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龍鳴中學(七)
第30章 龍鳴中學(七)
雲雪青也意外道:“班主任死了?”
誰動的手?
傅無宣搖了搖頭:“不清楚, 只是感受到對方身上有殘餘的神谕靈能。”
班主任是高級詭異,能随手殺殺死高級詭異的,只能是高等神谕者。
雲雪青:“神殿的人?”
他還是道:“不清楚。”
神殿能夠随手殺死高級詭異的, 也就那幾個人了。
全是老熟人, 實在不想碰面。
傅無宣摸了摸口袋, 突然很想點上一支煙,然而已經戒煙半年,儲物空間早就沒存貨了。
他不着邊際想,如果蘇白在旁邊,還能厚顏無恥地讨要上一支。
雲雪青看着他,突然轉了主意,“我們去尹世行的寝室看看,有沒有別的線索。”
如果能夠找到對方手裏那封舉報信,相信困擾在心中的疑惑應該就能迎刃而解。
他們去了宿管室,根據登記表查到尹言和尹世行所在的寝室。
雖然是親兄弟, 但寝室卻是分開的, 尹世行的寝室在4樓, 尹言的寝室在3樓,兩人先去了尹言的房間。
兩人是在這學期亡故的,寝室還沒來得及住進新生, 又沒有家人收拾遺物,所有東西就還擺在這裏。
尹言的東西很少,寥寥無幾, 只有衣物和洗漱用品,甚至洗漱用品都被道德感低下的室友用完, 只剩下空瓶子孤單擺在那裏。除此之外就是教科書,這也沒什麽好看的。
兩人翻翻找找, 在抽屜裏找到一條跌打損傷膏。
雲雪青突然想起學生管理手冊裏說,尹言是一個愛打架的人。
比起尹世行,雲雪青認為尹言這個人更為神秘,關于他的線索太少,只能用一些特殊手段,才能知曉一部分細枝末節。
他學過一種術法,名為溯回之術,可以根據手中的物品,看到物品主人的一些過往記憶。不過局限性很大,只能看到和物品相關的片段,且需要消耗大量靈力。
他握住手裏的跌打損傷膏,抿了抿唇,緩緩調動靈力。
水藍色的光,落在跌打損傷膏上,雲雪青眼前緩緩浮現一些畫面。
傳聞中很會打架的尹言,身材卻看着很是瘦弱,獨自一人坐在宿舍床上,渾身是傷,一邊落淚,一邊用跌打損傷膏擦着身上的傷口。
畫面停留在這一刻,雲雪青皺了皺眉,催動靈力,畫面又往後推了些。
跌打損傷膏需要一天擦三次,尹言。有時來不及,會将小小一條的跌打損傷膏放進兜裏,帶進教室擦受傷的胳膊。
膏藥的氣味不大,同桌卻嫌惡地捏着鼻子道:“能不能別在教室擦這種東西,難聞死了!”
尹言垂着頭,過長的額前碎發将他的眼睛遮住,看不清他的神情。他沒有回嘴,默默将打開的跌打損傷膏蓋子又擰上,一聲不吭放回兜裏。
坐在前排的尹世行聽見動靜,回頭瞥了他一眼,又默默将頭轉回去,繼續與同桌談笑風生。
中午放學,尹言沒有去食堂吃飯,而是被同班幾個高矮胖瘦不一的男生堵在走廊。
為首的高大男生笑得一臉邪氣:“這次又考砸了,被老班狠狠罵了一頓,壓力有些大,幸好有沙包同學你替我舒緩壓力。”
旁邊的男生也笑了,沒說話,直接朝着尹言臉上揍了一拳,看着對方被自己打在地上,舒爽地長嘆一聲:“手感就是好。”
尹言被對方一拳揍下來,之前青紫的傷口沒有好,又添上了一層血紅,整個臉像是調色盤,看着五顏六色的。
跟在霸淩學生後面的一個瘦弱眼鏡男走出來,蹲下看着躺在地上的尹言,用力擰了一下對方的胳膊,語氣淡淡道:“皮膚真白,稍微掐一下就紅了。”
他們的羞辱和拳頭,如狂風驟雨般落下。
尹言任由他們又打又掐,從頭到尾一聲不吭,也不反抗,只是垂着頭,用手捂住腦袋,掩飾自己憎恨痛苦的神情。
放學的時間路過的人很多,卻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止。
偶爾有人猶豫要不要和老師說,旁邊的人就會勸說:“霸淩的那幾個學生成績很好,我們不要多管閑事。”
在這個成績至上的學校,“優等生”總是肆無忌憚的,抱團的“優等生”更是無人敢惹。
尹世行收拾好東西從教室出來,就瞧見尹言被按在地上打。
旁邊的同行者猶豫道:“世行,被打的好像是你弟弟,要不要……”
尹世行卻像是已經習慣般,語氣淡漠:“幫不了他,他得學會自己站起來。”
另外一個同行者則笑嘻嘻道:“世行這樣優秀的人,居然會攤上這麽一個廢物弟弟,這種人早點死了算了,完全就是世行的污點嘛。”
尹世行沒搭腔,也沒反駁,只是淡淡道:“去吃飯吧。”
同行者:“走,去吃飯。”
他們的腳步聲漸漸遠離,整棟教學樓漸漸人去樓空,只有尹言忍受痛苦。
打到最後,為首的高大男生舒爽地長嘆一聲,解氣地一腳将尹言踹出幾米遠,包裏的跌打損傷膏,連帶着一封信,一起掉了出來。
畫面到這兒戛然而止。
雲雪青看完一場校園霸淩,不自覺沉着臉。
傅無宣察覺到對方情緒變化,“怎麽了?”
