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110章 第 110 章
盧驕的考砸, 是相比于高三以來自己的成績而言的。最近的幾次大型月考,他的成績一直都穩定在全班前二十名的範圍內,甚至擅長的科目在每一次考試中都有明顯更進一步的趨勢。
按他和阮越的估計, 這次考試考進全班前十名的機會都很大。
但是擺在他面前的成績條顯示了班級排名是35名,每一科的成績看起來都那麽慘不忍睹。
霍揚和其他若幹損友表現出了人的悲歡是如此的無法相通——畢竟哪怕他們盧哥考砸了, 這班排級排也都比他們靠前, 實在讓人無法産生共鳴而同情。
阮越倒是一定可以。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今天高三三班的學生都感覺班長看起來特別不高興, 明明是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 氣壓卻好像要更加低得誇張,連拖欠作業的“慣犯”,都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他的成績單保持着一整行漂亮的數據,除了穩定的全級第一, 甚至又突破了七百分的總分, 據說全級第二也才考了區區六百九,對他望塵莫及。
盧驕與他的距離相去更遠了,本來眼瞧着兩人總分差距只有幾十,争取再往前的機會很大, 此時眼看着又拉遠了。
拿到成績單後, 兩人一直沒有機會單獨交流, 一直到班裏同學傳話:“盧驕, 老張叫你去辦公室一趟。”
盧驕沒看向那個同學,下意識地扭頭去看阮越。阮越看起來在做題, 心思卻好像全沒有在上面, 也正好和他對視上了。
阮越率先開口:“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盧驕聲音難免消沉, “班主任只叫了我,我自己過去吧。”
他說着已經起身了, 阮越似乎也想跟着起身,卻被盧驕直接按住肩膀制止。
不知為何,這個再尋常不過的動作卻讓兩人愣怔了下,盧驕猛地把手縮回去,有些心神不寧,只說:“你不用過去,我能解決的。”
阮越也沒有再堅持了。
只有帶話的同學摸不着頭腦,不明白怎麽兩人看起來好像如臨大敵的模樣。
***
盧驕過去的時候,班主任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做着PPT,盧驕瞄了一眼,就看到“平均分”之類的字樣。
他想起來,高三以來,每次月考之後,班主任都會開一個線上家長會,和家長反映一下這階段班裏的學習情況。
這次看來也不例外了。
他知道班主任找自己談話,不外乎就是因為自己成績下降的事,要來“算賬”他和阮越談戀愛的事情了。
只是不知道班主任會做什麽,如果和他爸媽說就算了,要是告訴阮越的父母——阮越的父親看起來對他要求很嚴格,說不定會罵他。
盧驕一想到這,沒等班主任說話,就直接開口交代了自己的“底線”:“張老師,你不要和阮越爸媽告狀好不好?他沒有被影響成績,這次依然考第一。”
班主任瞪了他一眼,開口:“你還知道影響成績啊?”她擡眼示意了下,讓盧驕把隔壁的椅子搬過來,等他坐下。
盧驕連被要求來辦公室做作業那段時間,都能因為混熟了賓至如歸的自在,此時坐在椅子上卻乖巧拘謹得像被第一次叫來辦公室一樣,肉眼可見的緊張。
才不過十八歲的少年,哪怕心裏覺得自己成熟了,細微的表情都瞞不過和高中生打交道十幾年的班主任。
班主任看着他這模樣,語氣倒是放軟了幾分。
“說一下,這次考試是怎麽一回事?”
盧驕聲音不由自主地低了幾分:“就……沒發揮好。”
他不免沮喪低沉,似乎連亂翹的頭發,都好像因為情緒而低垂下幾分。
班主任追問:“怎麽會沒發揮好?那兩天身體不舒服?還是遇到什麽事?”
這些都是不存在的可能性,如果随意編一個不可抗力的因素,也能隐瞞過去,但盧驕只是搖頭。“……都沒有。”
有些謊言能欺騙旁人,卻無法騙過自己。
班主任看着他,在沉默片刻後開口:“我并沒有打算給你們請家長,也不想做拆散鴛鴦的‘惡人’。”在盧驕有些驚訝的眼神中,她緩緩地說,“你們在一起之後,你的成績才開始變好,說明談戀愛并沒有對學習産生不好的影響。”
盧驕張了張嘴,想說班主任誤會了,他們還沒有交往那麽久的時間。
但是也不算老張誤會,他就是從産生了“想要追上阮越”的念頭開始努力學習的,而且他們在一起之後确實還經歷了期中考,那會盧驕班排名還進步了三個名次。
班主任接着問:“那這次為什麽考砸?你們吵架了?”
盧驕一時間有些語塞,要是他是個旁觀者,此時大概就能毫無負擔的笑出聲來——高三的班主任需要操心的事情确實太多了,甚至包括班裏情侶會不會因為吵架影響學習之類的……
他小聲地回答:“不是。”他想了想,其實結論早在拿到成績條之後就已經浮現在腦子裏,只是自己之前從來沒有正視過。
“我就是飄了。”
雖然還是在阮越的督促下學習,功課也沒有落下,然而基本就止步于此了。
盧驕覺得自己進步飛快,如果這個世界當真是個由虛構的小說鑄成的世界,那合該他當主角才對。哪怕是從倒數幾名一躍而上那段時間,他的努力程度,也不過是和阮越平常學習強度差不多而已。
他确實很聰明,包括升高中的時候,也是突擊學習半年不到的時間,以吊車尾的分數考進一中,好像就算平時不努力,臨時抱佛腳也是可以的。
甚至考前複習那天,他也沒心思放在學習上。
一想到這些盧驕耳根都有些發紅,他怎麽好意思和班主任說,因為最近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兩個人的關系突飛猛進,他腦子裏都在想那些不正經的東西呢?
