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要麽嫁給你夫君他哥

第3章 第 3 章 要麽嫁給你夫君他哥

衛瑜然睡得并不安穩,腦海裏都是夫君曾經和自己伉俪情深的畫面,然而每到親密,總是轉眼變成冷冰冰的屍體。

如此幾次後,她從噩夢中驚醒,醒來發現身上已經被汗水浸濕全身,黏膩又難受。

人還是有些昏沉,衛瑜然只好叫來綠櫻準備洗沐的熱水。

巳時一刻,衛瑜然自床榻下來,行至窗臺前透透氣,驀地,眼角餘光瞥到窗棂上有幾滴鮮血,她疑惑,探身往下外看,窗臺外面有幾個不明顯的腳印。

還是男子的腳印,衛瑜然思緒有些混亂,第一時間以為是外面的宵小進了家,但随即便否定了,家裏有大哥在,怎麽會讓宵小進來。

可這幾個腳印……衛瑜然又實在想不明白,心頭一轉,打算等下問問大哥。

綠櫻過來:“二少奶奶,熱水已經好了。”

衛瑜然嗯了一聲,動身前去洗沐。

臨近晌午,衛瑜然換了一身輕便的素衣,恰好到了午食,丫鬟在臺上布好飯菜,衛瑜然過去時,主座上已經坐了人。

“大哥。”她朝他微微作揖。

周枭颔首,示意她不必多禮,待人落座後,坐于他對面,周枭下意識察覺到她換下了寝衣,甚至沐浴更衣過了。

這段時間因為周貫聿一事,弟媳常常夜不能寐,綠櫻便在家中多處點了安神的檀香。而現在,房間裏沾染上的檀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皂角才有的茉莉花香,若有若無混合在飯香當中。

衛瑜然看到對面坐着的嚴肅男人,後知後覺想起大哥如今是統制将軍,這次也是因為阿聿的事才匆忙趕回來,不知有沒有耽誤大哥的事。

想來,阿聿下葬後也過了三天,這三天裏她因身體抱恙一直休息,而大哥既沒有回軍營,也沒有別的計劃,只是讓自己多加休息……

衛瑜然頓了頓,忽然冒出一個猜測,大哥是不是在考慮怎麽安置她這個寡婦?畢竟他若是回軍中,這偌大的周家就只剩下她一個人……

思至此,她欲言又止,周枭發覺她遲遲不動筷,便問:“沒胃口?”

衛瑜然輕輕搖頭,試探性問道:“大哥,這幾日辛苦你為阿聿的事奔波,弟媳感激不盡,不知有沒有耽誤大哥軍中之事?”

周枭無甚在意:“這事你不必放心上,阿聿是我胞弟,這是我分內之事,至于軍中一些雜事,我已托胡天幫我處理。”

胡天是他下屬。

衛瑜然錯愕,緊接着便後悔問了這句,古往今來,男女大防是一回事,家中只有寡婦當家更是門前是非多,而大哥選擇留在家裏是不是考慮到是非問題,擔心影響周家的聲譽……

她猛然發覺如今的境地,退也不是留也不是。

衛瑜然一下子沉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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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一過,衛瑜然打算回房裏休息,這時綠櫻急忙來報,說她娘親過來看她。

衛瑜然喜出望外,連忙出門迎接,一出門就看到一個與她有六七分相似的婦人站在朱門前。衛瑜然捏着手帕匆匆趕來,看到來人,無聲凝噎。

“娘,你來了。”

朱琇雲看到她如此憔悴,心疼壞了,“阿然,娘接到報喪文書,已經盡力趕過來了,但還是遲了一步。”

朱琇雲年輕時被酒鬼父親賣給鎮州秀坊衛家當小妾,因為出身不好,自進門就是伏低做小的,不僅要看大娘子臉色,還要看旁人臉色。衛瑜然出生後也是從小過着這種生活,好在朱琇雲對她還算疼愛,有什麽好處都念着給女兒,給她争一争,有什麽風雨也都是擋在女兒面前。

當初衛瑜然被郝才捷糾纏時,朱琇雲第一時間并不是指責她不自愛,而是教她拒絕,全心全意支持她和周貫聿在一起。

甚至成親時,朱琇雲盡了畢生的能力讓衛家家主給女兒風光出嫁,原本她們母女倆都快要過上好日子了,沒曾想竟然發生這樣的事。

被大娘子嘲笑的苦楚,朱琇雲倒是不覺得有什麽,這麽多年來,也不差這一次兩次的嘲諷了。反而一路上為女兒嘆了不知多少氣,先前想着周家不是什麽世家大族,也不是什麽皇親國戚,周貫聿他爹娘又早逝,剩下一個大哥早年出去從軍,偌大一個周家不像衛家那樣到處勾心鬥角彎彎繞繞。

