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 章
32 第 32 章
◎白蛇◎
“可吃過飯了?府裏廚子做的點心好吃, 待會兒嘗嘗罷。”
許纖被這一連串的問題打斷了思緒,而且阿青也未免太熱情,熱情到她都不好意思走神, 她小聲道, “叨擾了。”
“不叨擾不叨擾,來得正好呢。”
青蛇心道再不來這滿府的妖怪都快被白涉的冷氣給凍死了。
許纖發現這府裏的侍從年紀都偏小,不怎麽穩重, 生性活潑好奇, 可能是府裏很少來客人, 那些小侍從都忍不住偷看她。
甚至有個走着走着就撞她懷裏去了。
青蛇一把把那個小孩從許纖拎出來,挂在臉上的笑容都快僵硬了,“見笑見笑。”
而後也不知過了幾重門, 穿過游廊,至一花園之中,隔着蓮池便見湖邊亭下有一人正端坐。
身着白衣, 輕紗覆面, 玉冠束發, 神姿高徹,仿若天上雲端谪仙人。
或許是蓮池冷清,雖已快入夏,但初一進門還是覺得撲面而來一陣寒意。
一條花中的小徑彎彎曲曲地通往亭子。
阿青做了個請的姿勢, 許纖往前走, 林玉京要跟上,被攔了下來。
語氣柔柔的,笑着道, “請留步, 那位一次只見一個客人。”
青蛇那張笑臉在林玉京眼裏就是笑裏藏刀的陰險小人,* 心知肚明他故意讓白涉跟許纖單獨接觸,只是剛要發作,許纖就拎着裙子回頭道,“那你在這裏等我吧。”
她沖着林玉京眨了眨眼,以作安撫。
許纖知道林玉京這人嘴毒,跟條毒蛇似的,但凡心情不好就立刻陰陽怪氣,光看他講林知府跟林子京的那些話就知道。且林玉京還不愛背着人說,背地跟當面都說人壞話。
只是在自己府裏也就罷了,呃,當面說林知府跟林子京也沒什麽,橫豎他倆不是什麽好東西,只是這次是他們有求于人,那方士又神通廣大的,什麽都能做一樣,得罪了人家就不大好。
何況也不是什麽大事。
畢竟是有本事的人,稍微有點怪癖都是很正常的。
林玉京不知道許纖所思所想,他本是要立刻發脾氣的,只是許纖給了眼神,這才勉強按捺下來。
雖說安靜下來了,一雙鳳眼還是被妒火燒到發紅,他陰沉地瞥了一眼一旁的青蛇,把這筆賬全記在了這兩條蛇妖身上。
青蛇被看得渾身一涼,心底不由暗道自己命苦,怎麽這白涉不管是做人還是做妖都跟個冰坨子似的呢?
白涉這些天因為冰蓮妖氣變得冰冷就算了,林玉京一個人類,這一眼還看的他心裏涼嗖嗖的。
身體跟精神的雙重打擊。
許纖很快就到了亭子裏,她緊張地行了一禮,對方也起身回了一禮。
她忐忑不安地在白衣方士對面坐下,只見中間一張方桌,桌上擺着幾樣精巧點心,都放在許纖那邊,顯而易見是給她準備的。
對方面覆白紗,只離着近了才能發現面紗之上還綴了一條細細的鏈子,垂下的流蘇将面紗壓下,稍微勾勒出些輪廓。
這人生得一定很不錯,許纖想,較林玉京還未完全脫離少年清瘦的身形不同,他的肩背線條已然成熟,重疊的衣裳之下,仍舊能瞧出極其流暢好看。
身量高挑,肩寬腰窄。
露在外面的眉眼分外侬麗,眼尾一顆紅痣動人,就算帶着面紗也能看出來鼻子高挺。
聲音也好聽,行完禮之後清淺地喚了她一聲,“許姑娘。”
與林玉京的聲線很像,只是退卻了幾分少年音色的清朗稚氣,摻上了些珠玉沉水波瀾不驚的沉穩,教人聽了莫名心安。
許纖斟酌了一會兒自己的話,盡力讓自己的語句沒那麽像現代人,“先生應是已知曉我的來歷?”
見白涉點頭,許纖稍稍放松,第一句話順利說出來,接下來就順暢多了,連帶着語氣也輕快不少。
不過還是警惕地先問了個問題進行試探,“先生可知我是何時來的?”
“四月初。”
答對了!
許纖眼睛一亮,這人有點東西。
不過還是不能确定,她又問,“聽聞先生神通廣大,可否替我看看最近運勢?前幾日如何,後幾日又如何?”
