旭去竈房裏拿小陶盆來裝湯。

何娘子得消息過來,也得了她小半盆鮮甜的罐子湯。

別看這只是剩下來的湯,其實要是陳娘子再熱了賣,也是能賣出去的。再說,這年頭若白得一碗可口的湯,誰家會拒絕。

分完湯,劉伯駕着牛車到了。

許黟出來屋,交代劉伯幾句話,讓他幫着陳娘子拉糧食到東郊。

劉伯哪有不肯的:“許大夫你放心,有老夫在,一定将陳娘子送到。”

許黟笑說:“有劉伯,我自是放心的。”

他與何娘子目送陳娘子坐上牛車離開。

何娘子欣慰地對許黟道:“她如今日子過得辛苦了一些,反而不見愁目,等再做吃食的買賣安穩了,日子過得不比那個差。”

她往隔壁的陳家意有所指地挪了挪眼神,心裏對陳二旺可不看好。

這男人只會窩在家裏不出門,沒多大出息。

許黟淡淡道:“和離一事對女子來說,也不算壞事。”

何娘子輕嘆,可不是嘛。

過不下去和離也好,不用再受這般的窩囊氣。而且陳娘子長得好,又有手藝傍身,不愁二嫁。

……

又過兩日,許黟去到黃溝村給周爺爺炙針。

路上他們就聽得城中糧鋪的糧食價格又漲了,每鬥漲了三文錢,一石便再貴三十文。

許黟問周符可買糧了。

周符冷硬着臉搖頭,說道:“沒買。”

上首的劉伯扭頭看向他,琢磨着地問:“家裏的田地是租佃農在種嗎?”

周符摸着彎刀,想了想說:“是賃出去了。”

家裏只他和爺爺兩人,他又常年往外跑,有地也沒人種。

官府有規定,這土裏地田地不能荒廢,周爺爺就把家中田地賃給人口多,但田地少的人家。

把地租給同村人,與租佃農是有所不同的,簡單來說,佃農和戶主是上下級關系。給同村人種的話,兩家的關系是平等的,租的人家給周家一筆銀錢,或是一部分糧食就成。

雖然都是給糧,但不用低聲下氣。

而且都是熟門熟路的同村人,周爺爺收的田租不多,只一成糧食的收成。

哪怕如此,他家每年的糧食,都是多得吃不完的。

今年秋收拿到的糧食,周爺爺有遠見,沒有把多餘的拉出去賣,多存了幾石。

這次糧食漲價,對周家沒影響。

劉伯聽得他家不缺糧,又羨慕又難受。

他這幾趟去糧鋪裏,回回見漲,回來家裏就睡不着,老伴勸他放寬心,聽許大夫的,買一些回來存着。

沒法子,哪怕貴了兩百多文錢,劉伯還是拉着兩石糧食回家。

許黟分析道:“蜀地已不是閉塞之地,雖茂州等地多有外族人侵擾,但蜀地其他地方還算安穩,這數年來糧價一直平穩,這回糧食漲價是被西充縣受災波及到了,想來糧價應該不會動亂太久就能平複回來。”

聽聞西充縣受災,劉伯他們也是惆悵。

不多時,牛車抵達黃溝村。

周爺爺早拄着拐杖在屋外等着了。

許黟道:“丈人怎還出來,外面風大吹多不好。”

周爺爺慈和地笑起來,摸索着門沿進屋,一面說道:“我想着阿符差不多該把許大夫你接過來了,就出來看看,沒吹多少風。”

他眼神不好,就喊周符倒水接待許黟和劉伯。

周爺爺詢問許黟:“許大夫,這幾日我藥湯喝着,每回喝完不久,眼睛就熱乎乎的。”

許黟道:“除了眼部發熱,還有其他症狀嗎?”

