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夜宵 為什麽餓它

第20章 夜宵 為什麽餓它

薛照眼皮冷冷一擡看向蕭約:“你就拿這個來敷衍我?”

蕭約被他看得發虛,呵呵幹笑兩聲,心想都說薛照掌管的緝事廠手眼通天,該不會他知道自己打包回家的是荷金酒樓的菜,給他煮的是十文錢兩斤的湯圓吧?

這也無可厚非啊。死太監能和家人比嗎?食鹽價貴,但凡有點鹹味的吃食都漲價了,他又不貪嘴,随便吃點得了,不費錢。

再說,養一兩可費錢了,不知道已經為它花出去多少個一兩。

還沒問死太監要狗糧錢呢,蕭約想。

“看起來不值什麽,但這個很好吃的……真的……你在外頭跑一天,好歹吃點熱乎的,暖暖胃也好。”蕭約說得很牽強,笑容有些幹巴。

薛照冷冷看着他。

“還沒過子時* 吧?好像過了……十五的月亮十六圓!昨天是下元節,和上元節差不多,吃點湯圓也很應該——嗷,北方叫元宵,我是從南方人那買的,我覺得湯圓比元宵好吃……又甜又香……真的不嘗嘗?”蕭約笑得臉僵,這輩子沒這麽狗腿過。

天上月亮像只銀盤,碎銀子似的清輝灑在窗棂門戶上。

薛照默然片刻,一瞥鍋裏:“還不去熱?”

蕭約愣了愣,忙不疊重新生火:“好嘞!”

坐在竈前聽着鍋裏咕嘟咕嘟,蕭約才回過神來,罵自己怎麽這麽狗腿,死太監一句話,使喚自己比聖旨還快。平等交易,憑什麽他說什麽時候要香水就得給?他又沒給錢,就算再多錢也使喚不動蕭家人,蕭家最不缺的就是錢。不就是救過自己一家嗎,沒必要這麽捧着他讓着他。

湯圓上了桌,蕭約睡餓了正要再吃點,薛照推了張紙到他面前。

“這是什麽?”蕭約沒伸手去拿。

北方的元宵是用蘸水的餡料在糯米粉裏滾出來的,湯圓則是用水磨粉和面擀皮包出來的。重新加熱的湯圓容易破,薛照用勺子戳開一只,是芝麻餡。

他沒說話只是一個眼神,蕭約就明白了,這位爺是有事吩咐自己。

拿起那張紙一看,上面寫的疑似是道食譜,名字叫金湯魚明驚。配料衆多,其中最特殊的當屬魚明骨和魚驚石。

“魚明骨是什麽東西?魚驚石真的是石頭?”蕭約自诩吃過許多山珍海味,但從未見過這道菜。

薛照有些挑食,他不吃餡只吃皮,挨個戳漏,把餡料撇幹淨了,才把甜軟的糯米皮送進嘴裏。他從容閑适地吃着湯圓,細嚼慢咽,根本不搭理蕭約。

傲嬌怪。

蕭約輕哼一聲,随後繼續閱讀食譜,雖然沒見過魚明骨和魚驚石,但他知道金湯的做法,而這道菜卻比一般的金湯步驟更細致麻煩——

用來沖兌金瓜汁的不是單純的雞湯,而是用多種鮮香骨肉共同熬煮吊出的高湯,小火慢炖煨出精華。這湯也不過是配佐,真正的主角是魚明骨和魚驚石。

如此看來,魚明骨和魚驚石應該是淡而無味的東西,只取其口感,否則和金湯相沖就純粹糟蹋食材了。

這樣的食譜非得是用心鑽研的老饕才想得出來,奉安城內這樣的人不會太多。

“這我可做不出來。”蕭約敬謝不敏,目光指着薛照碗裏剩下的“芝麻糊”,“喏,我的手藝充其量就是這樣了。吃飽沒問題,要品鑒佳肴,你找錯人了。”

薛照吃完了所有糯米皮,把勺子和碗一放,對蕭約道:“虧你有點自知之明,好東西交到你手裏也只會糟踐了。”

這話瞬間激起了蕭約的逆反心理,他叉腰道:“你是專門來找事的吧?這次的就罷了,上次的腌篤鮮難道不是美味?得了便宜還挑三揀四。”

薛照冷聲道:“若是照貓畫虎都不成樣子,那就更可笑了。”

“你暗中監視我!”蕭約立馬就想到了薛照知道自己是從齊咎懷那裏學的做法,急聲道,“你我之間的事,和他人無關。他不過是個迂腐的讀書人,不要傷他!他可從沒得罪過你!”

