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龍鳴中學(六)
第29章 龍鳴中學(六)
午夜12點是陰氣最重的時刻, 烏雲蔽月,昏黃的路燈勉強照亮教學樓,三人站在樓下等待。
葉雪純搓了搓胳膊:“這個時候待在外面, 真的不會遇上別的詭異嗎?”
傅無宣哂笑:“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啊?”
雲雪青淡淡看了傅無宣一眼:“你別吓他。”
傅無宣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就算來了, 也只能接招, 不過應該……來了。”
他稍稍停頓,擡頭望向樓上。
就見4樓高三2班所在的窗戶臺,一個人突然從窗戶跳出來,墜落在地,身體和地面接觸,骨骼碎裂,發出“啪——”的聲響。
葉雪純一驚,就見已經成一灘爛泥的屍體,像喪屍一般扭曲掙紮着起來,碎裂的骨骼緩緩愈合, 擦傷破碎的皮膚傷口消失。掉下的人從肉泥漸漸恢複成了人樣, 慢慢地走回教學樓。
雲雪青當機立斷:“是地縛靈, 追上去!”
地縛靈的移動速度很快,祂不是用腳走路的,而是飄上去的, 等雲雪青三人來到高三2班的教室,地縛靈已經完成了第2輪跳樓。
教室的燈被他們打開,一扭頭看向教室門口, 正好和飄回來準備第3次跳樓的地縛靈打了個照面。
葉雪純有些驚訝:“不是尹言啊……”
而是第1天上課,生物成績不及格選擇跳樓的那個瘦弱男生。
男生成為了地縛靈, 外貌上卻沒有很大的改變,看着和白日活着的時候沒什麽不同, 只是面色更蒼白,眼神空洞無物。
祂像是沒有看見三人,徑直往窗戶走去,準備第3次跳樓。雲雪青伸手就要抓住祂的肩膀,然而手卻直接從對方身體穿了過去。
地縛靈跳了下去,完成了第3次跳樓。
雲雪青微微皺眉:“祂現在是靈魂狀态,我們觸碰不到祂。”
葉雪純:“摸不到抓不住,這可怎麽辦?”
雲雪青:“只有想辦法喚醒,讓祂恢複神智。”
他們言語之間交談着,地縛靈再次飄上來準備跳樓。
看着對方又要跳樓,雲雪青冷不丁說道:“辦公室裏有什麽,尹世行和尹言是怎麽死的?”
地縛靈動作一頓,空洞臉上驟然出現陰鸷的神色。但也只是一瞬,祂臉上的表情消失,再一次毫不猶豫地跳下樓。
雲雪青非常有耐心,等地縛靈再一次從樓梯上來,直接重複道:“尹世行是怎麽死的。”
地縛靈這次不再無動于衷,停下跳樓的動作,空洞的目光落在雲雪青身上,磕磕巴巴道:“尹……尹世行……怎麽死的……怎麽死的。”
雲雪青沉聲又問了一遍:“沒錯,尹世行是怎麽死的?你們究竟在害怕什麽。”
地縛靈的表情短暫出現空白,“怎麽死的……殺的。”
事情有了進展,一旁的傅無宣追問:“誰殺了他?”
地縛靈:“我……”
“你?”
“我們……”
傅無宣:“你和誰?”
地縛靈空白的神情消失,空洞的眼神驟然煥發生前的生機,然而裏面卻滿是痛苦與恐懼。
祂露出一個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難看表情:“……我們殺死了他。”
“我們殺死了最愛的他。”
祂說完這句話,臉上恢複成之前的空洞,循環往複地跳樓,任由三人怎麽語言刺激也無動于衷。
葉雪純喃喃道:“他說‘我們’殺死了尹世行,這個‘我們’是指的他自己 ,和班級某幾個人嗎?”
“不一定,”傅無宣哂笑道:“看過阿加莎的《東方快車謀殺案》麽?有可能是全員共犯。”
葉雪純:“……沒看過,準備有時間看的,哥,你給我劇透完了。”
傅無宣沒什麽誠意道:“抱歉。”
雲雪青:“從地縛靈獲取的線索不多,回去再整理一下。”
他看向傅無宣,小聲提醒道:“沈輕就在我們宿舍,你小心點,別和他碰面。”
“他?用不着怕他,”哪怕靈能全無,傅無宣依舊是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他能對我造成的傷害,還不如鏡子裏的女鬼高。”
一提起這個,葉雪純垮下一張臉:“回去又要面對祂們,太讨厭了。”
傅無宣毫不留情嘲笑道:“不僅要面對兩個女鬼,還要面對更恐怖的宿管,你們可是沒有在好好學習哦。”
葉雪純:“……”完蛋。
傅無宣哼笑兩聲:“怎麽解決你們自己想辦法,宿舍還有兩只女鬼也在等我,我先回去了。”
他說走就走,葉雪純有些無助地看向雲雪青:“我們能不回寝室嗎?”