而且周貫聿這人樣貌好脾氣好,書讀得好,還是個廪生,有望考取功名,衛瑜然嫁過去是當正妻的,不用像她娘那般一輩子都看人臉色,将來指不定還能當個一品诰命夫人。

“娘親快進來。”衛瑜然滿腔愁緒堵在喉嚨,緊緊牽上娘親的手将她往凝香閣帶,一邊吩咐丫鬟。

“綠櫻你去沏壺徑山茶,另外再準備些桂花糍糕。”

“好的,二少奶奶。”

不一會兒,徑山茶和桂花糍糕等都端了上來。

以前在衛家的時候,大娘子管着整個家,娘親吃不上這麽好的茶和糕點,只能在節假日偶爾吃上一回。衛瑜然知道徑山茶和桂花糍糕是娘親最愛吃的,但是朱琇雲哪還有吃得下的胃口,看着女兒強撐開心的面容,一再嘆氣。

“阿然,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你有什麽打算?”

衛瑜然低下頭,隐約猜得到娘親在說什麽,但她對未來的打算十分迷茫。

原本以為她能和夫君攜手度過一生,可萬萬沒想到周貫聿會突發惡疾,什麽也沒留給她。如今夫君下葬了,除了難過外,她作為一個女人,多少得考慮自己以後的路了。

可寡婦能有什麽出路?不用她想,都能猜得到未來的路有多難走。

桐巷有個寡婦也是年紀輕輕死了丈夫,可人們對她的評價卻總是充滿惡意和□□,诽謗她和幾個男人睡過,污蔑她浪蕩不檢點,甚至連做點小生意都會遭到騷擾。

當初她同情寡婦的遭遇,沒想到如今她也變成了寡婦。

“娘親,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朱琇雲安撫性拍了拍她的手,問她:“大哥對你态度如何?”

衛瑜然不明白娘親為何提到大哥,但還是順着她的話細細回想這幾天的相處,和大哥說過的話幾乎十根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

“大哥只是讓我多休息,旁的都沒說。”

“那周家其他親戚呢?可有人過來探望你?”

衛瑜然又是搖頭,她和周家的那些親戚都不熟,除了剛成親那會見過一兩面之外,很少與他們走動。

朱琇雲神情凝重,對女兒的境地并不樂觀,“那你可有聽說過那些坊間傳聞?”

衛瑜然不明所以。

朱琇雲來周家之前,特地去了一趟巷頭巷尾打探這些小道消息,只是沒想到情況比她想象中還要嚴重。

丈夫一死,謠言接踵而至,仿佛用唾沫星子淹死寡婦才如了那些人的意。

朱琇雲将她打聽到的關于女兒和那個解元郎郝才捷有染的流言一一說與她聽。

下葬過去三天,流言已經發展到調侃衛瑜然這個寡婦最近死了丈夫,曾經的老相好又剛中了秋闱解元,心思難耐想上門找她這個寡婦重修舊好,又誇寡婦命真好,死了個廪生丈夫,又有解元郎情根深種,正當兩人打算暗度陳倉時,不料被大哥發現,怒發沖冠将解元郎重傷,而寡婦被大哥撞破奸情,躲在家裏無臉見人。

這些話每說出一句,衛瑜然臉色便蒼白一分,氣得顫抖,卻又感到深切的無力,委屈難受,一雙杏眼不争氣紅起來,無助地解釋:“娘,根本不是那樣的……”

朱琇雲自然相信女兒,安慰她:“萬幸的是眼下看來聲量并不大,但假以時日,這髒水只會越來越大,還躲不了。”

這才是她這個當娘最憂心的地方。

“這種事沒法澄清,衆口難敵,時間一久,你會聽到更難聽的流言蜚語,到時候周家人怎麽看你?你還怎麽在周家自持?”

“難道我只能以死明志了嗎?”衛瑜然潸然落淚,可她才十八歲……

朱琇雲觑了女兒一眼,頗為冷靜告訴她:“為娘給你想了兩條路。”

衛瑜然含淚擡眸,面帶希冀看着娘親。

“要麽改嫁他人,讓周家當你半個娘家,送你出嫁。”

朱琇雲想了想,周家畢竟是個官,要臉面,這種流言一旦多起來,勢必會連累周家的聲譽,屆時周家旁族宗親肯定會對女兒不滿,要求她嫁出去,或另立門戶,更糟糕一點讓她女兒浸豬籠也不是沒可能!

若是這般結局,她還不如趁流言尚未流傳開之前讓女兒改嫁,起碼周家的人會看在份上給女兒一筆遺産。

但朱琇雲對這條路并不是很看好,寡婦再嫁,雖說比浸豬籠掃地出門好上一些,但誰能保證她女兒再嫁之後,在新家會遇到什麽?

衛瑜然難以接受再嫁,“娘,阿聿才剛走,還沒半個月,我怎麽能……”

“外面的人可不會放過編排任何一個寡婦!”

朱琇雲的話如刺般紮進衛瑜然心裏,令她啞口無言。

衛瑜然有些心如死灰,“那另一條路呢?”

“要麽嫁給你夫君他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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