周爺爺搖頭:“那倒沒有。”

許黟颔首:“如此問題不大,可繼續服用。”

說罷,他就為周爺爺複診,他食了五天藥湯,左眼病竈處凝結的乳白色物已有所減少,精神也有好轉。

許黟一邊檢查他的眼睛,一邊問了他這幾日的飲食。

知曉他飲食增加,如廁也不像之前那般瀉肚,雖還沒有恢複正常,但也好了不少後,許黟滿意地拿出針砭。

他一面說道:“再用此方服用兩旬,這一段時間裏我再為丈人炙針三回,左眼應就能辯物。”

周爺爺不由一愣,而後歡喜。

連忙拉着周符一起感激許黟,讓孫子一定要好好感謝他。

周符擰着眉,有點發愁說:“送糧食?”

周爺爺被他的回答噎住,然後道:“也可,如今糧食貴價,城中糧鋪坐地起價,阿符搬兩石稻谷到牛車,讓許大夫帶着回去。”

“嗯。”周符平靜地應聲。

許黟:“……”

他出聲說道:“丈人的好心意在下領了,不過我家中不缺糧,這糧食丈人還需自個留着,以備不時之需。”

周爺爺道:“家裏就我和阿符兩口人,吃不了那麽多,多拿出來幾石不礙事。”

他再如何說,許黟還是不收。

兩石糧食都抵得上上貫餘錢了,但周家家境,勾不到有錢人家的範疇。許黟堅持底線,只收了五文錢診金,五文錢炙針費,以及藥材錢。

等從周家離開。

劉伯不解地問許黟:“許大夫為何不收?”

那可是兩石糧食吶,省着吃的話,夠一家三口人兩月餘的口糧了。

加之如今糧價那麽貴,許黟卻不收,他實在想不通。

許黟笑笑,說道:“就因為糧價貴,我才不能收。劉伯你知周符是做什麽行當的?”

劉伯想都不想說道:“給跑商的當護衛,每回能得好幾百錢,要是跑得遠,還能得上貫銀錢。”

許黟又問道:“那劉伯可知道,出了鹽亭縣,往蜀道那邊去時,路上會遇到多少半途劫車隊的山匪?”

劉伯一愣:“……”

“周符賺的是賣命錢,随時都能在與山匪搏鬥中喪命,是刀口舔血的行當。”許黟緩緩說道,“周阿翁眼病看不得,就把家裏是十幾畝地賃了出去,每畝只收一成糧。這糧食本就不多,是周家人口少,才能存下糧。”

周家想給,他卻不敢收。

一是他已拿了診金與藥錢。

二是糧價太貴了。

劉伯聽到許黟說的這番話,面上一熱,覺得他把許黟當成他這樣的人了。

沒想到許黟在看待這件事上,會想得這麽多,根本就不會為了兩石糧食,就高高興興地收下。

把許黟送回許家,劉伯就去跑散客。

接着沒多久,就有不少人知曉,南街有個許大夫,能治眼瞎病。

此時的許黟還不知道,劉伯再度為他宣傳了一波,要是知道的話,肯定把他的嘴給捂着。

鄉野百姓裏,常有半百老人眼睛看不清的,像是蒙了一層薄紗,模糊着幾年,就常有嚴重者直接看不見了,時間久了,這病就被好多人叫做“眼瞎病”。

鹽亭縣裏能治“眼瞎病”的大夫,以前就只有個陳大夫,陳大夫看病的價格貴,好多人家請不動陳大夫。

如今多出一個“許大夫”,就有人來南街尋人,問這許大夫家住哪裏。

“你找許大夫看病?”被拉住問路的街坊見有人要找許黟,沒啥奇怪的,問了是來看病,就給那人指路。

“你往石井巷走個幾戶,就有一家房頂砌青磚的屋院,那便是許大夫家了。”

問路的人道了謝,便腳步飛快地去到石井巷。

看着周圍破敗的房屋,這人皺了皺眉,有些失望地想着,徐內知怕是病急亂投醫了,這裏怎麽會有能治“眼瞎病”的大夫。

真的有,也不會住在這樣的地方。

他如此想着,雖心裏不喜,但還是找到許家時,上前敲了敲門。

出來開門的是阿旭。

阿旭盯着他看,問道:“你找誰?”

這人垂眼看着這個穿着青布袍子的小豆丁,問道:“這是許大夫家?”