只要不回寝室就不會遇見宿管和女鬼,這樣他們是安全的。
雲雪青搖了搖頭,指了指遠處的樹林:“待在外面恐怕更危險。”
葉雪純看過去,只見遠處樹影搖曳,漆黑缭亂的樹影無限延長,像是要将人拖拽進去。層層疊疊的樹幹上,類似衣服的東西挂在上面飄蕩。
葉雪純後背發麻:大晚上的怎麽會有衣服?
他不由得想到以前看過的恐怖故事:樹上挂着的是衣服?還是人皮?
葉雪純立馬靠近雲雪青:“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再晚一點,他真的怕被不知名的怪物剝下人皮。
出乎意料的,兩人暢通無阻地回到寝室,只是一回來,就和鏡子裏的女鬼打了照面。
他們逃避學習了,在女鬼看來,這一次是祂們獲得了勝利。
祂們不掩惡意,得意地微笑,露出被長發遮住的全臉。
只見祂們雙眼像是被人為挖去,只餘下漆黑的空洞,過分蒼白的臉上也有抓痕,嘴唇是暗紅的,像是利齒咬破嘴唇,血沾染上幹涸的模樣。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葉雪純驟然看見祂們的全臉,反而沒那麽害怕了。想到祂們生前的遭遇,反而生出淡淡的同情。
只是這股同情還沒落到實處,後背突然傳來刺骨的陰寒。
他下意識回頭,就見比目魚宿管已經站在門口,表情陰鸷,夾雜着懾人的憤怒,“11點查寝的時候……你們為什麽沒在宿舍學習?”
葉雪純撓了撓臉,試圖蒙混過關:“我們在教室學習,現在才回來。”
然而比目魚宿管根本不吃這一套,身上層層疊疊堆積的肉一顫一顫,邁着粗短的腿緩緩向他們走來:“喜歡到處亂跑,打斷這雙腿就不會亂跑了。”
葉雪純吓得後退一步,他聽見對方喃喃道:“腿寫不了字,打斷他雙腿就不會亂跑,腿斷了就好……腿斷了就好。”
鏡子裏的女鬼看着驚慌失措的葉雪純,咯咯咯地笑,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葉雪純驚慌失措,下意識豎起兩指,回憶以前學過的神谕,“神谕·陽炎!”
然而無事發生。
他的靈能太少,悟性太差,無法支撐任何攻擊性神谕。
葉雪純驚恐萬分,想要朝門跑去,然而門卻被對方提前鎖住,形成了一個小型密室。
他們就像籠子裏的鳥,被獵人的手捉來捉去,無處可躲。
他只能憑借人類最本能的求生欲,将桌子上的文具砸向宿管,然而小小的文具書本,根本無法撼動宛如肉山的比目魚宿管。
葉雪純只能絕望地看着祂一步一步走來,伸出肥胖的雙手,準備扭斷自己的大腿。
絕望之際,葉雪純看向身旁的雲雪青,就見對方也抄起了厚重的新華字典。
就見雲雪青高高舉起字典,朝着身後的鏡子猛的砸過去!
葉雪純:?!!
平滑的鏡子像蜘蛛網一般結網碎裂,原本只是在看熱鬧的兩只女鬼驟然一喜,迅速從裂縫裏鑽出來。
葉雪純看不懂這是什麽操作,眨了眨眼睛,在他思索之間,雲雪青拉住他的手臂沖着門外跑。
葉雪純像是短暫停止思考的木偶,任由他擺弄,被拉着朝門抛去。
在這期間,他有些驚恐地看向身後的比目魚宿管和女鬼,生怕他們一起追來。
結果一轉頭,就發現兩方打了起來。
葉雪純:?
雲雪青拉着葉雪純出了門,将宿管和女鬼關在寝室裏,反手用鑰匙鎖上了門。
做完這一切,他表情松弛下來,放開葉雪純的手臂。
葉雪純從頭到尾雲裏霧裏:“他們怎麽打起來了?”
怎麽還先內讧了,居然不是合夥一起吃掉他們?
