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莽叢村(十四)
第14章 莽叢村(十四)
雲雪青驟然擡頭:“劍來!”
冰冷平滑的湖面裂開,湖中銀光乍破,一把銀劍破水而出!
“你是什麽鬼祟之物,也敢冒充家師!”雲雪青一向平淡的臉上,難得露出一點怒容。
溫和的人,平靜的面具終被打破,像是一把藏于玉鞘中的刀刃,難得露出一點鋒芒。只這一點鋒芒,便足以引人側目。
雲雪青并指,禦劍怒喝:“去!”
劍刃如雪,破空而去,朝着“梅取君”刺去!
劍刃只現出一點寒芒,刺穿漂浮的白紗,刺傷了白紗後的“人”。
“梅取君”的身影化成白色光點,又如白色的飛蟲,散在星河之中。
四周留下尖銳的桀桀怪笑,陰寒而得意。
紫丁花香氣散去,雲雪青皺眉,想起來發生過的事情。
眼前的景象如鏡子般寸寸破裂,虛構的世界崩塌。
雲雪青閉上眼,再次睜開,他又回到了那個幽暗的地下室。
其餘人還在昏睡,或許也像他一樣遇到了六臂菩薩制造的夢魇,還沒察覺從中醒來。
雲雪青搖了搖旁邊的傅無宣,輕聲喊道:“傅無宣,醒醒。”
但是對方仍然閉眼陷入深深的沉睡,沒有分毫醒過來的征兆。
雲雪青皺眉,從地上站起來,環顧四周尋找出去的路。
原本狹窄的地下室,不知怎麽越走越大,雲雪青堅定地向前走,居然真的找到了出口。
看着樓梯口散發的淡淡光亮,雲雪青卻沒有第一時間走出去,而是看着樓梯口順着延下去的一條金線。
金線從樓梯口延長,到地下室另一個角落,向着看不見的黑暗一角。
心底有個聲音告訴他,應該去看看,他便也真的棄出口而去,順着金線去到那黑暗一角。
金線引路到黑暗的角落,便消失不見了。
雲雪青沉思片刻,摸了摸角落的牆,結果摸到一處,手竟直接穿了過去!
他不做他想,就着這個位置,整個人都穿過牆體。
牆體對面,竟是另外一個密室,密室不大,裏面空蕩蕩的,沒有龐雜的東西,只有一個置物架。
置物架是昂貴的金絲檀木,上面架着更值錢的東西——一把通體泛着銀光的劍。
雲雪青瞳孔放大,有些意外:竟是他的天權劍!
他的天權劍落在了這個詭域裏,又被村長拿了?
他打量着天權劍,卻并不出手觸碰,只是突然擡頭望了望頭頂,驀地笑道:“我和本命劍的羁絆,又豈是你這等詭物能窺探的。”
衣袖拂過,一抹靈力飛出,打散了天花板窺探的視線。
“大道飛升,非我所盼。”
雲雪青收回手,看了眼置物架上放着的天權劍,輕嘆道:“我唯一的執念,是找回我的劍。”
他話音未落,就毫不留戀轉身出了密室,朝着出口走去。
又是一道白光,雲雪青再次睜開眼。
這次他是真回到了地下室。
一旁的傅無宣早已醒來,他看着還有些意識不清的雲雪青,笑眯眯道:“破解六臂的小詭域速度還挺快的。”
雲雪青搖搖頭,“我心志不堅,費了許多時間,尤其是第二層的詭域,差點真的陷進去。”
“你遇到兩重詭域了?”傅無宣驚訝道:“沒想到你這麽難對付,六臂都對你用上兩重詭域了。”
見雲雪青面露不解,傅無宣想了想,解釋道:“應當是你的……身份,所以六臂菩薩不想輕易放過你,便單獨對你施展了兩重詭域。”
“兩重詭域難以識破,新人極其容易死在其中,”傅無宣眼含欣賞,“能破解,倒是有些手段。”
他有些嘲諷地指了指還躺在地上的紅毛青年,“這種家夥,一層就讓他直接躺棺材板板。”
一直當背景板的三枝突然道:“也就是你難對付,才對你施展兩重詭域。”
雲雪青有些驚訝,像是才注意到他:“你還在呢?”
他剛剛發現無雪、女學生兩人都不在了,應當是找到出口提前離開了。
旁邊的三枝笑嘻嘻道:“行了,我的燈可是快要熄滅了,建議你們先別忙着閑聊,先出去再說。”
雲雪青指了指還躺在地上,沒有醒來的幾人:“那他們呢?”
