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 第84章
江暖按下床頭櫃一旁的開關, 令周圍只剩下一盞臺燈,她凝望着宋晚秋,思緒飄遠。
江暖與宋晚秋的初遇, 宛如一場金色幻夢綻放在酒吧的霓虹深處。
宋晚秋身穿一襲璀璨金裙,仿若自時光長河中步出的冷豔缪斯,端坐在卡座間, 手中那杯曼哈頓酒液蕩漾。語調不疾不徐, 每一個動作都散發着一種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淡漠。
女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女人牽引,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吸引, 她毫不掩飾地凝視着, 渴望能在那雙淡漠的眸中激起一絲漣漪。
然而女人只是輕飄飄地掃了她一眼。
女人的目光宛如寒冬裏的霜雪,瞬間将女孩心中燃起的熱情火苗撲滅大半。
再次相逢是在塵世繁嚣的長街。
宋晚秋身着一件黑色短袖,搭配黑色工裝褲與馬丁靴, 整個人散發着不羁的氣息。
女人斜倚在一輛線條硬朗的機車旁, 講着電話。不知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麽, 月色下,女人嘴角上揚,綻出一抹笑靥,恰似寒夜中破冰而出的春陽,瞬間将她* 身上的冷意消融。
女孩靜靜靠在電線杆上,目光癡癡地落在女人身上。在這一瞬間,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領悟到,原來真的有眼睛會笑。
猶豫許久,江暖上前想要個聯系方式, 不待她開口, 機車尾氣在她面前嚣張噴出,嗆得她的期待瞬間破碎, 只剩下袅袅尾氣中的憤怒。
第三次相見,場景換到了枯燥乏味的課堂。
宋晚秋身着一襲潔白襯衫,筆挺的西褲更襯身姿,她卓然而立在三尺講臺上,仿佛周身都被一層知性的光暈輕柔包裹。
在凝視她的短短幾分鐘裏,女孩對沉悶無比的高中生活竟泛起了一絲莫名的期待。而後,她口不擇言地罵宋晚秋自戀,想試探對方是否記得自己。
可宋晚秋卻只是沉默地看了她幾秒,便繼續沉浸着授課中,女人平靜如水的神态,令女孩心中泛起一陣難以名狀的失落。
此後,江暖一次次的蓄意挑釁,試圖在宋晚秋平靜的世界裏攪起一絲波瀾。而女人始終以無盡的溫柔與寬宥包裹着女孩的莽撞。
江暖在這綿綿溫情中,防線漸潰,終是沉淪于這深不見底的眷戀漩渦。情感如藤蔓,從最初的好奇不甘,蜿蜒生長為濃烈熾熱的傾慕癡纏。
當愛意在心中澎湃到再也無法抑制,江暖鼓起勇氣,勇敢示愛,卻被宋晚秋推開,她的心仿佛墜入了無底深淵。可她不甘心,宋晚秋也不夠狠心,她們很快便和好如初。
為了宋晚秋的答案,江暖拼命學習,努力走向她,最終卻換來了宋晚秋的不告而別。
在即将被河水吞沒的那一瞬間,江暖望着寂寥的夜空,才真正意識到,宋晚秋就像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可望、可念、不可及。
此後多年,她行走在無盡思念的荒野,咀嚼這份愛而不得的苦澀回甘。
而如今,命運的軌跡陡然轉變。
此刻,宋晚秋躺在江暖身下,往昔的端雅優雅化作眼角眉梢的一抹醉紅。
江暖看着她紅如胭脂的臉頰,眼眶有點濕。
終于,宋晚秋不再是她遙不可及的幻想了。
宋晚秋擡起手臂,圈住江暖的肩頸,勾唇一笑,“小孩,能不能別這個時候發呆啊。”
“很冷的~”
江暖将被子往跟前攏了攏,滾了滾喉嚨,澀聲道:“宋晚秋,說你愛我。”
“我愛你。”宋晚秋擡起指尖,抹去小孩右眼角的那一滴淚,“像愛生命一樣愛你。”
江暖心尖一顫,低下頭,唇舌在宋晚秋胸前的雪肌上勾勒出愛的密語,手指輕啓那幽秘的花園,每一寸探入都似是對靈魂禁區的虔誠叩問。
宋晚秋脖頸後仰,似是向愛之神祇獻上的臣服之姿,喉間逸出的嬌吟,宛如愛神奏響的靡靡之音,瞬間點燃江暖心底蟄伏已久的欲念之火。
光影搖曳間,欲望的潮水洶湧奔騰。
江暖眸色漸深,心跳怦然。
她要将彼此的靈魂與肉身,融入這愛欲交織的無盡深淵。
女孩指尖毫無章法的攪亂女人的心跳,淹沒女人的矜持、滋潤着女人的身體。
空氣徹底被點燃,察覺到宋晚秋的渴求,江暖無聲勾起唇角,閉了閉眼,手指微微一頂,女人白皙地脖頸輕揚。
女人融化在女孩手心。
江暖并未抽離,俯下身,緊緊貼合上宋晚秋顫栗的身軀,她擁抱着愛人滾燙的體溫,阖眸感受着指尖被熱浪緊緊包裹。
許久後,江暖擡起手,摸了摸宋晚秋被汗浸濕的發際線,眸中染上一絲疼惜,“疼嗎?”