雲雪青提點道:“這所學校,老師和學生是對立的。”
葉雪純也不是傻的,眨了眨眼睛,明白過來。
女鬼現在雖然成了詭異,但祂們生前是學生陣營,而宿管是老師陣營,兩方本就水火不兩立。
況且女鬼生前本就是被宿管害死的,更是對宿管恨得牙癢癢。
祂們和宿管并不是合作關系,只是因為被關在鏡子裏無事可做,以及詭異喜歡害人的天性,才會想要折騰他們倆。
如今被雲雪青放了出來,做的第1件事情自然是找宿管尋仇。
葉雪純聽着宿舍裏的動靜,有些茫然:“祂們要打多久啊?”
雲雪青表情平淡:“可能馬上會結束,也可能會打一晚上。”
兩個女鬼生前的戰力可能抵不過宿管,但多年的怨恨堆積,戰力翻倍也不是不可能,仇恨的力量最不可解,這場勝負不好說。
葉雪純:“那我們睡哪兒啊?去找隔壁借宿?”
他話說完,就自顧自地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找陌生同學借宿太困難了,而且還指不定是人是詭異。
雲雪青有了主意:“我們去宿管室睡。”
葉雪純撓了撓臉:“會不會有其他宿管在?”
“沒有,”雲雪青否定,“我觀察過,這棟宿舍一共就一個宿管。”
葉雪純想了想,也沒有別的辦法解決住宿的問題,索性就跟着雲雪青下樓去了宿管室。
一棟住宿樓,修的最豪華的便是宿管房間了,不僅電視空調沙發一應俱全,甚至床還是席夢思大床。
顯然想到這種辦法的,不止雲雪青一個。
兩人推門走進宿管房間,就見沈輕已經躺在席夢思大床上,手裏拿着電視機遙控器,無聊地換着電視頻道。
葉雪純驚愕地張大嘴:“你怎麽在這兒?”
沈輕冷冷看了兩人一眼:“你們兩人深夜不回,必定有事,我可不想受到牽連。”
雲雪青已經不想和這人說話,環顧四周的環境。
宿管房間必定藏着很多學生的秘密,或許這裏能找到一些尹世行的線索。
雲雪青四處翻看,終于在席夢思大床床底,找到宿管收繳的東西。自動忽略用血寫的情書、孕婦剝離下的胎盤等一系列奇奇怪怪的東西,他翻找出一盤磁帶。
他無視正在津津有味看電視的沈輕,無情地将電視切換到磁盤放映模式,将磁帶放入磁盤放映機。
電視顯示一陣雪花之後,驟然有了畫面。
是一段宿舍樓門口的偷拍視頻,拍攝的東西沒什麽內容,只記錄了宿舍門口學生進進出出的畫面。
沈輕擡頭看了一眼,就低下頭玩宿管收繳來的ps5游戲機。
葉雪純有些害怕,生怕突然冒出一張鬼臉,但是又怕錯過什麽細節,還是認真看着偷拍畫面。
雲雪青面色冷淡,偏藍調的電視光打在他的臉上,勝霜賽雪的面容疊加了一層沉靜之色。
葉雪純下意識多看了他兩眼,意識到不知不覺走神了,又強迫自己将注意力轉回到偷拍畫面。
視頻前5分鐘都是學生進進出出,直到第6分鐘,尹世行驟然出現在鏡頭裏。
或許是因為拍攝者是在樓上朝下面拍,距離比較遠,看不清視頻裏尹世行的神情,但他手裏拿着的東西,引起了他們的注意力。
雲雪青按住暫停鍵,不斷放大畫面,才發現尹世行手裏疑似拿着一封信。
葉雪純下意識聯想:“是情書?”
“不對。”雲雪青湊近看,觀察到對方臉上有擦傷,疑似被人毆打過。
葉雪純也注意到對方臉上的傷,試圖将自己的說辭合理化:“或許是類似校花一樣的人物給尹世行表白,校花的愛慕者受不了,打了他一頓?”
