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鏡花 不可否認,她的心又亂了
第41章 鏡花 不可否認,她的心又亂了
施慈是晚上回到家才又問他情況的。
但那邊似乎太忙, 兩個小時過去也沒等來回複,看着屏幕頂端的數字顯示,生物鐘作祟, 施慈沒了耐心, 洗過澡後就睡了。
但沒想到, 一晚上睡得不踏實, 剛過零點, 她喉幹舌燥, 起床喝水。
順手拿起手機, 盤算着玩兩分鐘再回籠, 不曾想, 有意外收獲。
【顧】:【已經沒什麽事了, 你早些休息】。
出于某些小心思,他在她這兒的備注又被改了回去,看着倒是板板正正,其實也是欲蓋彌彰。
光禿禿的一行字, 浮在同學白花花的聊天頁面上,是黑、白、綠的連綿不絕。
盯着那句話, 施慈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肯定是超過兩分鐘, 但也知道是看不出結果的。
心情複雜,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 又意識到好像什麽都不做才是對他們最好的選擇, 畢竟就目前來說,她還沒有能夠幫到他的能力。
一夜無夢。
隔天是周六,施慈睡到九點多才起床。
除了她,家裏沒人, 媽媽帶着外公去醫院複查,哥哥則是一大早去醫館擔起主治醫生的診病工作,算不上多寬敞的小樓頓時變得安靜寂寥,生氣不重。
腳下踩着那雙已經穿了三年的貓耳朵拖鞋,尾部有細小裂痕,但踩感舒适,沒壞徹底,就能繼續穿。
吃過早餐後,她站在水池邊刷洗碗筷,不經意間看到擺在櫥櫃裏面的黃油,心血來潮,想跟着昨晚刷到的教程,學做一道奶酪曲奇。
從早上十點忙到十一點出頭,剛把餅幹胚型放進烤箱設置好時間,沒幾分鐘,擺在餐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
鈴聲是剛換的,快節奏的吉他掃弦驚得心跳驚慌,匆忙摘下手套,她走過去。
再簡單不過的三字備注映入眼簾,劃動接通的拇指停在半空中。
音樂遲遲沒有結束,盎然是打算響徹五十六秒。
已經半分鐘了。
她在心底掐算,到底還是沒忍住,接了。
“喂?”有點黏糊糊的調調,只有一節字音。
“剛醒?”
施慈揉了下鼻子:“哪有,都起床好久了。”
“我聽嗓子是沙的,還以為擾了你清夢。”
顧倚霜笑了笑,舒沉口吻輕緩而落,似綠縧撫過,撓得心底一陣酥麻發癢。
隔着手機,她甚至能想到他此刻的模樣,不由自主地紅了耳根,聲音更低了,操着一口氣,含糊不清:“沒睡覺你就可以理直氣壯打擾我過周末呀,萬惡的甲方!”
“甲方理虧,甲方來謝罪。”任由她抛來罪名,悉數接下,他又道:“慈慈,我現在在你家樓下。”
施慈愣住。
立刻跑去窗戶邊看,卻又不好意思讓他知道自己着急和在意,是特地隔着玻璃和紗窗在望。
玻璃好幾天沒擦,加上前兩天下雨,有水漬和污痕沾染,成了視野中唯一的遮蔽物。
遠遠的,她看到了那輛車,以及那道站在槐花樹下和自己打電話的人。
寬肩撐起柔軟襯衫,尾端束進褲腰,恰合時宜地勾出勁瘦窄腰,領口的紐扣沒系完整,剩了最頂端一顆,脖頸皙膚清晰可見。
袖口卷到了小臂,配一條棕色表帶,突出露出半截肌肉線條,隔着距離看沒法将青筋數明白,但力量感十足。
不可否認,她的心又亂了。
一是因為他。
二是因為他實實在在地出現了,出現在自己的世界,
童話還在繼續,她默不作聲,是他在講:“要不要下來?”
