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 章

27   第 27 章

◎白蛇◎

林玉京這麽輕描淡寫, 仿佛這是一件極其好解決,沒什麽大驚小怪的小事一般。

或許是因為有個人分擔,這讓許纖稍稍安定了些, 原先那些難過與不安竟也少了些。

她笑起來,“這裏與我生活的地方隔着千年,說不定我們等成白骨才能等到。”

林玉京垂眸看着許纖,沒作聲, 他的心髒平穩地跳動, 一下又一下。

之前白涉與許纖見了一面之後, 心便亂了,又生愛欲,林玉京便能感受到他心中的感受, 只是不知為何,他這幾日接收不到白涉那邊的感受了。

只是雖然無法感受到,他也清楚地知道若那人窺探到這一幕, 浮現在心頭的念頭會是什麽, 畢竟他們本質來講是同一個個體。

——無非又是另一個千年而已。

白涉帶着他的心, 在孤獨之中等待了一千年才與許纖相遇,在這千年之中,林玉京自他的心中,由孤獨催生出來了, 如今, 無非又是一個千年的等待而已。

只要白涉心中愛欲不止,林玉京想,他便不死不滅。

不過區區千年光陰而已, 等得起。

隔壁的府邸內, 青蛇恍然大悟, “怪道她魂歸之後,行為舉止與這處的人不大一樣。”

也怪不得用尋常方法,遍尋不到剩餘的魂魄,原來是那殘魂已經投胎為人了。

他望向将才泛起漣漪,如今已經重歸平靜的蓮花池,“她想回去。”

府邸之中,唯獨蓮池之中起了霧,只能模糊看見池心蓮葉上站着一人,身着白衣,衣袂飄飄,玉冠端肅,正是白涉。

半晌後,傳來清淡飄渺的聲音,若有似無的,“須得等一陣子,待她魂魄穩固之後,再做籌謀。”

青蛇欲言又止,“林玉京……”

話被截斷,“他屬于此世,跟不過去。”

“沒有法子?”

白涉未回,只點了點頭,他如今又是那副不沾染世間情愛的模樣了,像個冰雪雕成的人一樣,遲鈍且冷情,教青蛇看着,總覺得不大順眼。

他不知道為何白涉對情愛如此避之不及,便是天上的仙人,也時不時便去歷一下情劫。在塵世翻滾時自然是摧心折肝,只是待取回記憶,一切都成了過眼雲煙,前塵往事,雖不盡忘,也不再提。

再不然,就喝碗離情草熬成的苦藥,喝幾天,便也不放在心上了。

這麽多神仙都歷過的情劫,誰像白涉這樣了?人家根本還不認識他,自己倒是歷了一番曲折。

“割下來了?”青蛇問,“心還痛麽?”

白涉只微微點頭“嗯”了一聲,也不知是回哪個問題。

半晌後,才道,“心不跳了,不痛了。”

自從斬除三屍失敗之後,白涉便有了心痛的毛病,痛也罷了,只每次發作起妖氣總是沾染上一些亂七八遭的東西,越變越黑,看着顏色有點不祥,且心痛的次數也越來越頻繁。

之前一向都是用一朵冰蓮封住心髒,讓它不再跳動,冰蓮穩固且恒定,就連林玉* 京自白涉心髒出逃那日,冰蓮也絲毫未變,無一絲一毫的損傷。

只是自那次見許纖之後,又一發不可收拾,冰蓮也徹底封不住了。

——那朵冰蓮有了開花的跡象。

這次是青蛇又自瑤池求來一朵蓮花,白涉将心髒連同開花的冰蓮一同割去,待心髒長好,才又重新封好。

只青蛇覺得,或許那冰蓮也不是自見許纖之後才想要開花的,是自許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便有了松動,只是那日波動太大,白涉終于察覺到了心髒的變化而已。

證據便是自許纖來後,白涉身上多了點溫度,對着那些小妖怪也不是公事公辦,一副木偶的模樣了。

他自己或許沒察覺到,但是青蛇與周圍一衆小妖怪都察覺到了,只不過白涉自己當局者迷而已。這些日子連去找白涉來裁斷雞毛蒜皮小事的小妖怪都多了,以前那些小妖怪只敢拿那些小事去鬧得青蛇沒有個清淨。

怎麽說呢,白涉身上多了的東西,青蛇想,是溫柔?

