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娘說你勤勉自持,從不耽……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我娘說你勤勉自持,從不耽……
日頭高升, 亮光自沒遮擋的窗棂入室,照在謝瑄和臉上,讓他不自覺皺起眉頭。
“好亮, ”他閉着眼伸手擋在自己臉上,好一陣才從困意中脫離, 打算起身。
“終于醒啦, ”蘇吱吱搬着個椅子坐在他床邊, 撐着臉湊到他面前,打量半晌才不滿的別過臉。
“我娘說你勤勉自持, 從不耽誤課業。可你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可見我娘說的不對。”
謝瑄和為了在節前趕到, 一連兩三日都沒有好好歇息, 如今好不容易走到,不必風餐露宿,又有高床軟枕,他自然也想偷個懶。
“小舅母還說什麽了?”
謝瑄和往窗邊看了一眼, 見遮光的帳幔都被粗糙的手法在低處束起, 便知道罪魁禍首是誰。
“還說你長得比從前更俊了,”蘇吱吱不滿道, “你從前什麽樣我不知道, 現在嘛,我勉強承認你還是長得不錯。”
“那我謝謝你?”謝瑄和見他煞有其事的點頭, 只覺得好玩,“用過早膳了沒, 可要在我這裏吃?”
蘇吱吱揚起下巴:“既然你誠心誠意的邀請,本公子就勉為其難給你這個機會。”
謝瑄和推開門,吩咐過守在外頭的吳用才, 就到了院子裏。
蘇吱吱原本是坐在屋裏等他回來,可左等右等都不見人,就也走出來,正好見着他活動完練招式。
謝瑄和這幾個月在外頭,經歷了不少事,也跟賊人對上過,再練起招式時,舉手投足間便帶上了幾分煞氣。
等早膳送到,謝瑄和也大致活動開身體。
見蘇吱吱看他的眼中帶上了幾分亮色,他唇角微勾:“走,用膳去吧。”
“你剛才那套招式叫什麽?”蘇吱吱主動纏上來,猶豫片刻,拉着他的手喊,“表哥你就教教我,好不好?”
“要想學好這套招式,沒有底子可不行,不然學成個輕飄飄的花樣子,連唬人都做不到,”謝瑄和和門前來尋人的蘇琛對視一眼,開口,“你呀,還是早些放棄的好。”
蘇吱吱正好背對着門口處,瞧不見又退出門,藏起來的親爹。
“憑什麽,我可是蘇吱吱,有什麽是我學不成的!”
“習武打底子,從舒展筋骨、蹲馬步開始,一點捷徑都不能走,”謝瑄和頓了頓,才繼續道,“這些年咱們沒怎麽見過,但憑你這淘氣性子就知道,你是個連讀書都坐不住的,更遑論練武?”
提到耐性二字,蘇吱吱趕緊低頭:“就不興我是學不會才不學的?于文不通,難道我就一定不能靜心習武?”
見他越說越理直氣壯,謝瑄和都有些想笑。
“這話對旁人适用,對你可就不一定了。”
“你這樣聰明,學業上頭的事,定只有你想不想,而不是你懂不懂的理。”
蘇吱吱偷偷看他一眼,發現他不似旁人勸學一般,對自己耳提面命,唠叨說盡,而是有一種理所應當之感。
“你,你怎麽知道我聰明?”
“撇開別的不提,”謝瑄和道,“只看你能甩掉身邊伺候的人,出去玩兒過一圈,又平安回府,就能知道你的聰慧,只是你不耐煩用在正道上罷了。”
蘇吱吱不高興:“你也要來數落我?”
“并非是數落你,”謝瑄和平靜的說,“只是同你探讨,你不适合的理由。”
蘇吱吱不說話了。
他見謝瑄和自顧自用飯,也不來哄他,就知道自己一貫的伎倆在這個表哥身上不頂用。
他眼珠子轉了轉:“那是不是我證明我有這個耐性,表哥你就能教我?”
謝瑄和搖頭:“還得打好底子呢。”
“用不着打底子,”蘇吱吱湊到他身邊,用自認為最可愛的模樣同他撒嬌,“表哥,你就教教我吧,教教我吧!”
“教什麽?”聽了半晌的蘇琛從外頭進來。
一見着父親,蘇吱吱立刻不情不願的站穩,還悄悄往謝瑄和椅子後挪了挪。
謝瑄和把他的動作收入眼底,又給蘇琛說了蘇吱吱想跟着他練招式的事兒。
蘇琛嗤笑一聲:“瑄和你要是耐煩教他,就叫他跟你學學。”
“不過畫皮畫虎難畫骨,他靠小聰明記得了招式,也使不出你的能耐。”
“誰說我不行!”蘇吱吱對他爹怒目而視。
蘇琛往椅子上一坐:“誰應我說的是誰。”
蘇吱吱受不得激,扔下一句要叫他另眼相看的話,就直接跑了出去。
“小舅舅,”謝瑄和用完最後一口點心,“你從前不是說等表弟長大,一定會好好教導他?”
