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 潰不成軍

75   潰不成軍

◎說你想我◎

以筠被他困在角落, 周身全是他的氣息,恍惚間又回到了最開始那場未竟的歡好。

她聲音顫抖,手抓緊了手邊的軟枕,低聲說道:“你送給了我, 自然就是我的了。”

“你還記得是我送給你的?”永琪反問, 大有自己聽了個笑話的感覺, 他伸手把她緊緊扒着軟枕的手輕輕打開, 朝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讓她摟住了自己的腰,才又施施然說道:“我記得有人說,下次見面也要送個禮物給我的,可我怎麽至今沒見過呢?”

以筠循着他的動作環住他,可他說話間的熱氣和那有些低沉的嗓音, 讓她愈發沉醉,她下意識地抓緊了些,像溺水的人緊緊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又往他身上靠近了些, 只是,她大概自己也不曾注意到, 她這般依賴他。

她記得那個承諾,所以這會兒, 有些心虛。

但她又很膽大。

她偏了頭,鼻尖便恰好輕輕地點到他的下颌。她在這殿裏頭久了,連鼻尖都暖暖的,并不似他那般, 在寒風中呆久了, 下颌都有些冷。

永琪頓了頓, 被這零星的溫暖給弄得不敢再動。

“我難道算不得一份大禮麽?”她聲音嬌柔,是她只在夜裏才有的風韻。

他呼吸一滞,不顧她的驚呼,便把她一把抱起,直往床榻而去:“算,華容道徹底送你了,那我再拆一次大禮。”

他幾乎是有些着急地把她放倒在了床上,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便已經傾身而下,他大力地扯下了一旁大紅色的紗帳,隔絕了這裏的旖旎。

“我等你回來了呢!”她并不罷休,兵臨城下,也不忘撩撥他一下。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而她,不知敵軍之數,更不知自己可敵敵軍多少。

因此,輸得潰不成軍,卻不似他,箭無虛發。

只是,箭在弦上,他還是沒忍心,去擊這畢生所愛。往日百步穿楊,箭箭直中靶心的人,今兒并未如此。

這是兩人成婚後的第一個冬日,乾隆從前不顧皇後的體面,如今冬至和新年在即,卻也還是給了她顏面。

十三阿哥去世,皇後病倒,這一年的冬日,并未大辦,便是冬至宮宴,也只是純貴妃操辦,後宮嫔妃與皇帝太後聚在一起吃了一頓,那些已經成婚的皇子公主們,都未曾前往。

只是這看似不許大肆操辦的新年背後,還有着更加隆重的場合。

王府裏,已經是除夕,剛下過一場大雪,直到傍晚,方才停了。

以筠站在福元殿廊下,看着院子裏的那個雪人,可愛得很,胖乎乎的一個。

“福晉睡了一下午,爺便在外頭堆了一下午的雪人。下午的時候外頭雪還大得很,程晉說要替爺鏟雪,可爺不讓,說是鏟雪動靜大,會吵醒了福晉,因此都是爺親手一個個小雪球搓出來的。福晉那是沒看見,爺手都凍得通紅了!”

大概是永琪當真多給這福元殿上下多發了好些月俸,這些日子,這幾個丫鬟格外地替永琪說好話。

不過雖是如此,這會兒聽着語芙把下午永琪趁她睡覺偷偷堆雪人的事情說出來的時候,她嘴角還是不自覺地揚了起來,心裏也似是湧起了一股暖流。

她難得的沒有在下人面前嘴硬:“我記得前天綿德阿哥第一次跟着爺狩獵,獵得了一只兔子,特地贈給了爺,還有今兒膳房不是說備了肉麽?叫人支個鐵架子,生點炭火在廊下,今兒我和爺對雪烤肉吃。”

提起綿德,以筠還是想起了那一夜。

後來,他緊緊地摟着她,把頭埋在她的發間,聲音嗡嗡地:“以筠,那是大哥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她幾乎從未聽過他這般的語氣,委屈遺憾卻又帶着失而複得的欣喜。

她聽見他說:“自從皇額娘喪禮過後,大哥終日郁郁寡歡,不與人說話,我從前只以為他是被皇阿瑪訓斥得磨滅了心性,後來我才明白,他是怕與我們說多了話,連累了咱們。”

所以即使是臨死前得了乾隆的原諒,永璜也再沒了機會同平日裏親近的幼弟再多說幾句話,只是後來從定親王福晉嘴裏知道了大哥曾留下書信給他們,信裏只說,多多照佛綿德綿恩母子四人。

所以永琪時常帶着兩人出去,如今他們大了,又已經學會了狩獵,那日的兔子,是綿德會射箭過後第一次獵得獵物。

想到這裏,她看了一眼院子裏被風吹動的樹枝,看了一眼前院的方向,有些埋怨地朝平蝶說道:“你去前院瞅瞅,爺什麽時候過來?不都休沐了嗎,怎麽就那麽忙了?有空堆雪人,這會兒要吃飯了他倒是忙活起來了!”