白涉沉默了幾秒,前幾日許纖的經歷他自然是一清二楚的,在林府受傷流血之後還是他收拾的,草藥也是他親自去尋的,只是他不願說血光之災四個字,沉吟半晌,道,“逢兇化吉。”
至于後幾日,“往後皆如所願。”
這句話有些像祝福,但他的語氣,讓這六個字顯得非常果斷,反而聽來像是預言。
許纖有些猶豫,怎麽說呢,這幾句話有些模棱兩可的。
白涉見她費勁兒試探自己,不由失笑,他想了想,叫許纖伸出手來。
許纖伸出沒受傷的那只手,對方搖了搖頭,她就又換了只,手心傷口已經結痂。
白涉半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拂過,所及之處,疤痕消失不見,皮膚光潔,仿佛從未受過傷。
許纖目瞪口呆,光速信服。
“那我真的還能再回去嗎?先生跟我實話實話就是,我受得住,就算回不去我也接受的,還有就是我另外一個世界的身體怎麽樣了?那邊的世界時間流速跟這邊是一樣的嗎?我好希望它能停止啊。”
“但是停止的話,我再回去是不是身體還是跟以前一樣不好?”
她念念叨叨的,“其實你把我招來之後也不是沒有好處,至少身體好點了。”
以前經常這裏疼那裏痛的,天天把藥當飯吃也沒見有什麽用,喜歡喝的冰可樂也得節制,愛吃的燒烤火鍋以及那些垃圾零食也不能多吃。
現在倒是能想吃多少就想吃多少,可惜吃不到了。
許纖嘆了口氣,撐着桌子,雙手捧着臉,看向白涉。
她有一堆問題想要追根究底,她憋了好久,跟林玉京講又怕他跟着一起着急上火的,先前林玉京轉述的話,許纖總疑心他是為了安慰自己。
白涉的回答跟林玉京的別無二致,“能回去,只是需要些時日,須等魂魄融合。”
許纖眼睛亮了起來。
他頓了頓,又接着許纖方才問的問題一個個作答,“另外一個世界的身體我也不知,只是也無須擔心,要緊的是魂魄,魂魄完整,再造身體也不難。”
“你先前身體不好,多因先天魂魄有缺。”
“時間流速我也不知。”
許纖擔憂道,“那萬一時間流速一樣,或者太快,被人發現了我的身體,覺得我死了怎麽辦?”
她半道回去,家人朋友再以為活見鬼了。
而且戶口注銷掉她是不是就成黑戶了?
白涉不懂她講的一些詞,也不明白戶口之類的,只安慰道,“此事既然是我的過失,定會對姑娘負責到底。”
“你真是個好人,”
許纖頗為感動,她方才還以為這個方士肯定是個脾氣古怪的老古板,畢竟連見人都這麽有規矩,只許她一個人過來,沒想到這麽好說話。
而且她被招魂到這裏,仔細講起來其實也算不上對方的過失,畢竟她的魂魄确實完整了。誰知道她當初投胎怎麽就把魂給投丢了一部分呢,怪不得她粗心呢,往常在數學上就經常算了這個忘了這個,老是因為粗心丢分,八成就是魂不全的鍋。
“那,”許纖忽然想到一件事,“林玉京也能跟着我過去吧?”
白涉猶豫半晌,迎着她期待的目光,只覺得被冰蓮封住的那顆心髒似乎跳動了一下,帶着牽扯至血肉的刺痛,他別過頭,有些狼狽地躲開許纖的注視,低聲道,“若你的願望是這個,我自當盡力。”
“那還得再等多久,魂魄才能融合呢?”
“短則一兩年,最長不過三年。”
對妖怪來說,這真是再短不過了,百年尚且能算得上長,幾年時光也只睡一覺的功夫。
所以許纖嘆氣的時候,白涉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幾年光陰,在人的生命之中,就已經占據不少的分量了。
不過許纖很快就振作起來了,比起這輩子都回不去,至少現在已經有個盼頭了。
仔細想想,運氣好的話一年左右就可以回家了,就當來異世旅游一趟!還順便拐帶一個林玉京,算不上虧。
不過最讓許纖感到悲哀的是,剛才她竟然想的是在這裏待兩年的話,再回去自己的應屆生身份就沒了。
都穿越了想的還是打工,天選打工人。
許纖正盯着自己面前的桌子出神呢,只見面前一縷白色的霧氣緩慢地繞上了她的指尖。
她訝異地擡頭。
霧氣的另外一段在白涉的指尖,他垂眸,語氣篤定,“你看得見。”
許纖懵懵地點頭。
白涉便問,“你可願修道?”
許纖狠狠地點頭,她當然願意啊!早先就眼饞過了,“只不過,先前試過一次,我好像沒有這個天分……”
現在是有了嗎?
白衣方士輕描淡寫,“問題只在于你想不想。”
并不在于能不能。
“您是想收我為徒嗎?”
白涉搖搖頭,“我教不了你。”
他是妖,與她自然是不同的,只是想到這一點,心髒就好似覆上一層冰霜。
白涉強行讓自己忽略這件事,輕聲道,“我有一友人,近日恰好來杭州,想來他應該很願意收你為徒的。”
許纖吃的那些滋養魂魄的靈丹妙藥,仙草,算下來不知凡幾,只是先前魂魄未歸,未曾見多少效力,如今她魂魄逐漸融合,便也開始現出效果來。
只要她想,修起道來自然是事半功倍的。
這樣聰明乖覺的徒弟,想來應很搶手。
【作者有話說】
這兩天好忙!原諒俺的短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