這個詞一從腦海跳出來,倒是吓了青蛇好一跳,随即又看了眼跪坐在蓮池邊一副冰雪神情的白涉,徹底将這個詞從腦海踢了出去。

得了,以前那個冷面殺神又回來了。

青蛇想起幾百年前初見白涉時自己與一衆大小妖怪挨過的揍,不由得眼前一黑。

他哀嘆幾聲,心道這個樣子,沒了七情六欲,喜怒哀樂,沒了對這個世間的感受,便是修仙修成了,又有什麽樂趣呢?

神仙比起妖怪,無非也就差在一個名頭而已,在青蛇看來,比起修仙成功與否,不若及時行樂得好。

何況,青蛇總隐隐覺得,白涉走的,是一條不通的路。

是歧途。

但這也只是他的猜測,何況青蛇也沒有旁的法子來解決白涉心口痛的問題,也只好看着他如此。

不過,倒是有一點,青蛇比較好奇,他轉頭看了好幾眼白涉,終是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那許纖當年到底是給了你一個多大的恩情啊?”

報成這樣還沒報完,依照青蛇來看,幫着許纖把魂魄湊個齊整就已經算完了,也不知道這姑娘到底是怎麽投的胎,還投的丢三落四的。

再進一步,護她一世安寧也就是捎帶手的事,只是看樣子,白涉似乎鐵了心要按照許纖的心願,再給送回去。

送回去可就難了,這一遭不知道又得折騰成什麽樣,再折騰下去,青蛇琢磨着,這老大說不準就能他來當當了。

只是白涉沉默半晌,吐出了兩個字,“不知。”

給青蛇震驚得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那你……我…”

“那些記憶被林玉京偷走了。”

白涉坐在蓮花池邊,白衣公子,仙姿玉質,霞姿月韻。只神情帶着茫然與不自知的難過,仿佛無意間丢了什麽極其重要的東西,“我記不起來,只記得要報恩而已。”

林玉京拿走多少記憶,白涉也說不清楚,只一點确定,他偷走的那些,全是關于許纖的。

那是很重要的東西,白涉想到這裏,心底便無端泛起一陣疼痛與怨毒,只是很快,就被包裹着心髒的冰蓮壓了下去。

重歸平靜。

青蛇見到白涉那張俊秀的臉扭曲了一瞬,很快又回歸漠然,不由得心下一驚。

那朵剛啓用的冰蓮,這麽快就壓不住了嗎?

跟林玉京說來之後,許纖就跟心口卸下了一塊大石頭一樣,之前心事重重,好吃的也沒怎麽吃,那炙羊肉吃着一點滋味沒有,現在無事一身輕,她不由得又饞那一口了。

大半夜跟林玉京提了,林玉京不由得又想起了飯桌上的事。

話音酸溜溜的,“你還敢提,那炙羊肉你自己給人家夾了一塊兒又一塊兒,若不是我夾給你,你自己都吃不到多少。”

給那幾個臭道士夾菜都沒想着給他夾一塊兒,這小沒良心的。

許纖不好意思,“我不是想着人家是客人嗎?”

林玉京自動理解成許纖把他當成了自己人,心下一熱,道,“我明日再給你買去,改天讓府裏廚子放個假,讓他也去學一學,到時候想吃在家便得了,也不用再跑到外頭去,外頭也不知道幹不幹淨。”

提到了這一茬,許纖有點犯愁,“那個道士怎麽打發走呀?你很讨厭他嗎?”

有了林玉京說要帶自己去找那個正牌方士的保證,許纖也不指望那個道士了,只是她已經應下了人家讓在府裏住幾天,但又覺察到林玉京似乎很看不慣那幾個道士。

不由得有些為難。

林玉京看慣人心,這一點為難一眼便瞧出來了,便笑着道,“府裏這麽大,讓他們住着也不妨事,反正住的是夫人你的府邸花的是夫人你的銀錢,用不到我的小金庫。”

“如果你讨厭他們,就替他們找個旁的房子住下吧,”許纖道,“你的感受比較重要一些。”

林玉京一時心裏柔軟到說不出話來,半天後才道,“看你還挺喜歡那兩個小道士的,就讓住些時日也不妨事。”

他又想起那日下午自己出門辦事,許纖自己也只能找點樂子跟侍女打發時間的事,一想便覺得她實在是可憐。按照許纖的說法,她那個時代,女子也可以随意出門,只要有錢,便有的是地方消遣。

但這裏消遣大多是給男子提供的,女子出門也只能去買些首飾布匹之類,沒什麽耍頭。

這麽一想,林玉京不由得咬牙切齒地,真切地恨起來這個可惡的、讓他的纖纖無處可去,無處可消遣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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