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鑰匙與鎖 “哪有什麽真假,已經分了”……

第48章 鑰匙與鎖 “哪有什麽真假,已經分了”……

施慈也沒想到, 自己和他第一次吵架,是因為談分手。

那天早上——

“為什麽?”

良久的沉默後,這是顧倚霜開口的第一句。

深邃的眉宇被斜上方的光線描繪, 陰影加重, 落在五官輪廓的起伏處, 長眉薄唇挺鼻, 自眼睫而下, 垂下一片淺灰。

他的長相風格偏濃烈, 尤其是在蹙眉時, 與主觀意識無關, 多出幾分不有自控的兇。

嗓音還在哽咽, 施慈深吸一口氣, 将情緒收斂,定定地看過去:“沒有為什麽,就是不想談了,我玩膩了!”

“玩膩了?”被氣笑, 顧倚霜冷着臉走近:“施慈,你把談戀愛當做玩, 還是單純在玩我?”

說着,他一把捉住她的手腕, 攔腰斬斷了所有還沒來得及脫口的言語。

他突然的靠近, 讓她不再敢盯着那雙眼睛。

呼吸交纏, 施慈意識到, 上次他們挨得這麽近,還是為了接吻。

才沉底沒多久的畫面瞬間露頭,一幀幀閃現,幾乎将她整個人吞噬, 從牽手,到擁抱、接吻,以及更親密的那一步。

她從來沒有這麽喜歡過一個人,也知道,放在将來也不會有了。

他在她這裏,實在是太重了。

猛地偏過頭,施慈沙啞着開口:“對啊,就是玩你,我現在玩夠了不想再玩了不行嗎!”

“好一個玩夠了不想再玩,”話音一落,他順勢松開了她的手,眼底斂起陰翳神色:“施小姐,你好樣的。”

施慈并不知道,那天自己離開後,他接到了一通來自外公的電話。

因為沒聽清,顧如海又打電話來問午餐的菜單,還洋洋得意地說特地請了魯菜的廚師,要做那道他提過一嘴,說施慈特別喜歡的“葡萄雞丁”,還保證口味絕對正宗。

耳邊是從聽筒裏傳來的喋喋不休,顧倚霜餘光瞥向不久前她還站在的那一小塊地方,呼出一口濁氣。

“不用了。”

“啊?什麽?”

“我說,不用準備了,她今天不會和我回家了。”

聽出來了這話裏的不對勁,顧如海敏銳開口:“是不是慈慈突然有工作啊,沒事,晚上也行,或者明天後天——”

話沒說完,顧倚霜淡淡道:“我們已經分手了,所以,都沒有必要了。”

/

因為下定決心從家裏搬出去的事,施慈和施女士又吵了一架。

後者又拿出來一堆大道理朝她砸過來,她聽得耳朵起繭,沒什麽反應,手上收拾東西的動作卻沒停。

房子是前兩天剛找好的,就在工作室附近,是一對老夫妻房東出租的兩居室,據說原本是給女兒準備的婚房,但女兒卻因為工作問題搬去了京市,并且和本地人丈夫結婚安定了下來。

這才讓這做精裝修的新房空置。

簽合同前施慈去實地看過,一眼便喜歡上了,南北通透,地段選擇也恰到好處,尤其是價格,簡直和她不能更适配。

想着搬了新家總要慶祝一下,施慈特地喊了肖伊然來吃飯,她親自下廚。

下班後肖伊然直接過來,一進門就感嘆她撞大運趕上了這麽好的房子,随後又提起自己當年剛開始和室友合租的奇葩經歷。

今晚這頓飯,除了施大廚親手烹饪出來的三道小菜,兩人還在外賣平臺上點了價值三位數的烤串,送到時發現燒烤店老板心善,還多送了兩罐瓶酒。

快樂指數又上升一半。

兩人席地而坐,邊吃菜邊撸串,吃到一半還騰出手喝口酒。

施慈喝多了愛上臉,加上烤串辣椒放多了,沒吃幾口臉頰就紅撲撲的,魔鬼變态辣還給眼窩熏出來一圈濕潤。

肖伊然就坐在她對面,嘲笑怎麽這麽多年還是這副能被辣椒素欺負出眼淚的沒出息樣子。

話題聊着聊着,就到了那個人身上。

“真分手了?”肖伊然冷不丁問。

施慈咬唇,咀嚼的動作慢下來,但也是吞下後才開口:“哪有什麽真假,已經分了。”

“舍得啊?你明明那麽喜歡。”

“喜歡又不能當飯吃,”沒所謂沒心肺地笑了下,她故作坦蕩:“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我渾身上下掏不出幾張紅票子,人家連住的屋子都是票子壘的,我就拿一句‘喜歡’去換,實在是沒道理。”

“既然早知道沒結果,早分晚分,區別不大,也沒必要托着兩個人的時間。”

頭一回在她臉上看到這種表情,清清冷冷的,神色內斂,所有的情緒都被藏在心底,半點不露。

有點像薄霧後的月亮,乍看以為是全貌,實則遮遮掩掩,半點不由探究。

手裏的那罐啤酒已經剩下不足一半,肖伊然晃蕩兩下,糾結一會,還是道:“慈慈,你要是想哭可以哭,別憋着自己。”

“我才沒有想哭呢!”