雲雪青沒有對他的說法發表看法,反而是一旁打游戲的沈輕擡起了頭,語氣嘲諷:“腦洞真大,你應該去寫言情小說。”
他語氣陰陽怪氣,聽着不舒服極了。
葉雪純像是沒注意到對方的輕蔑和諷刺,嘿嘿一笑道:“我也覺得我挺适合寫言情小說的,我很有羅曼蒂克情懷的,如果現在是太平盛世,我可能會成為一名職業小說作者。”
沈輕看不慣和傅無宣混的一夥人,連帶着故意惡心他:“你如果來寫小說,第2天就被餓死了。”
葉雪純無所謂地聳肩。
兩人插科打渾,雲雪青則是不斷放大尹世行手裏的信,終于勉強看清封面上的字。
上面用紅筆寫着大大的【舉報信】三個字。
雲雪青将這一情報記下來,繼續播放視頻。
後面的視頻也沒什麽特別的,還是宿舍門口學生進進出出,但雲雪青看得認真,生怕錯過細節。
在視頻的結尾,一張大臉驟然出現在鏡頭中,視頻視角一下子激烈的晃動。
鏡頭中,比目魚宿管頂着一張油膩肥醜的大臉,兇神惡煞地對視頻拍攝者道:“做和學習無關的事情,砍掉雙手!”
視頻到這裏戛然而止。
一旁的葉雪純撓了撓頭:“我覺得有些奇怪。”
雲雪青擡眸:“什麽?”
葉雪純眨了眨眼睛,看了看旁邊的沈輕,似乎怕線索洩露,猶豫要不要說。
雲雪青:“你說吧。”
得到對方的首肯,葉雪純才猶豫道:“雖然有可能是我漏看了,但是視頻中好像只出現了尹世行,從頭到尾都沒有尹言的身影。”
雲雪青聽他這麽一說,驟然注意到,不只是視頻中沒有尹言,在福利院院長孫莉口中,在地縛靈口中,尹言都相當沒有存在感。
甚至福利院尹家兄弟的遺物裏,都沒有單獨屬于尹言的東西。
如果不是傅無宣調查的線索裏,有說尹言是跳樓而死的,他們甚至會遺忘尹言的存在。
明明是一個喜歡惹是生非的壞孩子,很容易惹人注意,但在所有人的口中,都下意識忽略了他。
葉雪純有些後怕道:“真的有尹言這個人麽?”
傅無宣調查來的線索就真的可靠嗎?
尹世行和尹言長得那麽像,會不會尹言實則是尹世行假扮的,他們實則是一個人?
雲雪青搖了搖頭:“尹言應該是真實存在的,學生檔案不會騙人。”
葉雪純一愣,發現自己被這段視頻繞進去了,忙點頭道:“是我搞錯了。”
雲雪青點了點頭,道:“不可否認,尹言的存在感相當低,不知道他在這個詭域,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
對方撓了撓頭,說出自己的猜測:“我覺得尹氏兄弟,必定有一個是這個詭域的主人……尹世行可能性比較大,他有太高的參與度。”
“真是笨蛋。”
葉雪純瞪大眼睛,看向突然出聲的沈輕:“你怎麽突然罵我?”
沈輕放下ps5,擡起陰郁的眼,語氣還是那般嘲諷不屑,“尹世行是放在表面的靶子,隐身的尹言,才是真正的詭域之主。”
葉雪純狐疑道:“你怎麽知道?”
雖然讨厭沈輕,但葉雪純還是認真聽對方的分析。
然而對方只是輕飄飄甩了兩個字:“直覺。”
葉雪純:“……”
後面任由葉雪純怎麽逼問沈輕,對方也不再開口,而是繼續躺下打游戲。
最終沈輕睡在大床上,葉雪純和雲雪青兩人在沙發上将就了一夜。
一覺睡醒,沈輕已經不見了,雲雪青猜想對方又去了福利院。他尋思着找個時間,再去福利院一趟打探一下秘密。
今天是星期天,上午不用上課,葉雪純還在熟睡,雲雪青沒有叫醒他,而是自顧自上樓,來到宿舍門口。
他從儲物空間掏出禍津刀,暗中積蓄靈力,小心翼翼地打開宿舍門。
就見宿舍裏一片狼藉,東西被翻的亂七八糟,床架也被弄倒,堆積在一起,活像一個垃圾場。
打架的比目魚宿管和女鬼兩敗俱傷,一方被撕掉了腦袋,一方被洞穿了心髒,都動彈不得。
雲雪青一進門,兩方便徹底消逝,化作點點星光,散落在他身上。
詭域判定兩方是雲雪青間接弄死的,詭力由他繼承。
詭力包裹住他的身體,溫養着他的丹田,傷口的傷漸漸好轉。
或許是因為這次死掉的三個詭異詭力強大,竟恢複了他一成的靈力。
雲雪青神色平淡地收回禍津刀,準備去找傅無宣去一趟福利院。
然而他剛下宿舍樓門口,就見對方已經在樓下等着他。
雲雪青張了張口,正準備說出自己的意圖,就見傅無宣神情晦暗不明,語氣難得有些凝重道:
“你們班的那個地中海班主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