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狐媚子

第6章 第 6 章 狐媚子

落霞傾洩在窗棂之上,天色漸晚,幾聲布谷鳥凄厲啼叫自遠處傳來。

綠櫻忐忑不安地站在門外,二少奶奶已經在屋裏頭哭了一個時辰。

她知道,這事是她做錯了,可她若不照做的話,估計連死都不知道怎麽死,朱姨娘不會放過她的。

可是……

綠櫻神色黯了下來,她把二少奶奶送到周統制的房裏後,其實在外面等了一會,期間她抱了僥幸,希望二少奶奶能躲過這一劫。

然而,上天終究還是沒聽到她的祈禱,還未等她為二少奶奶向上天祈求,屋內就傳出了二少奶奶的吟口耑之聲。

二少爺才剛去世不久,就讓二少奶奶和周統制做這種有違人倫的事,朱姨娘,你實在太狠心,你讓二少奶奶以後如何自處……

綠櫻嘆了口氣,轉身去準備熱水,進了屋,備好洗沐的事宜,小心翼翼撩開珠簾,輕聲喊道:“二少奶奶,洗沐熱水煮好了。”

沒有回應,就連啜泣淚闌幹的哭聲也消失了,綠櫻試探踏入寝室,随着走近,只看到一個纖細柔弱的背影趴在床榻邊,衣衫單薄,鵝頸修長,悲戚無神地枕在玉臂上,猶如一幅仕女落淚傷感圖。

玉容月貌上挂着兩行哭幹的淚水,綠櫻內心也是十分心疼,二少奶奶尚未出嫁前,她就被朱姨娘從牙子手上買回來,跟了二少奶奶三年,直到今年二少奶奶成婚,她作為陪嫁丫鬟也一同跟了過來。

原以為來了周家,以後的生活會好起來的,沒想到二少爺就這麽突然離去,爛攤子全都丢給二少奶奶,彼時二少奶奶也不過才十八歲。

雖說十八歲的姑娘在世人眼裏已經是老姑娘了,但二少奶奶并不這麽認為,她和二少爺相識相知相愛,認認真真經營這段感情和婚姻,得到了所有人的尊重,然而今日這事一出……周統制以後不知如何看待二少奶奶。

這件事最終會傳成什麽樣,她也是不敢想的。

她只心疼二少奶奶平白無故遭遇了這種事,連個叫冤屈的地方都沒。

不忍看她這般消沉下去,綠櫻上前扶着她到盥洗木桶旁,好不容易将人扶進桶裏,綠櫻默默拿起澡巾給二少奶奶洗沐。

然而洗着洗着,身上的一些痕跡和淤青她不敢直看,二少奶奶又是在催情的狀态下……綠櫻實在不敢想象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想說點什麽安慰一下,話到了嘴邊卻又怕引起二少奶奶想起不好的事。

綠櫻幹脆閉上嘴,埋頭搓澡。

半個時辰後,綠櫻哄着人從裏面走出來,再給擦幹身上的水珠,最後穿上衣衫。

二少奶奶仍然一副丢了三魂七魄的樣子,這件事對她打擊太大,綠櫻扶她到床邊,讓她睡下,好好休息。

從房裏退出來,綠櫻剛走兩步,忽然猛地聽到一聲重重的撞擊聲,随後便有什麽重物跌落在地上。綠櫻猛然反應過來,折返回去,看到地上撞牆尋死的二少奶奶,頓時失聲尖叫。

叫聲劃破夜空,等她回過神來,她才後知後怕地往屋外跑去喊人。

“快來救人啊——”

綠櫻奔跑在連廊上,剛要穿過拱門,險些和周統制撞上,好在她及時停下。

“周、周統制——”

綠櫻見到臉色陰沉的周枭,下意識發抖,生怕被看穿今日之事,也有她參與的份。

周枭不知她所想,見她呆若木雞,連話都不會說,厲聲呵斥:“到底發生何事?”

綠櫻被這一聲呵斥叫醒,終于回了神,顫顫巍巍說:“二少奶奶剛剛撞牆尋死!周統制請您快去救救二少奶奶吧——”

話音剛落,眼前高大身影已經掠過眼尾,綠櫻錯愕噤聲,她還以為周統制會盤問她原因,不等她細想,周統制已經進了屋,綠櫻趕忙跟上去。

待她氣喘籲籲趕到門前,猶豫着要不要給二少奶奶尋個借口,剛要張口,就看到周統制抱着二少奶奶從屋裏出來,神色匆匆再一次從她面前掠過。

掠過那一瞬,綠櫻捕捉到二少奶奶額頭上那一抹刺眼鮮紅的血,淌過那張蒼白毫無血色的臉。

綠櫻心頭猛然一跳,二少奶奶……

周枭穿過連廊,半路上遇上李勇。

“備馬車!”一聲怒喝快要将周家的瓦片掀翻。

李勇一刻也不耽誤,飛一般趕去備馬車,待人上了馬車,李勇當即驅動往醫館奔去。

馬車颠簸,周枭不知道要如何将人放下而不影響傷勢,索性将人一直抱在懷裏,放下女人的下半截身體到蒲團上,上半個身體靠在他岔開的右膝蓋上,大手托着女人的後腦勺。

綠櫻坐在李勇旁邊,李勇全神貫注駕着馬車,而她猶豫着要不要進去照顧二少奶奶,可裏面又有周統制。

她想照顧二少奶奶,又怕被周統制知道今日一事……思來想去,綠櫻幹脆抓住馬車扶手,裝作馬車太快,她無法回到馬車內。

馬車飛快碾過青磚大道。

馬車內,周枭耐着性子盯着晃動的車帷,知道馬車在疾馳,但這般速度仍然叫人不快。

驀地,柔軟青絲滑落,垂落到男人結實的手腕,這細微的異樣引起周枭睨眼。

低頭看,面前的女人後腦勺抵着他掌心,整張驚心動魄的面容袒露在他眼皮底下。盡管人已昏厥,鮮血駭人地自額頭淌過秀挺鼻梁,這張臉依舊美得凄豔絕俗。

周枭看着不知不覺又失神,目光下移,落到那微張的紅唇。

“夫君……妾身好想你。”

婉轉嬌啼的嗓音仿佛就在耳邊呢喃,那雙蔥白纖手摟過脖頸帶來的肌膚接觸,一下接一下的緊密颠簸……統制将軍緊抿薄唇,不發一言,繼續盯着車帷,過了會,又忍不住看回眼前的女人。

下午的衣衫裙襦換了,身上有茉莉皂角的芬香,看樣子是洗沐過了。

這個認知冒出來,頓時想起下午在他屋子裏,這個女人裝模作樣試圖抹去痕跡的一幕。

周枭面色沉下來,冷笑一聲,真是天生的狐媚子,淨會作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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