耳邊還有烤箱運作的機械聲音,她嚅啜着嗓:“那再等我五分鐘好不好?我帶驚喜下去。”
顧倚霜輕笑:“好。”
說是五分鐘,但最後,超過十分鐘還多。
新鮮出爐的奶酪曲奇配上了新買的動物奶油和水果,特地裝進從一樓點心鋪“偷”來的包裝鐵盒,仔仔細細擺好陳列,才換鞋下樓。
黃澄澄的外盒,她親手塞進他手中。
打開蓋子,濃郁的黃油香侵襲而來,顧倚霜由衷感嘆,半開玩笑:“我們慈慈可真是多才多藝。”
不太适應他用這種稱呼,施慈佯裝淡定,指着盒子裏餅幹大軍,一個個介紹,從口味到形狀,生怕漏下丁點兒。
說到最後,她推薦他嘗嘗看。
也不忘給自己留條後路:“先說好,我也是第一次做這種,吃了拉肚子我可不負責。”
捏起一只配了半顆草莓的餅幹,顧倚霜随口揶揄:“那我只好厚着臉皮天天來求施小姐負責了,博個同情。”
“那感情好,像顧先生這樣頂尖的皮相要是賣起慘,大羅神仙也扛不住呀。”
她說的煞有其事,一雙亮晶晶的鹿眼滿是光點,笑意被簇起,久久不散。
“你扛不住就好。”
将那枚餅幹囤進腹中,他緩緩啓唇,詞句遣得篤定認真,嘴角還殘下丁點奶油,唇色偏淺,這樣一配,還怪應景的。
施慈壞笑,沒有告訴他,想着反正等上了車,駕駛座上的言特助也會知無不言,就讓一貫高不可攀的嶺上花也體驗一下尋常人的狼狽吧。
想起他昨天的離開,施慈小心翼翼地抛出問題:“從昨天到剛剛,你一直都在醫院嗎?”
顧倚霜風輕雲淡,沒有詳談的意思:“沒,今早去了警局備案。”
果然是大事。
施慈抿住嘴角,也很知趣地沒有問下去,真奇怪,幾個小時沒見,他們之間好像如若多了一層霧色的簾,掀不開,遮得也嚴實。
她知道這面簾的名字,大概叫做邊界感。
人與人之間總要有邊界感的,平常事也就罷了,可當這件事這個人觸及底線、瀕臨絕對的隐私,總是不想說太多的。
她能理解,畢竟她也是這樣。
從螺歌裏出來後,黑色的庫裏南沒有回新嘉華,而是直接去了顧氏集團旗下的一家私立醫院。
頂樓病房裏,躺在套間病床上的小老頭已經沒什麽事了,手裏抱着半桶洋芋片,正樂呵呵地看綜藝節目。
他走進來,熟稔地給電視頻道按了暫停。
顧如海立刻瞪過來:“滾滾滾,每次一來就淨幹不招人喜歡的事!”
顧倚霜攤手:“爸媽給的任務,讓我監督您娛樂消遣的時間,怕您耗神勞累。”
顧如海沒好氣地哼了聲:“我這才剛打開!才看了五分鐘!”
默不作聲地瞥了眼床邊垃圾桶裏的薯片包裝,花裏胡哨五顏六色,細細一數,三包打底。
這也叫五分鐘?那您食欲不錯。
這話自然不能說出來,他扯了扯嘴角,将已經重新包裝好的曲奇打出來,放到了薯片桶隔壁。
一邊是靠調味料給味蕾打興奮劑的膨化食品,一邊是由水果點綴、奶油輔佐的曲奇甜食;這對選項對于顧如海來說,毫無對抗壓力。
“嗯!這曲奇不錯啊,哪家店買的?”