施慈否認,笑得甜軟:“你想啊,雖然分手了,可這段戀愛我談得很開心啊,過程我已經享受到了,結果怎麽樣都沒所謂,人生嘛,及時行樂就好咯!”

說着,兩只易拉罐碰在一起,酒液晃動,撞出一節清脆。

與此同時。

顧公館內。

從飛機落地到推開房間的門,顧倚霜風塵仆仆,在心底計算這攏共不過一個小時的車程。

老宅裏的阿姨送上宵夜,指着其中一道杏仁豆腐,說這是老人家特地點的菜。

這是爺孫倆的暗號,也是自童年起就有的默契。

餐食一口沒動,他拆下領帶從卧室又前往一樓書房。

推開門,一眼就看到那盆被從京市帶來的素冠荷鼎就這樣大喇喇地被養在牆邊,也不講究什麽室溫水溫,盎然一副放任其野性生長的架勢。

他見怪不怪,開口:“外公。”

顧如海原本站在書架前,聽到聲音才緩緩轉過身,濃重的夜被屋內柔軟的光線沖淡,可落在老人臉上的那一刻,時光的殘忍又當仁不讓。

他後知後覺地想起這位曾經在魔都商界叱咤風雲的大人物,如今已經快七十歲了。

“你倒是會躲我,前腳剛和我說分手了,後腳就跑到新加坡親自盯項目,怎麽,生怕我找你盤問?”

顧倚霜走近,從善如流地幫他收拾起那些已經用完的筆墨紙硯,指尖險些碰到那面熟悉的字時,還是頓了頓。

他緩緩開口:“沒有躲您,只是事情來的着急,臨時找不到合适的人。”

“這話你自己信不信?”顧如海冷笑,反問:“得了,你不想說我也不逼你,我就問你一個問題,真分手假分手?”

眼底滑過一片濃稠情緒,不太确定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三緘其口,最後也只是一句:“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是假的。”

顧如海皺着眉,一口濁氣梗在心頭,生活閱歷使然,也猜到了其中緣由:“你和施慈談戀愛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但各個都是人精。”

“我明白您的意思,已經讓人去查過了,前天下午,她和周雲意見過面。”

“這都是其次,”顧如海擺擺手:“小霜,你是聰明的,不會不知道你和施慈在一起她會經歷多大的壓力,多少人等着看她看你,她的身邊,會有成千上萬只眼睛。”

“分開也未必不是好事,或許這樣,才是對你們兩個都好的結果。”

“既然現在你回來了,就先把公司裏的事做好吧,你當年既然能從一段感情裏走出來,這次應該也不會例外,在考慮別人之前,先待好自己。”

“就當做已經過去了吧,集團裏還有很多人很多事在等你。”

不是在等他吧,他們只是在等顧氏的總裁。

在等顧家的二公子,而非顧倚霜。

心底忽得又煩又亂,他不輕不重地“嗯”了聲,轉身離開。

沒有回卧室,而是直接出了家門,沒走多遠,剛到一家便利店。

腸胃裏還是空蕩蕩的,他随手從貨架上拿下一只肉松面包,付了錢打開包裝,可才吃了兩口,就□□巴巴的口感刺激的食欲全無。

果然,不能被外表欺騙。

沒脾氣地笑了下,面包到最後也沒吃掉。

餘光瞥見幾個似乎剛從網吧出來的中學時,他們喋喋不休,似乎在為自己換掉校服而躲過班主任搜查而引以為榮。

那樣的恣雎輕狂,惹人發笑。

沒來由的,他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大晚上擱這兒賞月呢?”

毫無征兆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他順着看過去,果然是顧倚風。

後者手裏拿了兩罐啤酒,随意地扔過來一貫,綠色的外包裝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線,深受理科生青眼。

他波瀾不驚:“你怎麽來了?”

“這不是看我親愛的弟弟陷入情傷,特地來安慰一下嗎。”在他身側坐下,顧倚風壞笑,從口袋裏取出剛從某家面包房裏買來的貝果,遞過去。

“稀罕,你還有知心姐姐這個欄目呢?”

說着,他接過貝果,随手撕開包裝:“你不去和男人熱炕頭跑來找我,不怕時綽惦記一晚上睡不着?”

“吵架了,現在不想看見他。”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再開口。

五分鐘過去,那只貝果只剩一半,顧倚風想了想,腦袋裏盤算差不多了:“你和施慈——”

“打住,”顧倚霜冷着臉,表情仿佛在說“我就知道”,輕咳了聲:“等我吃完你再問。”

顧倚風憋笑,點頭說好。

又是五分鐘。

看着他熟稔地将包裝袋疊起又丢到附近的垃圾袋,顧倚風才又一本正經地開口:“外公怕你想不開,讓我來問問,他希望你明确一下現在最應該做的事。”

顧倚霜笑了:“最應該做的事?指什麽?”

“如果你打算和施慈有個結果,那就去複合,可如果你也覺得在一起是互相折磨,那就忘掉。”

“愛情與面包,總是不可兼得的。”

顧倚霜樂了:“你不就兼得了?”

“那也是因為在我已經選擇了面包的基礎上。”

随着易拉罐的拉環被打開,顧倚風不緊不慢道:“記不記得,小時候外婆和我們講過的那個故事,‘門當戶對’。”

“現在施慈比你先一步做出選擇了,那你呢?你選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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