阿旭點點頭,側開些身的說:“郎君在屋裏,你是要來瞧病的嗎?”

“不是。”

他扯了扯嘴角,這小童眼神不好,他看着像是有病的人?

他道:“有人托我來尋許大夫,問他會不會治‘眼瞎病’,要是會的話,就請随我跑一趟,府裏內知想請他給家裏的阿娘看眼病。”

阿旭聽得稀裏糊塗,他沒聽過郎君說會治“眼瞎病”這事,就讓這人稍等,他去問下郎君。

許黟聽阿旭跑來屋裏回禀這人說的話,心裏浮出一絲怪異。

怎會有人專程跑來問他會不會治“眼瞎病”?

這“眼瞎病”不是別的,而是在中醫中可以歸屬于“圓翳內障”的白內障。它的本病命名實在太多了,發病原因也非常多,一旦患病,只會越來越嚴重,最後導致失明看不見。[注1]

許黟除了給周爺爺看過眼病,就再也沒給別人看過。

那麽會是誰說他能治眼病的?

許黟想到了有前科的劉伯,那日回來,後半段路程裏,劉伯看向他的眼神變了又變,似乎有很多話想說。

“……”該不會真是他吧。

許黟無奈地笑了。

許黟道:“你請他進來說話。”

這人進來後,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屋子,而後不緊不慢地開口:“誰是許大夫?”

屋裏就許黟和阿旭,他這話有些明知故問了。

許黟颔首:“是我。”

這人“啊”了一下,不可思議地喊道:“你這麽小,真的會治‘眼瞎病’?”

許黟如實道:“我沒治過。”他頓了下,想着解釋說可以先去看下病人的情況。

結果話音未落,這人就先不耐煩地說道:“你都沒治過,還喊我進屋做什麽,莫是教我進來消遣的?”

說完他還呸了一口唾沫到地上,罵罵咧咧地離開了堂屋,往外走了。

“你……”阿旭瞪大眼睛,沒見過這麽不講理的人。

“這人好生過分,郎君你都還沒說完呢,他就這樣說郎君,實在讓人生氣。”阿旭氣不過,想跑出去攔着那人理論。

許黟皺眉,讓他別氣。

他看向地板吐的塗抹,蹙着的眉頭有些嫌棄,說道:“阿旭你先把髒沫去了,再拿白酒擦洗。”

阿旭氣鼓鼓地點頭,跑去竈房拿着抹布和酒壺過來。

這人走後,這事暫時沒了後續。

……

西充縣受災的消息在鹽亭縣傳開後,邢岳森等人,都差随身小厮來問許黟,家裏可有多備糧食。

聽得許黟早就把糧食備好了,邢岳森又派人送了兩筐上等貨的桃木炭。

桃木炭燒出來無煙,味兒不嗆人不說,還有股說不清的清雅香味。

許黟得了這炭,不好白拿。

只是家裏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能送人,很快許黟就把主意打到沉香上頭。

這幾塊沉香存着好幾個月,到如今還沒找到由頭抛出去。

既如此,許黟就選擇将它留下來,以備有時送禮,能有東西拿得出手。

邢岳森送的這兩筐木炭,少說有兩三貫銀錢。許黟便進屋,割下三指寬的沉香,取來一個木盒放進去,交代阿旭送到邢府,交給邢岳森的随身小厮。

阿旭拿着木盒就去了邢府,正巧碰到來邢府找邢岳森的鑫盛沅。

鑫盛沅遠遠地就看到了阿旭,喊他過來問:“你怎來這兒,莫非是許黟讓你來的?”

阿旭行禮,喊了一聲“鑫郎君好”,說道,“郎君差我來給邢郎君送東西。”

鑫盛沅聽到是來送禮的,就好奇地問:“送的什麽禮?為什麽要來送禮?”

他問完後面的問題,略微覺得不妥,但已經顧不上了。

許黟怎麽就只給邢岳森送禮,沒送他呀!