薛照擡起眼來,并不否認:“自己蠢就怨不得受制于人。要想不為人知,就做得再隐蔽些——去采購單子上面的食材,你鼻子靈,什麽都要最好的,我至多只有三天給你。”

聽薛照的話,他應該沒把齊咎懷當回事,至于他吩咐的買菜嘛,有錢還怕買不到好的?這倒不是什麽難事。

蕭約道:“那你拿什麽跟我換?”

薛照深邃的眸子盯着蕭約。

“錢雖不算什麽,但我的時間和精力是很寶貴的。”蕭約道,“既然你答應了配合我制香,就應該堅持到底。你說用汗液調出來的香水寡淡,那就再換一種原料。”

“要什麽?”

“你的血。”

蕭約神色認真不像是開玩笑,他鄭重道:“你自己聞不到,但你真的很香,是那種彌漫全身,由內而外的濃郁香味。我很确定,不是衣物配飾,也不是任何外加的熏香,就是你本人。我想,或許是從血肉裏透出來的。”

“一定是,你的血,”蕭約眼睛裏有渴望的光,他不自覺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喉結上下滑動,“很饞人。”

薛照殺過很多人,無數次看着鮮血染紅自己的衣裳,從來不覺得血好聞,只有腥臭的氣味。

這人鼻子與衆不同,腦子也不正常,真是瘋子。

蕭約怕他不答應,誠懇道:“只要一點點,就刺破指尖那麽一點就夠了!我不會傷害你的!”

薛照聞言發笑:“就憑你也想傷我分毫?”

得了得了,知道你位高權重身手不凡了,蕭約在心裏翻了個天大的白眼,臉上卻帶着谄媚的笑,連聲道:“就是,就是!我哪能威脅到薛小爺啊!”

“事成之後,我再考慮。”薛照道。

蕭約心裏一喜,雖然認識不算久,但他也多少摸到一點薛照的脾氣秉性,這人心不軟但嘴是十足的硬,想從他那聽到半句好話都難如登天,但凡言語有一點松動的跡象那就是答應了。

不知道是因為兩人的交談聲,還是因為煮夜宵的香氣,一兩醒了,從窩裏跳出來,搖着尾巴跑進屋,直往蕭約腿上蹭。

天天好吃好喝喂着,小家夥長得很快,蕭約都快抱不住它了,但小狗纏人總想往懷裏蹿。

蕭約伸手,還沒摸到小狗支棱着的耳朵,薛照先把狗攬進了懷裏:“為什麽餓它?”

蕭約:“?”

小狗仰着頭用濕潤的鼻尖拱薛照掌心,圓溜溜的眼睛裏只有主人,尾巴搖得很歡快。

薛照對小狗很有耐心,由頭到尾地順毛:“乖,是不是餓得睡不着?”

小狗當然不會回答他,但蕭約聽着這話氣笑了:“好好好,睜着眼睛說瞎話,您這位外室都快成小豬了,還說我餓它。我千錯萬錯,最錯的就是喂錯了對象,吃完不認賬的白眼狗!”

薛照聽出了蕭約指桑罵槐,并不生氣,抱着小狗:“知道一兩重要,就別怠慢它,否則我饒不了你。”

蕭約白眼快翻上天,心想有本事你把狗帶回去自己養,殺人如麻的血觀音喜歡撸狗,讓別人知道得議論上三天三夜。

“這樣的狗窩實在是委屈了一兩,就算租房,也別這麽寒酸。”薛照環視四周,抱着小狗往唯一的一間卧室走。

什麽狗窩,你家才是狗窩!別以為我聽不出來,嘴上不饒人的死太監!

等等,死太監拐去哪了?蕭約腦袋一懵,快步追上去:“你做什麽!你今晚要在這住?在這?”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紅毛小狗呼呼吐着舌頭,不時仰頭對月嗷嗚兩聲。

薛照瞧着蕭約茫然失措的樣子,心裏莫名痛快,唇角雖未動,但“嗯”得很愉快。

蕭約氣得鼓腮:“你不是嫌棄嗎!這麽寒酸的狗窩你也住啊!那你是什麽?!”

“不會說話,我可以幫你把嘴縫起來。”薛照垂眼,輕點小狗鼻尖,“別怕,不是說你。”

“嘁,會點針線活了不起啊!”蕭約又氣又慫,往後退步對薛照龇牙,使勁汪汪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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