說這便轉了身進去,一邊嘴上還嘀咕了一句:“冷得很!”

“就這麽想我?”她右腳才邁過門檻,就聽見身後傳來了永琪的聲音,然後便是一衆下人紛紛放下手裏的活俯身行禮的聲音:“五阿哥萬福。”

原來不是幻聽啊。

驟然被人戳穿了心思,她卻不急着回頭,反倒是繼續邁了左腳,一邊說道:“誰想你了?”

永琪心情大好,笑着擺手示意院子裏的人起來,大步地跟在她後頭進了殿。

他走得快,沒幾步就跟上了她,在她要坐上軟榻前,一把把她拉進了懷裏,一手托着她的臉,端詳着她這會兒微微泛紅的臉,不知是因為害羞,還是因為冷,良久他才說道:“不想我,這麽急着見我?”

“我我我……我那是怕你餓着!”以筠并不看他,可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永琪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旋即說道:“那便是擔心我。”

“你!”以筠驟然回頭看向他笑得恍若一汪春水的眼眸,無奈又帶着嬌嗔。

他被她逗笑,俯身含住她未點一點口脂就已經嫣紅的唇瓣,輕輕舔舐了一下,靠着她的額頭,低聲說:“說你想我。”

她瞪大了眼睛,對他的粘人和随口就來的挑撥大為震驚。

他又吻了上來,只等她緩不過氣來了才松開她:“說你想我了。”

以筠又氣又喜,卻還是在他一次次的“威逼利誘”裏,低低地嘟哝了一句:“想你了。”

心願得償,他這才放過她。

門口早已經擺好了以筠要的鐵絲和肉,只等着兩人在裏頭調完情出來轉移陣地了。

“南巡的日子定下來了。”永琪撕了一塊剛烤好的兔肉,又替她蘸了醬,親手喂了她,說道。

以筠這半頓烤肉吃下來,幾乎不曾親自動手,全賴他一人親力親為,這會兒聽說南巡的事,才問道:“何時啓程?”

“正月初八,逢雙的好日子,也是個宜出行的吉日,天朗氣清。”永琪慢條斯理地答道。

乾隆給了皇後面子,在冬至和新春的年節宮宴做了讓步,可這南巡的事,幾乎是提前一年就定下來的,當日孝賢皇後病着尚且要跟着東巡,更別提當下了。

這幾日大雪,南巡的日子推了又推,直到今日才定了下來。

這是以筠第一次南巡,也是來這兒以後,第一次出遠門,去往江南。

因此這會兒得了首肯,心中更是大喜,忙問:“這一趟還有誰去?”

“皇額娘、純娘娘、額娘、令娘娘、慶娘娘還有皇阿瑪新封的蘭貴人和多貴人。至于皇子公主裏頭,這裏頭三位娘娘生的都帶上,還有三姐姐和三哥和咱們倆,四嫂孕中不便,便不能前往。”

多貴人,她聽說過的,是那個二十七歲才入宮的女子,也算是喜歡熟女的乾隆今日的新寵,至于蘭貴人,是與她同一批選秀入宮的,這回能伴駕,大抵還是因着她鈕钴祿氏的出身。

只是在聽說書儀不能前往的時候,心中還是隐隐有些遺憾。同是有孕,令妃便可前往,令妃也不過才有孕三四個月罷了。

永琪明白她的心思,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你也是見過的,四嫂這幾日過得确實不安生,若要她去南巡,也确實難得很。以後,還有機會的。”

以筠看着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原先抿緊了的嘴唇,這會兒才松開了些。

她如何不知?書儀這一胎來得意料之外,又有之前那一出,馬蘭峪暈倒縱有做戲布局的成分在,可那些悲痛卻是真的,大悲大恸,不傷身是假的。

馬蘭峪回來,書儀便被沒少吐,她去過幾次,比起有孕前,還瘦了不少。

南巡的路舟車勞頓,水陸結合,她是耗不起的。

她“嗯”了一聲,算是接受了書儀不能去這件事。

他又給她喂了一口肉:“南邊兒水鄉風情濃郁,可算能帶你去了。”

幼年時便許過要帶她去江南的承諾,時隔多年,可算能把那些年許的承諾,一點點兌現了。

她想了想東西六宮那些伴駕的人裏,除了那有些中立的令妃,大多都是皇後的人,又覺得直白地問不好,只能拐了個彎:“舒娘娘不跟着同往麽?”

