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是何人,在我家門前作……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你是何人,在我家門前作……

自寺廟離開時, 方燕苒手邊多了一枝桃花。

回到府中後她便頗為愛惜的尋了個瓶子養上,稱是帶了一枝山間春色歸家。

待桃花落盡,陰幹的花瓣被分作兩半收進兩枚香囊中。

方燕苒将其中一枚香囊與自己寫的信收到錦盒裏, 喚來南星:“替我送到濟表兄處。”

秦濟一見南星送來東西,就知道是什麽意思, 一時有些牙酸, 卻也記得在送別謝瑄和時帶上。

“前些日子聽你說起這事, 我還當要再準備些時候,不想這麽快你就要出京了。”

“我爹帶兵雷厲風行, 如今大抵也是把我當他手底下的兵了, ”謝瑄和說着, 面上又帶了幾分期待, “不過這幾年在京中,沒往外去,我也想多看看外頭的山水人情。”

秦濟聽他說起,不由好奇的問:“可定了計劃要往哪裏走?”

謝瑄和想了想道:“眼看天要熱起來, 自然要先往涼快的地方去, 然後慢慢往外去。”

謝瑄和說着,又壓低了聲音:“若是能成, 我還想往他國去看看, 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你可真敢想,”秦濟忍不住勸了一句, “也就是咱們靠南,氣候宜人, 土地肥沃,國力強盛,才有如今的太平盛世。”

“出了邊境往北, 百姓缺衣少食是常事,各國之間征戰不休。”

“連個太平日子都沒有,你出去能見着什麽?”

“沒見西境的淩國都對北面加強了防範,選擇交好咱們?”

謝瑄和面上顯出幾分為難:“等之後再看吧,若能往別處去,我是不想入淩國的。”

迎着秦濟疑問的眼神,他開口道:“恐怕我還沒走出多少去,就要被人打回來。”

想着他話中的場景,秦濟眼中忍不住流露出幾分笑意:“我看你還是惜命些,寧肯往淩國去,也好過往北。”

“再說再說,”謝瑄和嘆了口氣,看了看天色,“我得先出發了。”

“等等,”秦濟叫仆人從自己馬車上取來一個錦盒,遞到謝瑄和面前,“有人托我給你的。”

謝瑄和看他一眼,親手将錦盒接了過來:“我會寫信的。”

“哦?”秦濟故意問,“是寫給誰?”

“信送到時,你不就知道了?”謝瑄和說完,也不再耽擱,轉身上了馬車。

秦濟終于放聲大笑起來,也沒去追他,只坐在一早擺好的琴邊,彈起一曲《折柳》。

謝瑄和往那邊看了一眼,取出馬車暗格中的竹笛,一同應和。

等到再聽不見琴聲,他才停下吹奏。

吳用才為他捧上茶水:“公子今日這一曲,比從前吹奏得都要好聽。”

送別之曲,自然在這時最能有所觸動。

謝瑄和撐着頭,一手搭在支起的膝蓋上轉着手中竹笛:“大抵是身在曲中,自然明其真意。”

謝瑄和先前出京,是走水路而下,如今出門,卻是乘馬車上路。

水道四通八達,速度也快,但想要仔細見識各地風土人情,卻不能夠,所以謝瑄和就選了乘車出門。

馬車每到一處城鎮,他就會将馬車暫時寄養在客棧或車馬行,領着趙武與吳用才背着個竹背簍就往底下的鎮上、鄉間走。

偶爾運氣好時,趕上有名氣的大儒公開授課,他便一身布衣,混到當地的學子中去請教。

若得了啓發,就多留一陣,若沒什麽收獲,就又繼續啓程。

因從前京中文會考出來在外為官的人不少,謝瑄和便也時不時去拜訪拜訪友人,再從他們口中得到一些指點。

他慢慢在外待得樂不思蜀,直到八月十四,才進西州。

“公子,”趙武停下馬車,“咱們到了。”

謝瑄和下了馬車,看着上頭高挂的蘇宅牌匾,正要讓人去叫門,就聽見身後有個小孩問。

“你是何人,在我家門前作甚?”

謝瑄和回首看去,正瞧見一個約七八歲年紀,穿着儒衫的男孩狐疑的看着自己。

謝瑄和遲疑片刻,試探性問:“是吱吱嗎?”

男孩的眼睛一下瞪得溜圓:“你、你是誰?”

謝瑄和沒第一時間答複,而是先看了看他身後:“怎麽只你自己出門的,沒人跟着?”

蘇吱吱聽着這話,露出幾分心虛之色:“你別打岔,是我先問你的,你還沒回答我呢!”

“你讓誰回答你,”一只手從他後頭伸出,直接把蘇吱吱拎了起來,“膽子肥了,竟然敢自己一個人往外跑。”

“啊,爹、爹你怎麽這會兒回來了啊,”蘇吱吱跟受了驚的貓似的,趕緊指着謝瑄和道,“爹你看,這兒有個可疑的人,站在咱們家門前不動!”

蘇琛板着一張臉,從兒子身上移開注意力。

謝瑄和看着蘇琛臉上從疑惑變作驚喜時,就知道他認出自己來了。

“小舅舅,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瑄和!”蘇琛把手裏兒子往下一放,就拉着謝瑄和好一陣打量,“不是說你長高了,怎麽離着我還差一些?”