阿旭不曉得他心裏在想什麽,許黟沒有交代他不能說,他見鑫盛沅不是別人,就老實說了:“邢郎君讓人送了兩筐好炭過來,郎君說不能只拿不還禮,就讓我來送東西,但我也不知道是什麽,郎君沒說。”

鑫盛沅:“……”

旁邊有腳步聲過來,邢岳森開口道:“你們在聊什麽?”

“邢郎君。”阿旭急忙行禮。

鑫盛沅撇了撇嘴,有些不開心的說:“你給許黟送禮,怎麽不跟我們只會一聲,這樣我們好歹能一起送了。”

邢岳森了然的“哦”了一聲,道:“不是什麽貴價的東西,是莊子裏剛巧燒了幾車木炭送過來,我瞧着模樣不錯,就差人送了兩筐。”

說罷,他一拍手掌,“對了,我不是也給你送了兩筐?”

鑫盛沅嘴角抽抽:“……”

他沒注意到。

邢岳森見他這表情,已經猜出七七八八,不由地笑了笑:“鑫幺,你都這般歲數了,怎麽還沒長大,就像個小娃娃一樣,竟想着這些。”

鑫盛沅不樂意了,說道:“許黟送了你東西,我沒有還不能問了,再說了,你這人心眼多,總是背着我們讨好許黟,就是怕許黟跟我和清皓更親近。”

邢岳森:“……”

他不想和鑫盛沅争論這些,看着恨不得找個地鑽的阿旭,勾唇笑說:“阿旭,你把盒子留下,就說我收到了。”

“好的,邢郎君。”

阿旭快速地把木盒放到旁邊的石凳上,朝着邢岳森和鑫盛沅行禮道,“那阿旭就先回去告知郎君了。”

邢岳森拿起木盒,一邊道:“嗯,回去吧。”

看着阿旭遠去了,邢岳森才當着鑫盛沅将木盒打開。

“诶?”

“這是什麽?”

鑫盛沅湊過來一看,盯着那塊像是枯木的東西瞅了瞅,有些詫異:“許黟怎麽送了你一塊破木頭,還那麽小?”

邢岳森沒忍住地翻了翻白眼。

這是沉香啊!

還是在鹽亭縣極為少見的極品沉香!

上回他阿爹不知從哪個浪子手裏回收了一塊,高興地還邀請了好幾個知己來府中觀摩。

許黟怎麽能把這沉香随意地送給他。

邢岳森心頭微微一震,想到許黟能把沉香送他,何嘗不是對他的信任?能被友人真摯對待,怎能不激動。

他沒顧得上在旁邊摸不着頭腦的鑫盛沅,對着他說:“這東西你既然不識得,那今日見着了就別說出去了。待後面,要是黟……許黟也送你一塊,你再問他。”

鑫盛沅皺眉:“那要是許黟沒送我呢?”

“……”邢岳森道,“他要是沒送,你不會先送他?”

鑫盛沅被他這個回答給怼得啞口無言,但苦惱的覺得,邢岳森說得挺對。

讓他沒法怼回去。

他從邢府裏出來,越想越不對勁,那木頭看着陌生,可他适才湊得近,能聞到若有若無的香氣,那氣味很熟悉,好像在哪裏聞到過。

鑫盛沅琢磨不出來,就沒再繼續想這個問題,打算聽邢岳森的,先挑幾件好模樣的東西送給許黟。

他前腳剛回到院子,後腳大娘子屋裏的女使就來請人。

“給鑫哥兒問好,娘子叫我來請你過去一趟,是舅娘家的來人了,要見一見你。”女使行了福禮,應聲地說。

雪蓮給鑫盛沅換了衣裳,再披一件到腳踝處的赤狐毛披風,襯得他更加的龍駒鳳雛。

鑫盛沅跟着女使去到大娘子屋裏,邁腳進入,就嗅到隐約似成相似的味道。

咦?是那塊木頭的味道!

鑫盛沅問:“阿娘,你屋裏熏的是什麽香?”

褚娘子笑着招手讓他過來,說道:“不過是房裏丫頭點的沉香盤香,你要是喜歡,等會走前,讓雪蓮帶一盒回去。”

鑫盛沅眉眼一擡,他知道那是什麽木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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