雲雪青将剛剛看到的畫面轉達給傅無宣聽,就見對方若有所思道:“尹言寫了信,尹世行手裏也有信,他們是各自寫了一封信,還是說其實就是同一封?”
他擡眸,随口猜測:“如果是同一封信,那封信的內容或許就與福利院無關了。”
他一邊思索着,一邊補充猜測:“如果是舉報信,可能是舉報這場校園霸淩?”
他說着,又自顧自推翻這個猜測:“這個成績至上的學校,根本不會管校園暴力這種事,就算尹言很傻,意識不到這點,他也用不着寫信,帶着一身傷去見校長,就已經是最好的證明。”
雲雪青沒有妄下定論,“去尹世行房間看看就知道了。”
他們上了4樓,尹言的東西已經很少了,尹世行私人物品更是少的離譜,可以說是空空如也,像是被人為清理過。
傅無宣皺眉:“有人提前搜刮過他的東西。”
雲雪青點了點頭:“只剩幾本教科書了。”
他随手翻開對方的教科書,只見上面做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而且還是用不同顏色的筆标注的,可見是經過一遍又一遍溫習,有了新的體會和感悟。
傅無宣語氣幽幽道:“卷王啊,果然最可怕的不是天才,而是天才還很努力。”
雲雪青動作一頓,停止翻動。
傅無宣注意到他的不對勁,主動問道:“怎麽了?”
“字跡。”
“什麽?”
傅無宣還沒聽明白,就見對方突然擡起頭,黑白分明的眼,藏着看不懂的情緒:“尹世行的字跡,和我們從福利院拿回來的尹世行的日記本,字跡不一樣。”
尹世行教科書筆記的字,是飄逸靈動的行書,有專門練過的痕跡。而日記本上的字是有些歪斜的正楷,完全就是兩個人的字跡。
雲雪青不再解釋,随手撕下一頁尹世行的筆記,又跑到3樓尹言的寝室,翻看尹言的教科書。
尹言學習不好,筆記也做的不多,但雲雪青還是一眼認出,尹言寫的歪斜正楷,和日記本裏的字是一樣的!
他同樣随手撕下一頁,帶着兩個人留有字跡的書頁,回到1樓宿管房內,再次播放那段偷拍的視頻,截取尹世行拿着舉報信的畫面。
他不斷放大視頻,哪怕畫質已經很低,模糊不清,但雲雪青還是依稀認出尹世行手裏拿着的舉報信,信封上的字是歪歪斜斜的正楷!
經過再三對比之後,他終于确定:所謂尹世行的日記本,其實是尹言的日記,尹世行手裏的舉報信,也是尹言寫的。
将線索整理出來的傅無宣也明白過來:“所以尹言是知道福利院秘密的那個人,他寫的舉報信極有可能藏着福利院的秘密,但是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他手裏的信落在了尹世行手裏。”
雲雪青贊同地點點頭:“所以我們只需要将信找出來。”
葉雪純一覺醒來,就聽着兩位大神分析一通,然後默默當背景板。
聞言,他懵懵地撓了撓頭:“那信封會在哪裏啊?不是去他們倆寝室找了,都沒有嘛,福利院也沒有……那應該是被別人拿走了吧。”
那線索又斷了。
因為他這一通話,衆人沉默片刻。
原本一直在思考的雲雪青,突然冷不丁道:“尹世行是個聰明人。”
葉雪純:?
什麽意思?
傅無宣笑了笑:“如果信在尹言手裏,或許就被人拿走了,但信可是在尹世行手裏,既然手握一個驚天大秘密,那他一定會把信藏好的。”
葉雪純似懂非懂:“那就是信還沒有被別人拿走對吧?只是被他藏在某個很隐秘的地方。”
只是龍鳴中學實行封閉式管理,不能輕易出校門,沒辦法将信藏在外面。學校就這麽大,他能把信藏在哪兒?
葉雪純摸下巴道:“俗話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把信藏在教室,校長辦公室,或者老師辦公室?好像都有可能。”
傅無宣也道:“有可能在老師辦公室。”
說不定詭氣沖天,不只是因為辦公室裏挂着一副奇怪畫像,說不定還藏着那封危險的信。
眼看最大的謎題要解開,葉雪純已經迫不及待想從這個詭域出去,之前要進辦公室的害怕和抵觸,一時間全然不見,躍躍欲試道:“那我們現在就去辦公室,或者教室看看。”
傅無宣又搖了搖頭:“這些地方太容易想到了,有哪裏不對。”
可以破解全局的關鍵,會這麽容易讓他們找到嗎?
葉雪純嘆氣:“學校就這麽幾個地方,應該就是在辦公室或者教室,總不能藏在圖書館,或者操場那種東西地方吧,我們先去找找。”
如果是将信埋在操場,或者埋在學校花壇裏,夾在某本書裏,那真的是如大海撈針。
別說他們三個了,再來10個人都不一定能找着。
傅無宣沒有行動,而是看向坐在沙發上,還在思考的雲雪青。
對方平日臉上淡淡的神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難得一見的冷肅,總是放空、視萬物為無物的眼神彙聚成一點,冷靜而專注。
傅無宣正準備開口,讓他一起去,試試去辦公室闖一闖,看看能不能找到信,就聽見對方驟然開口:
“還有一個最危險,被我們下意識忽略的地方,平常學生都不會來的地方,信就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