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 離溫柔鄉
74 離溫柔鄉
◎“你的東西?”◎
永琪還撐在以筠身側, 這會兒雲啓的話傳入殿中,除卻兩人還有些泛紅滾燙的身子外,帳中再沒了一絲的旖旎氣息。
他輕嘆了一聲,把她攬入懷裏, 拉過一旁的被褥替她蓋好, 輕輕吻了她一會兒, 擡手幫她把額前被汗沾濕的碎發撚開, 低聲說道:“等我回來?”
以筠臉上還有淡淡的紅暈, 眼底亦有幾抹水光,聞言,往他那邊靠了靠,輕聲嗯了一聲。
永琪從一旁拿了方才脫下來的寝衣穿上,才朗聲回了雲啓的話, 仍舊有些不悅:“叫兩個人進來伺候!”
全有海屁颠屁颠地低垂着頭走了進來,語芙和平蝶跟在後頭,一進來便替永琪找好了一會兒要穿的衣裳遞給了全有海,又說道:“後頭已經備好了熱水, 爺先過去吧。”
等他穿戴整齊回到前頭的時候,以筠已經從方才的情緒裏緩了過來, 腿間仍舊有些難受,因此她也未着襯褲, 只随意地套了一件松垮的寝衣,因為一會兒就要去沐浴,就連身前的扣絆,也只扣了幾顆。
永琪站在床前, 撩開了一角蚊帳, 入目便是她跪坐在床邊, 衣服松垮地耷拉着,春光半掩。
他不動聲色地偏了視線,替她拉上了些衣服,方說道:“若是回來得實在太晚,也不必等我,早些睡。”
以筠看着他這會兒的正經樣兒,想起方才沒吃到肉時他的樣子,她大概是頭一次聽見這堂堂皇子,破口大罵的樣子。
她低頭輕笑了聲,擡手摟住她的脖子,本就堪堪遮住大腿根的襯衣,這會兒又随着她的動作往上挪動,惹人遐想。
她在他嘴邊蜻蜓點水似得一吻,低聲說道:“我不管,我等你回來,五哥哥。”
說罷,她也不管他什麽反應,把他朝後頭推了推,聲音大了些:“爺快些去吧,別叫皇阿瑪等久了。”
永琪咬了咬牙,鼻息間女子身上的香氣仍環繞着,他喉結滾了滾,頗為無奈地一笑,旋即轉身大步離開。
屋外,站着一排下人,他掃了一眼,看向語芙:“進去伺候你們主兒沐浴,別着涼了。”
說完便轉身離開,并不理睬随之大步跟上前來的雲啓。
雲啓手裏還拿着方才平蝶她們給送出來的大氅,他慌忙地跟上去,想給永琪披上,可永琪擺了擺手,并不需要:“不用,爺熱得很!”
他這會兒急需吹吹冷風,去去身上的燥意。
臨上馬前,他還不忘踹了一腳雲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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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筠當真等了永琪許久,沐浴過後,她便換了一身寝衣,腿上蓋着毛毯,身上披了一件披風,随意地坐在羅漢床上。
炕桌上的燭臺,還是二人成婚時所擺的雙喜燭臺,本是打算撤下來的,只因太後和愉妃說了,要圖個吉利,多擺一些時日,才一只未曾撤下。
她手上拿了一本《詩經》,随便讀讀,卻忽然想起來,日後她們倆的孩子,若能從詩經的浩然書卷裏尋兩個字取名,那一定是絕佳的。
“福晉,你要的華容道替您找出來了。”語芙從衣櫃底下的箱籠裏找到了她特地帶入王府的華容道。
嫁進來這些日子,她沒時間玩這些打發時間,可這會兒漫漫長夜,他不在身邊,除了看看書,她便也只能玩玩華容道打發時間了。
她随意地撥弄了幾下木板,便已經完成了一次。
她有些沒勁地把木板都抽了出來,仔細地打量了一會兒。
這三國華容道,是宮裏頭制的,不同于外邊路邊攤買的那些,随意地挑了兩塊普通的木頭打磨便好了。這華容道通身都是用的花梨木打磨雕刻而成。
上頭的曹關張和趙雲等人的畫像更是栩栩如生,将幾人的神态都雕刻得淋漓盡致,可見匠心。
只是如今,時日漸久,這華容道也有些陳舊了,上頭雕刻的幾個名字,都已經有了磨損,有幾筆都已經淡了。可見這華容道的主人,對這平常的玩具幾乎愛不釋手。
以筠撐着腦袋,拿了一塊小木板在手心,卻忽然想起來了自己第一次玩華容道的樣子,是他手把手教的──
那還是她第一次去圓明園的時候,她本來只是趴在桌邊看他玩,後來他怕她一個人格格不入孤單,便親自教他。
他把棋盤推到她面前,側了身,兩人湊得近了些,他拿出那塊曹操的木板,一邊比劃一邊說道:“四卒兩兩相連,不可分開,曹關兩位大将移動時要有兩名小卒在前開路,而曹操移動的時候,身後還應該有兩名小卒追趕,直到幫助曹操逃出華容道。”
以筠手松開撥弄自己辮子的手,小手輕輕地擺弄着那幾塊木片,她不由得多看了一眼上頭精致的畫像一時間便忘了聽永琪的話,只聽到了随後幾句。
“我來教你。”永琪有些看不下去她随便擺弄的樣子,伸手替她移動了兩塊,一邊說道,“我現在教你的是“橫刀立馬”,你下次還會進宮嗎,我再教你別的法子。”
她的小手被他的小手輕輕地握着,然後跟着一起移動木塊,她聽着他的話,輕輕一笑,說道:“我進宮并不容易。”
回憶戛然而止,不是因為回憶沒了後續,而是因為以筠睡着了。
她原先倒是循着記憶裏他教自己的記憶又走了一遍“橫刀立馬”的法子,可才一會兒,她便覺得困了,也許是傍晚的那半壺楊梅酒作祟,又或許是因方才累了,她睡得格外香甜。
年幼時,說進宮并不容易,可誰也不曾料想,後來她竟常住宮中,又時至今日,當成了“皇親國戚”。
年幼時,随口說下下次入宮也給他帶禮物,可至今都還不曾兌下當年的承諾。
夜闌人靜,外頭的雪早就停了。
永琪和永珹自養心殿出來,永珹看了一眼身邊一晚上繃着的弟弟,沒忍住笑出了聲:“怎麽?溫柔鄉裏被雲啓拉出來的?一晚上看你都跟深仇大恨一樣,得虧這是叫你來議事不用你笑的,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他無奈地聳了聳肩,扯了嘴角朝他冷笑了一下:“合着你不是?”