料到老爺子會是這個反應,顧倚霜笑了下,也不遮掩:“施慈做的。”
“呦呵,那感情好。”頓時兩眼放光,顧如海捏起一個塞進嘴裏。
吃得直上興頭,又是第二個、第三個,沒五分鐘,原本滿滿當當的包裝盒只剩下不到一半。
顧倚霜斂眉打住:“這東西太甜,您嘗嘗味道就好,哪有一口氣吃幹淨的道理,更何況對牙口和腸胃也都有負擔。”
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角,顧如海感嘆:“人家小姑娘可比你能耐多了,有這手藝,不做程序員也是一門紅紅火火的生意經。”
不由自主地想象出施小姐不敲電腦該系圍裙的一幕,他似無奈,無聲地嘆了口氣。
是很溫馨的一幕,但他想,那樣的她不是她期待中自己的樣子。
她一貫是這樣,乍看是軟筋糖,實則骨子裏倔得不得了,喜歡什麽可能一時間不肯說,可又騙不了自己,過于惦記,又過于開不了口。
就像她的工作內容,策劃設計、程序運營再到美工稿圖,一一經手,次次踩分,明明是強度大到讓人聽了都心跳加速的工作量,可她卻因為一句“喜歡”和“擅長”,成了同齡人甚至是業內人的佼佼者。
之前他曾和她說如果願意,他願意高新聘用把人挖過來,這不是玩笑話也不是哄人用的甜言蜜語,可她卻不相信。
甚至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不相信自己有這樣一份不得了的價值。
他不知道她以前到底經歷過怎樣的打壓,讓她對自己的優秀如此視而不見。
明明,她可以更自信,更閃耀。
他希望有一天可以看到那樣的施慈。
見他不說話,顧如海還以為自己戳到了這小子痛處,樂呵呵又問:“說起來之前也沒細問過你,墨爾本沒幾家中餐廳吧?怎麽也不見你多學幾道菜?”
“餓不死、能填飽肚子就很夠了,”不動聲色地将剩下餅幹收好,顧倚霜懶洋洋應聲:“施慈是比我強很多,畢竟畢竟我手藝最好的時候也就是給泡面裏多打兩個蛋。”
“說你胖你還真喘上了,讓你反省可沒說讓你自顧自謙虛!”
“胖子”笑笑,倒也不反駁。
這時,病房虛掩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是顧倚風。
剛從公司開完會,她穿着煙粉色的西裝外套,白色襯衣是絲綢材質,垂感相當好。
價格不菲的香奈兒2.55被随手丢到一旁,她活動着肌肉酸脹的小臂,簡單概括了董事會上的情況,其中,就包括某些“老牌前輩”,對小輩們大刀闊斧做架構改革的事很不滿。
顧如海沒什麽表情,手裏還拿着外孫女買來的奶茶,新口味,春季限定,加了兩份仙草和椰果。
話題很快掠過,顧倚風也發現了那盒曲奇,有些驚喜:“哪兒買的?還怪好看。”
顧如海先一步道:“施慈做的,好吃得很!”
聽到這個名字,顧倚風朝某人看過去,倒也沒有繼續追問曲奇,一雙狐貍眼笑得彎彎,深意十足。
因為吃過藥需要休息,姐弟兩人沒有在病房待很久,随着門扉傾合,輕微的一聲撞擊聲緊随其上。
顧倚風背靠在醫院走廊,雙手環抱在胸前,笑得很壞,開門見山:“打算什麽時候把施慈帶家裏來?媽媽前兩天還問我呢。”
再三确認僅剩的曲奇沒有被小老頭偷吃,顧倚霜從善如流:“上次媽媽過生日我就邀請過了,但,她說還沒做好準備。”
顧倚風攤手:“那看來施慈對你平時的表現不是很滿意啊?你是不是哪裏虧待人家了?”
越說越認真,到最後,還一本正經地提起建議:“實在不行,要不你多去獻獻殷勤?”
那兩個字毫無阻攔地鑽進耳朵,随即百遍摩挲。
姿态端得不經意,顧倚霜揚眉,故意駁:“時綽當年也是這樣‘勾引’你的?”
顧倚風輕咳:“這怎麽能叫勾引,這叫合理散發魅力。”
兩人分開是在走出醫院後,兩輛相同型號卻不同顏色的庫裏南就停在一起。
拉開車門時,他腦海裏又不自覺想起那個詞。
好像,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