“也不差多少了,”謝瑄和不服氣,“我還能長,小舅舅你可長不了了。”

蘇琛輕哼一聲,面上卻滿是喜意,拉着他就往府裏去:“你說說你,長這麽高,連你頭發都揉不了,我得少多少樂趣。”

謝瑄和往身後看了一眼:“那我總不能不長吧,小舅舅你禍害吱吱去。”

“他?”蘇琛忍不住有些來氣,“他可沒你小時候那麽聽話,我能忍住不揍他都算好的。”

謝瑄和聽着這話,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礙于蘇吱吱就在身後,到底只說:“吱吱還挺像你。”

蘇琛滿腔的怒火,一下就洩了氣,仗着身高還能壓制得住他,直接擡手壓上他的頭發:“看破不說破的道理,你都忘了?”

“小舅舅,”謝瑄和仗着沒人在前頭,毫無形象的翻了個白眼,“我在外頭趕路,好幾天沒洗頭了,你不嫌髒啊?”

“沒事,我不嫌棄,”蘇琛邊說,邊在他頭上使勁嚯嚯了兩下,“還得是這個手感。”

蘇吱吱從他爹扔下他起,就沒了害怕,跟在兩人身後回家,越看越是氣,等到正院時,更是直接越過前頭兩人,沖進了屋裏。

“不是要甩了伺候的下人,偷偷跑出門玩去?怎麽大公子竟也知道回來?”

小舅母輕哼一聲:“這模樣,是被你爹揍了?”

沒第一時間得到想要的安慰,反被母親數落一通,蘇吱吱更生氣了,坐到一邊就不說話。

蘇琛在外頭聽見這官司,卻只做不知,先于謝瑄和進門:“夫人,你瞧誰來了。”

謝瑄和站在蘇琛身邊,大大方方任小舅母分辨。

“這……”小舅母激動的站起身,“可是瑄和?”

他這才拱手行禮:“瑄和請小舅母安。”

“安安安,”小舅母眼中帶了幾分淚花,“姐姐早送了信來,說是你出京游歷,怎麽到這會兒才來西州。”

謝瑄和忙解釋道:“我想着先在外頭走走看看,再來陪舅舅舅母過團圓節,這才遲了些。”

當初謝瑄和離開雲州,就是趕在八月十五前,如今又在這之前回到位于西州的蘇宅,也算是了卻一樁遺憾。

“明兒才是團圓節呢,今日回來,怎麽叫遲,”小舅母回首去喊吱吱,“快來見過你瑄和表兄,你小時候可喜歡他了,見他回家,還哭着要跟的。”

“哼,”蘇吱吱直接別過臉去,不理他們。

對蘇吱吱的不高興,謝瑄和倒是隐約猜到一些,眼看小舅母落下臉色,他趕忙道:“那會兒吱吱才多大,哪兒能記得,等再熟悉些就好了。”

“小舅母,你瞧我是不是長高了許多?方才在外頭,小舅舅還嫌我長得太快呢。”

小舅母如何不知道他的意思,卻到底順從的轉頭同他說話:“別聽你小舅舅的,他說了不算,你再長高些才好。”

“最好,長得比你小舅舅更高,到時候,看他還怎麽欺負你。”

聽到這句,吱吱的耳朵動了動。

蘇琛倒是滿不在乎:“就算日後長得比我高又如何,我是舅舅,他就得受我欺負。”

說完,他又指揮謝瑄和:“家裏常備着熱水呢,你先去沐浴過後再來用飯。若再遲些,仔細你頭發不幹,夜裏頭疼。”

等仆從領了謝瑄和出去,蘇琛才看向兒子:“蘇吱吱,你膽兒是越來越肥了,如今連你娘都叫不動你了是不是?”

蘇吱吱渾身一僵,求救的看向母親。

小舅母一氣他撇開下人,自己跑出府玩,二氣他沒禮貌不知道喊人。就算平日再寵他,此刻也只當沒瞧見,只同蘇琛道:“我去廚房瞧瞧今日的菜色,叫他們加兩樣瑄和愛吃的去。”

“娘!”蘇吱吱不敢相信,自己被母親單獨留在了屋裏。

“把門關了,”蘇琛扭頭吩咐一聲,就伸手抓住了想逃跑的蘇吱吱,“今兒不好好教導教導你,我就不姓蘇!”

“夫人,”嬷嬷擔憂的看了一眼裏頭,“不會出事吧?”

“吱吱今日,的确是太過了些,我做母親的,總不能在這上頭再縱着他,”蘇夫人按捺下想回屋的心,往外走去。

“叫人燒幾個小熏爐,瑄和頭發厚,一向幹得慢,這個時辰沐浴,可難幹。”

提到謝瑄和,嬷嬷臉上也露了笑:“都說女大十八變,幾年未見,瑄和公子的變化也不小呢!”

“再怎麽變,瑄和還是從前那樣知禮懂事,”小舅母嘆了口氣,“只盼吱吱能跟他多學着些,不然總跟他爹似的,咱們府裏,哪兒有個消停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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