永珹無奈地嘆息:“我倒是也想,你四嫂如今有孕,我便是想也不成了。”
神武門口,永琪翻身上馬,看了眼身邊的永珹,說道:“我先走了,她還等着呢!”
寂靜的長安街上,只有他和雲啓縱馬的聲音,一路疾馳,風塵仆仆趕到福元殿時,已經是子時,他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一身。
福元殿裏安靜得很,他不由得放慢了腳步,看了一眼門口侍立着的語芙,問道:“福晉睡了嗎?”
語芙回身往裏頭看了一眼低聲說道:“福晉說要一個人看會兒書,便沒叫奴婢們打擾,這會兒一點動靜也沒,大概……是睡着了的。”
永琪低笑一聲,看書,她自小在上書房一看書就睡着,他還不知道麽?
他嗯了一聲,沒叫人跟着,便輕輕地推門走了進去,殿內的暖意,與屋外簡直是兩重天。
果然,軟榻之上,她整個人都靠在了炕桌上,身上披着的披風,這會兒随着她的動作,服帖地貼在身上,顯出完美無缺的曲線,頗為風姿綽約,他又想起了方才離開前,她柔軟無骨的樣子,不由得又燥熱了起來。
他靠近些,想把她抱去榻上,卻在不經意間望見了她修長的手裏握着的小木塊,定睛一瞧,那樣熟悉又久遠的回憶頓時湧上心頭。
這是他三四歲的時候,大哥送給他的生辰賀禮。大哥自幼喪母,只在阿哥所由嬷嬷撫養大,他喜歡偷偷出宮,也就和街邊的手藝人學了一些木雕的功夫。
黃梨木是上乘的木頭,這做華容道的黃梨木,其實是大哥平日裏搜刮到的一些無用了的邊角料,打磨光滑平整,又經過精心地雕刻,方成了這完美無缺的華容道。
他珍視了很多年,盡管身為皇子,他幾乎從不缺少玩具,可只有這個,是他心頭第一所好,幾乎從不示人。
直到那年冬天的圓明園裏,他看着她梨花帶雨的樣子,看着她有些膽怯得如小鹿一般的眼睛,他忽然一見如故,竟鬼使神差地把這華容道給了她。
小孩子的一時心性,很快便忘了自己幹過什麽,找不到華容道的日子,他思索了很久去了何處,直到大哥薨逝,都不曾找到。
但盡管如此,今日一見,他立馬便能想起多少過往來。
他從她手裏輕輕地抽出了那塊有些陳舊了的木塊,打量了一會兒,舊了許多,看來她是一直玩的,卻不想直到今日,他才得知這些。
原來她瞞了自己這麽久,就連那次在同樂園買賣街,她也含糊着瞞了過去。
他正想着,面前的人醒了過來,一臉迷茫地擡起頭,臉上還帶着睡着被壓着的紅暈,她的視線在意料之外出現的他身上停了停,旋即看見了他手裏的東西,忙不疊地想搶過來,卻被他高高地舉過頭頂。
她忙站起來想搶,可兩人的身高懸殊,她根本夠不到。
“你還給我!這是我的!”她幹脆站在羅漢床上,觸手即可拿到那木塊,可他卻緊緊地握在手裏,幾乎不給她扳開自己手的機會。
也許連她自己都不曾發覺,她緊緊貼着自己的胳膊撒嬌的樣子,有多讓人神往。
羅漢床柔軟,她站在上邊蹦啊鬧啊的,實在危險。
比起逗她,他還是更想護着她。
他不與她鬧,便忙攬了她的腰:“別鬧了,坐下來,我給你還不成麽?”
以筠當真坐了下來,卻戒備地把華容道藏進了炕桌底下,背身擋住,想保護珍寶一樣,她兩頰還帶着初醒的紅暈,又或者是心虛所致,她帶着笑朝他說道:“你幹嘛拿我的東西?”
永琪聽着她毫無底氣的質問,被她氣樂,本就已經坐在了榻上,這會兒幹脆更逼近了些。他幾乎是把她困在了羅漢床上,一首撐着背靠,一手在她身側,微挑了唇,不疾不徐地問道:“你的東西?”
【作者有話說】
好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