她的話一出口,永琪便已經猜到了她所言為何,一邊替她解惑,一邊偷笑:“後宮中事不可無人料理,舒娘娘資歷漸深,留在宮裏協同穎娘娘掌事,也不失為是另一樁好事,十一弟尚且年幼,也是不便長途跋涉的。至于額娘,你不用太過擔心,蘭貴人入宮便住在永和宮,同額娘頗為交好,說話亦投機,她不會太孤獨的。”

──

這場南巡,更像是新婚夫婦的蜜月之旅。

正月初八這日,确實是一個難得的豔陽天。

離京的車隊,自神武門出發,在宮外居住的皇子公主還有随行的王爺們,也都提前候在了那兒。

以筠一身淺藍色的宮裝,比起各宮的娘娘們,并不張揚,發間也只是簪了幾支翡翠碧玉簪,除了一根銀鍍金點翠嵌珠石扁方外,便沒多少太過富麗堂皇的首飾,盡管她的妝奁裏,并不缺這些。

馬車是一人一乘的,女眷都坐馬車,皇子與王爺們都各自領了一對侍衛護駕随行,乾隆身邊跟着的,是和親王弘晝和皇五子永琪。

乾隆的馬車後面分別是太後、皇後、和敬公主、純貴妃、愉妃、令妃、慶嫔,然後才是以筠和三福晉的馬車,因此以筠離永琪很遠。

便是這會兒她掀開簾子往前頭望,也不一定能瞧見。

但若非說好處是什麽,大抵就是,離得遠,她可以肆意妄為。

馬車在前頭的那些娘娘們,宮女是不能坐在裏頭的,只有一人可以貼身侍奉,其餘的都只能坐在外邊,但是她離得遠,所以這會兒,語芙和平蝶都坐在了裏頭,謹遵永琪的命令,陪她們主兒在馬車裏偷偷摸摸地玩牌打發時間。

修整車隊,尚需要時間,因此這會兒,浩浩蕩蕩的車隊在宮門口排得冗長,遠遠望去,那邊城樓上,還有舒妃領着後宮一行人送別,一個個穿着各色的衣衫,披着各色的披風,珠光寶氣,各有千秋。

以筠趴在窗邊,百無聊賴地撥弄着馬車上的流蘇穗子,還沒啓程,不好摸魚,三人除了最開始的時候玩了一會兒牌,早就不玩了,這會兒玩心驚膽戰的,不如等啓程了再說。

永琪早就在前頭忙活了,根本無暇顧及這裏。

也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的簾子忽地被人掀開,她被吓得一哆嗦,忙轉身看過去,才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

他大概也是忙了多時,所以這會兒她看着他,臉上熱得發紅,饒是冬日裏,額前都還印着一層薄汗。

她無奈,從腰間取了自己的帕子遞過去:“還不擦擦麽?這麽冷的天出了汗,若再吹陣風,可不要風寒?”

永琪頗為自然地接過了帕子,擦幹了額前的汗,坐在馬背上慵懶地疊好了帕子,才堪堪塞進自己胸前。

他往前頭看了一眼,說道:“我是借着過來修整編隊的機會才來看你一眼,這一路枯燥乏味,馬車座椅底下的箱籠抽屜裏,我給你備了不少東西,你自己看着打發時間。”

說罷,他便又疾馳離開,只是臨走前,還不忘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她狐疑着打開了馬車底下的抽屜,總覺得裏頭大概有些別的東西。

果不其然,馬車的座椅底下不僅生着炭火,還有幾格抽屜裏又是牌又是棋盤,甚至還有書。

她鬼使神差地第一下就抽出了書,乍一看封面上《齊民要術》四個字,便皺緊了眉,這東西對她而言,怎麽能打發時間,簡直是個催眠的好書。

她有些無語地翻了兩眼,才覺得不對勁。

這裏頭的內容……怎麽有點……

《國色天香》。

果然,翻開封皮第二頁便印着這張寫有這四個大字的紙。

——披着羊皮的狼,這大概是一本披着正經書皮的愛情傳奇故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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