班主任看他面紅耳赤,只當盧驕是羞愧難當,開口說:“你也說了,阮越的成績一直保持得很穩定,哪怕如此,也很少看到他松懈的時候吧?”
盧驕愣了愣,遲疑着點頭,腦袋垂下了幾分。
老張說得沒錯,阮越無論什麽時候,都清楚應該做什麽事情,哪怕他一直穩坐全級第一名,他也一直是班裏學習最認真的人之一,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也不見阮越松懈過。
明明成績更差一點的是他,卻每次都是被阮越督促着才把心思放在功課上。
一想到這裏,之前忽略的一切好像都湧現進腦海之中。
盧驕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班主任的問題,羞愧難言的情緒在心間翻湧。
班主任冷不丁地嘆了口氣,話題一轉,說:“上周值日輪到你,還記得當時修改了黑板上的倒計時——距離高考還有多久天?”
那個高考倒計日只有在百位數變化的時候引起注意,或者是在某次全班考砸時,被科任老師拉出來念,才有人注意到。
時間久了,好像連這倒計時都變得令人有些麻木了。
盧驕也一樣,他遲疑了下,快速地回想計算,不确定地回答:“……一百六十多天?”
班主任點了點頭,“差不多,只有半年了。”
盧驕抓了抓頭發,局促地不敢和她對視,腦海裏已經想到了老張接下來耳提面命又該說什麽話了。
但是班主任接着說的話,卻不是他意料之中的。
“只剩下半年的時間了,你想過畢業之後,你們會去往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學校嗎?”
盧驕呆愣了下,像是一瞬間被雷劈中了一樣。
***
這天剩下的時間,在教室裏也沒有什麽單獨交流的機會,一直到下午如常放學。
損友們已經不會在放學的時候招呼盧驕去哪裏厮混,看他和阮越一塊回家,也都見怪不怪了。
回家的這段路走得無比熟悉,連途徑阮越家小區時,會在中間的紅綠燈先停下過馬路,都好像成了再熟練不過的肢體動作。
盧驕發現自己習慣之後,好像根本沒去想過這習慣的一切發生變化時,又會怎樣,半年之後他會在什麽地方,以及……阮越呢?
他忍不住擡頭去看阮越,過馬路的時候安全起見,他會下車牽着慢慢走,盧驕也不覺在這樣的細枝末節中與他越發相似。
他之前送阮越到小區門口,目送他回去後就離開,但是跟着去過阮越家門口一回後,很自然地又“得寸進尺”一步了。
兩人慢慢推着車往別墅區的大門走去,這會兒阮越才開口:“班主任課間找你說了什麽?”
盧驕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一提到這個,老張最後的靈魂拷問又躍上心頭,平時話匣子打開就停不下來的人,躊躇幾番只能含糊地回答:“就……就那些話。”
阮越也沒有追問,只是應了聲:“嗯。”
說話間已經要走到阮越家門口了,這些天天氣都很好,夕陽照在校服上都有幾分暖洋洋的熱意,盧驕卻全沒有什麽心思欣賞,想到之前還偷偷在阮越家門口親他,可現在他像蔫了一樣,頭發都低垂幾分。
盧驕沒說話,阮越沉默了有片刻,在快到家門口時,才又遲疑着開口:“那個……”
盧驕一直情緒低落,好像連阮越都不敢多看,阮越停下腳步,他這才擡頭對視上。
阮越表情顯然平靜多,好像剛發成績單的低氣壓都消散些,可卻平靜得更讓盧驕心裏沒底。
見阮越眼裏有幾分猶豫,嘴唇翕張着,還沒說出想說的話,盧驕一瞬間有了什麽預感,見他遲疑,好像那預感越清晰,于是心越發揪緊慌張。
“我們最近……”
“不要和我分手!”
兩個人同一時間開口。
阮越聲音因為遲疑而輕緩,一下子被盧驕扯着嗓子嘹亮的聲音蓋過去,後半句話卡着沒說出來,下意識地扭頭看了空蕩蕩的街道,瞪了盧驕一眼:“小聲點!”
盧驕被他瞪了,反而好像得到赦免一樣,沒那麽不安,他音量壓低了,語速卻情不自禁地提快:“我會好好學習的,不會再影響成績的……”他擡頭看阮越,又可憐巴巴地低垂下頭,剛才把心裏害怕的預感說出來的勇氣好像也消失殆盡,聲音都低落委屈幾分,“……別分手。”
阮越一時間沒吭聲,盧驕剛想說什麽,阮越就嘆了口氣。
他吓得心髒都被揪緊了一樣,清晰地感受到如同被判死刑的難言滋味,整個人好像被釘住。
但是下一秒阮越突然伸手捂住盧驕的眼睛,他的手心帶着溫熱柔軟的觸感覆上,盧驕不明就裏地僵住,他眼睛都不敢眨,透過阮越的指縫看到他靠近過來。
在近得不能再近的下一秒,柔軟的觸感帶着對方灼熱的氣息輕輕落在唇邊。
盧驕不敢動,更不敢做出什麽得寸進尺的回應,遲疑着擡手摟住阮越,懸挂的心才緩緩地放下。
阮越親完不過片刻,但還捂着他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輕:“笨蛋……不要說那個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