三枝提着燈,肩膀笑得顫抖,笑了好一會兒,他才陰笑道:“他們啊,早就是一具空殼了。”
“靈魂早就被吃掉了哦。”
他歪歪頭,一雙黑如點漆的眼,帶着血腥的興味。
對方身上那股陰森的氣息讓人不适,雲雪青下意識躲避,離遠一些,就聽見對方又笑道:“早點出去吧。”
六臂菩薩展開了許多小詭域,将他們困在其中,地下室的詭域反倒無心繼續維持,他們輕易地走出了地下室。
三枝笑眯眯地收回煤油燈,就聽見雲雪青突然道:“你是詭異吧。”
三枝動作一頓,确認将燈完好地放回去後,這才笑眯眯道:“你看出來了?”
祂是一個善于說謊的詭異,卻在今天難得講了一句真話。
雲雪青淡聲道:“能夠一眼看穿我是祭品的,也就只有詭異了吧。”
三枝還是笑:“這麽早就開始懷疑我了啊。”
祂歪了歪頭:“你拆穿了我的身份,為了不暴露,我只能吃掉你的靈魂了。”
“地下室的人,也是你殺的?”
“明知故問,”三枝撇了撇嘴,“如果不是這個繃帶怪人護着你,我也一并連你吃了。”
祂手捧着臉,笑容詭谲,“畢竟你的靈魂,看着可是尤其的美味。”
“既然知道我會護着他,”看着一人一怪交流的傅無宣,微笑着插嘴道,“那就不要做多餘的事情。”
他游刃有餘道:“就算做了,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三枝完全不懼他的威脅,“我可不會懼怕一個人類。”
傅無宣沉默一瞬,像是在衡量什麽,亦或者打量什麽,冷不丁開口道:“你是策神霄的送葬人吧。”
雲雪青突然問道:“策神霄是什麽?”
傅無宣随口答道:“一個邪.教組織。”
馬甲掉得猝不及防,原本還神色自如的三枝,臉色突然有一瞬間不自在,但很快,又恢複如常道:“你們在我面前議論,有些不太禮貌哦。”
“你認出了我的身份,我卻也認識你,”三枝臉上重新挂上笑容,咧嘴笑道:“畢竟我們詭異分辨人,從來都是從靈魂與氣息入手。”
但祂卻并沒有道破對方的身份,而是道:“正是因為知道你的身份,所以才沒有與你作對的想法。”
傅無宣嘴角噙着笑,只是眼神卻很冰冷:“我現在這樣落魄,你不想趁機吃了我?”
“你的靈魂最為可口,靈能也強大,吃了你,必定能提升我的詭力。”
三枝嘴角倒也不掩飾自己眼中的觊觎,舔了舔嘴唇,“但我很謹慎的,可不想犯險,指不定你還有什麽保命手段。”
傅無宣連臉上的笑意也懶得欠奉,“你倒是敢想。”
三枝再次重申:“我沒有與你們為敵的想法。”
之前和六臂菩薩聯手,想殺這群神谕者易如反掌。
可現在這個詭域的主人六臂反水,背叛了祂,情況一下子直轉而下。
祂之前和六臂打了一架,受了不輕的傷,否則也不至于吸食那幾個低等神谕者的靈魂來修複自己了。
祂正虛弱,再和傅無宣他們作對就不劃算了。
“你們的注意力倒也不必放在我身上,”三枝突然道:“先關心一下自己吧,看看你們的手臂。”
祂的聲音透出愉悅。
兩人不約而同地掀開袖子,只見白皙的手臂上,竟生出不少凸起的紅點。
“你們可要小心了,這可是致命的毒,五日之內不解的話,”三枝輕笑道,“小心些,護好你們的小命。”
說着,祂也不擔心兩人背後偷襲,悠哉悠哉離去。
雲雪青原本有很多東西想問,但看到手上的紅疙瘩,只問道:“這看着可不像毒。”
傅無宣擡頭看了眼,見三枝真的走遠了,才緩緩嘆出一口氣:“嗯。”
“不是毒。”
傅無宣點頭:“不是毒,而是詭異下在人身上的疫。”
“但三枝有句話沒說錯。”
這麽多天,他語氣難得凝重:“如果五天之內我們不能殺死六臂,真的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