“可我如今打量着,你和外祖父的教育方式,也沒什麽不同啊。”
“那誰叫你太聽話乖巧了,”蘇琛有些幽怨的看他一眼,“我和你小舅母從前就知道照你小時候那樣寵着他,一不小心寵出個小魔星。”
“到如今,知道他長得有些歪了,我不得做惡人給他修修枝,扶扶正?”
“不然像這樣放任下去,我都怕以後哪一日,得大義滅親。”
他這麽一說,謝瑄和也就明白了。
蘇琛如今是西州知府,在西州這個地界上,他就是老大。
作為他的兒子,蘇吱吱從小順風順水,多的是人吹捧,也多的是有人想要引他上歧途。
“算了,不提他,這會兒還小,我能再慢慢教着,”蘇琛說完,看向謝瑄和,“你團圓節就來了西州,這是打算過年時回京?”
謝瑄和沒打算瞞他:“過年我打算看看耀哥去,好幾年沒見,我還怪想他。”
蘇琛蹙眉問:“京中不大好?”
對于他的敏銳,謝瑄和沒有絲毫意外。
“也不能這麽說,只是這些年皇上越發寵愛淩妃,甚至在許多政事上,淩妃也能谏言。”
謝瑄和把國子監春試的改變說了說,另額外提到:“今年春試上等進宮觐見,皇上是特意在禦林苑帶着淩妃接見了我等。當時用的器物,有不少都是淩國慣用的花色樣式。”
“淩妃甚至還當着我們的面,進言要所有的書院都按國子監考核的方式培養學子。”
“皇上雖然沒有答應,但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蘇琛臉色難看起來,“只要把這話傳出來,明面上有沒有答應,也不重要了。”
總會有想要讨好皇帝的人,改變現行的教育方式。
不是說培養全才不好,而是普通平民百姓之家,日後連這個培養門檻都未必能入。
他們連讀書都已窮盡家財,又上那兒去學禦、樂之類?
時長日久,整個朝堂便又要回到上品無寒門的時代。
但與那時不同的是,在的學識,并不僅僅掌握在少數人手裏。
普通人中不乏聰明人,在本國無法得到提拔和晉升時,他們當然會想要離開,去其他國家闖蕩,尋求機會。
到時候,上層貴族掌握話語權,底層人才流失嚴重,難以彌補。
這樣一個嚴重失衡的國家,在和平時期或許還能茍延殘喘,一旦他國動兵,亡國也就近在眼前了。
“所以姐夫特意叫你出來游歷,往邊境去?”
“還是小舅舅你聰明,什麽都瞞不過你,”謝瑄和面上泛起愁緒,“淩妃太受寵了。”
“我爹如今雖已是九門提督,位高權重。可越是在這樣的位置上,君心所向,就越是重要。”
“我家和淩國的仇怨,小舅舅你是知道的。若淩妃只是普通淩國人,或許還沒那麽讓我爹警惕,可她是淩國那位王爺的女兒。那位和我爹可是老對手。”
“所以……”
剩下的話謝瑄和沒再說。
蘇琛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你盡管往邊境去,我這邊,能再多幫你頂一頂。”
“沒事,”謝瑄和像小時候一樣,蹭了蹭他的手心,“我出京前爹都安排好了,我如今只是單純來陪你們過個節。”
蘇琛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腦袋:“你可是我外甥,如今難道要和我生分起來?”
“若日後君王無道,受影響的難道就只你一家不成?”
蘇琛這話,任誰聽了都會覺得大逆不道。
偏生謝瑄和同他一起長大,知道他骨子裏的叛逆思想,反來勸他:“小舅舅,這話你在我面前說說也就是了,千萬不能漏一星半點給旁人知道。”
“尤其是小吱吱,他若不懂事,在外頭學上一句兩句的,定會給家裏帶來滅頂之災。”
“你放心,”蘇琛回他,“我有分寸。”
他都這麽說了,謝瑄和基于對他的信任,自然沒再提這話。
“那套招式,我真教吱吱嗎?”
“只要不是你家不許外傳的東西,你教給他也無妨,若是能借此機會,殺一殺他的傲氣,叫他知道靜下心用功,就再好不過。”
說起蘇吱吱,蘇琛只覺太陽穴跳痛,抱怨道:“我從前跳脫不聽話,那也是基于自己本身有這個能耐。”
“不管是讀書還是練武,我是從來不敷衍半分的。怎麽偏生得了個兒子,自個兒本事不足,卻還心厚得很,什麽都想要好的,也不看看自己到底有幾分本事。”
對他的恨鐵不成鋼,謝瑄和選擇說實話:“自然因着吱吱打小在你和小舅母的愛裏長大。”
“除了吃喝睡玩,和你這個父親總要教訓他,他還能有什麽煩惱?”
“你我小時候可不一樣。”
蘇琛小時候,蘇家是經歷了不少事的。謝瑄和就更不必說了,自小在邊境長大,更與吱吱不同。
環境是很能影響一個人的,即使那只是個小孩。
“你說得是,我得再好好合計合計,從這上頭下功夫。”
見到蘇琛勾起的唇角,謝瑄和在心底憐惜了表弟一息。
願他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