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施然感到阮阮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
胳膊有些癢,施然想伸手去撓,又收回,習慣性地揉了揉手腕。其實她是個坦率而簡單的人,從提出親密關系的邀請,到承認她有一點開心,再到每一次讓阮阮留下,她從未遮掩過什麽。
只不過,有些話沒有人問她,也沒有人想聽。
施然并非不喜歡傾訴,但她實在不喜歡傾訴完,等待別人反應的一刻。藏在心裏的話自有質量,假如有人看輕它,或是将它看得過重,情感的天秤便會失衡。
所以她既不希望阮阮不甚在意地說“哦”,也不希望阮阮上前溫柔地抱住她。
客廳很安靜,安靜得近乎尴尬。
施然想拿手機,卻忽然被溫熱的清香襲擊,阮阮靠過來,很快地親了她的嘴角一下。
施然愣了,眨了眨眼,頭微微側向另一邊,眼神望着沙發扶手。
出人意料的反饋。
施然的視線收回,冷淡地瞥向阮阮,阮阮湊近,又親了她一下。
嘴唇微張,吸了小半口氣,施然用舌尖潤潤嘴唇,不知道說什麽。
阮阮傾身,歪頭從下方對上她漠然的雙眼,桃子似的兩腮隐隐發紅:“對不起,但是,可以嗎?”
都親了兩下,才問可以嗎,離譜。
施然偏偏腦袋,将頭發掖到耳朵後面,拿手機回消息。有點後悔,又有點開心。
阮阮冰雪聰明,很快便猜到施然為什麽要邀請自己合住,她們在身體和生理上的吸引力已經足夠,可她們卻沒有成為真正親密的人,這段關系需要時間與空間來了解,可施然很忙,沒有那麽多精力等待不定時的見面,也懶得每次找約會的理由。
她想将小貓放到家裏,朝夕相對地認識彼此。施然的行動力永遠這麽強,産生想法的一瞬間,便付諸行動。
而阮阮的敏銳程度,證明施然找對了人。她坐在施然旁邊,軟綿綿地說:“我們要一起住,可能會經常聊天,如果我吵到你了,你就告訴我。”
“嗯。”施然頭也沒擡。
阮阮将剛才的剖白歸為日常聊天的內容,并且期望聽到更多,這令施然很舒服。
“那……現在我住進來了,想問問你,之前的相處過程中,我有沒有做什麽你不喜歡的事,你跟我說,我注意一下。”
施然把手機擱在腿邊,注視阮阮,思考三秒:“沒有。”
阮阮愉悅地笑了。
右手胳膊杵在大腿上,掌心托着下巴,又問:“有沒有你特別喜歡的地方呢?”
施然這次沒有考慮的時間,她用被鏡頭視若珍寶的雙眼盯着阮阮,說:“第一晚,你給我戴指套的時候。”
“穿着睡衣,從床上爬過來的時候。”
“第二天,你咬着衣服的時候。”
“還有,你坐在地上,仰頭看我的時候。”
……
阮阮怔怔地眨眼,耳廓瞬間便紅了,她輕提一口氣,鼓了鼓胸腔,小聲叫她:“施然。”
“嗯?”
“我沒有說在床上。”
“可我對你的了解,”施然直白地望着她,“僅止于此。”
阮阮無話可說,她壓下心間悸動,擡眼看施然,認真道:“我會讓你了解我的。”不止是那些。
這話的尾音有一點俏皮,說完便抿着嘴笑了。
施然也牽了牽嘴角,眼底笑意深深,可過一會兒表情又被收回,不大在意的樣子。
阮阮覺得很可愛,她已經不會因為施然的面無表情而緊張了,她伸出食指,抵住施然的嘴角往上一提,像施然那次抵着她睡衣下擺往上提那樣。
施然任由她動作,只垂眸看着她,阮阮的食指從嘴角滑到施然的鼻尖,輕輕一點,收回來,像小小地刮了一下施然的鼻子。
“開心的話,不笑也可以,我能看懂。”她慢悠悠地說,“小林也能看懂,在乎你的人不需要你做表情。”
“不過,我覺得你笑起來也挺好看的。”
她低頭,自言自語。
靜待一會兒後,施然反問:“那你呢?”
“我?”
阮阮不用施然補充,她其實理解她的言下之意——自己笑是因為開心嗎?做表情是真正将情緒軀體化,還是因為展示與需要呢?
忽然便有些失落,她埋着臉看自己的胳膊,上面有不聽話的小貓抓的一根已經愈合的血痕。
“你剛剛問我,在跟你的相處過程中,有沒有不喜歡的地方。”施然重新提起之前的話題。
“嗯。”
“我現在想到了。”
“什麽?”
“你對別人,和對我,沒有太大區別。”都很好。
阮阮心裏一蕩,那怎麽辦?
施然懶怠怠地靠在沙發上,肩膀自然地一躺:“做你自己,給我看看。”
夕陽的餘晖透過昂貴的玻璃窗,不均勻地打在她的發間,令她看起來像迷人的神女,可這話的語氣和要求都過于罕見,聽起來比床榻間還要私密,讓阮阮感到仿佛在剝衣服。
做她自己?和在片場時不一樣,和所有人看到的都不一樣。
不帶讨好的,不太以別人感受為先的,不察言觀色的,不遮掩自己欲望的,自己。
阮阮覺得自己的心裏有個支着拐杖的小人兒,習慣太久了,要經過艱難的複建,才能找到直立行走的感覺。
她想了想,說:“那也許,我的話會很多。”
“嗯。”
“我的要求也會變多。”阮阮眼下小痣微微一動,略感興奮。
“嗯。”
“我還是會對你好,不過不是讨好你。”與對別人的迎合不同。
“那是什麽?”
“喜歡你,”阮阮探了探身子,耳後燥熱,“像你也喜歡我那樣。”
施然看着她,笑了,點頭:“嗯。”
夕陽爬到阮阮臉上了,她忍不住再确認一次:“你喜歡我?”
“嗯。”施然說。
猜到是一回事,聽她承認是另一回事,阮阮的心髒脹得難受,像被馬蹄踹了幾腳,令她本能地呼出一口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才能将這個“嗯”聽進去。
她們像回到了初次相談的那日,兩個人都沒有喝酒,整個房間都醉了。
這次甚至沒有開酒,阮阮卻已經上頭。
她與施然之間永遠不按常理出牌,在不太相熟的夜晚,完成了瞞天過海的交易,又在毫無儀式感的午後,交換了鄭重其事的心意。
奶貓小黑蹿上來,站在阮阮的膝蓋上,對她張着小尖牙“啊”一聲。
阮阮心都化了,雙手捧着它的臉,用極其溫柔的語言問:“你在叫什麽?開心嗎?”
小黑又叫一聲。
“這麽開心啊?”阮阮眉眼彎彎地抱着它,用額頭蹭蹭。
施然在一旁看她們互動,很莫名地,她也希望有一只小貓跑到自己腿上,能讓自己問它,是不是很開心。
“對了,”阮阮将小黑放下,“跟辛晨的經紀公司簽的合同我帶來了,等下你有空的話,幫我看看,可以嗎?我之前的經紀合同條款沒有這麽多。”
“好。”施然點頭。
“謝謝。”阮阮抱着小黑,搖搖它的爪子道謝。
施然伸手,輕輕一撓小黑的下巴:“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