“不疼。”宋晚秋嗓音很啞,“很爽。”
江暖勾唇啧了一聲,“悶騷變明騷了。”
宋晚秋輕輕掐了一把江暖的腰,在她耳邊用氣聲說:“想接吻…”
江暖耳尖滾燙,情難自己地吻了上去。
兩人唇齒相依,久久不願分離。
許久後,江暖緩緩睜開雙眸,眼眸中仍氤氲着缱绻的情意。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着宋晚秋頸動脈處那顆正急速跳動的痣,輕聲說:“宋晚秋,我們第一次同床共枕的時候,我就想咬你這顆痣了。”
宋晚秋微微仰頭,視線與江暖交彙,嘴角噙着一抹寵溺的笑意,“這麽殘忍啊~會疼的。”
江暖輕哼一聲,帶着撒嬌的意味,“那你讓不讓我咬嘛?”
宋晚秋笑了笑,偏了下頭,“好,咬吧。你想怎麽咬就怎麽咬。”
江暖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她微傾身,輕啓貝齒,用兩顆門牙輕輕銜住那顆痣,小心翼翼地厮磨着。
宋晚秋輕吸一口氣,卻并未躲閃,只是喉嚨裏不自覺地逸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你耳尖上也有一顆痣…”江暖擡起頭,望向宋晚秋的耳尖,兇巴巴地磨了磨牙。
宋晚秋好笑,伸手撩開耳邊的長發,将耳朵遞上前,“吶,也給你咬。”
江暖沒客氣,舔咬着宋晚秋耳尖,而後,目光緩緩下移,“姐姐~你左胸上方也有顆痣哦。”
“嗯,也給你咬。”宋晚秋嗓音溫柔又寵溺。
江暖倏地想到宋晚秋腰上的那朵彼岸花,聲音很輕很輕地說:“宋晚秋,我想看看你的腰…”
宋晚秋皺了下眉,“好。”
宋晚秋翻了個身,将後背一覽無餘地展露在江暖眼前,江暖指尖摸着妖冶的彼岸花,“宋晚秋,我發現不論我提什麽要求,你都會說好。”
宋晚秋柔聲細語,“因為我愛你嘛。”
江暖心頭一熱,緩緩低下頭,細細密密地吻着眼前的彼岸花,吻藏在花中的疤痕,吻宋晚秋走向自己的掙紮、艱辛與悲傷。
“我愛你,宋晚秋,我真的很愛很愛你…”
宋晚秋呼吸镌刻進彼岸花的紋理間,輕輕地嗯了一聲,“我知道。我相信你會永遠愛着我。”
“宋晚秋…”
“嗯?”
“我還想要你。”
“好。”
翌日,日上三竿,強烈的口幹舌燥感将宋晚秋從混沌的夢中硬生生拉拽出來。
她撐着手肘起身,雙眼半睜半閉,下意識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水杯,指尖在觸及一個金屬質感的物體時頓住。
宋晚秋睜開眼,發現水杯變成了保溫杯,上面還貼着一張愛心便利貼。
她将便利貼輕輕揭下,幾行娟秀的字跡映入眼簾:“姐姐,早安啊。我就知道你肯定會一覺睡到太陽高高挂起。保溫杯裏的水溫度應該剛剛好哦,快喝點潤潤嗓子。早餐我放在廚房啦,記得吃。晚上見,愛你哦。”
宋晚秋心裏泛起一陣漣漪,她想着江暖寫下這些話時的模樣,一定是梨渦淺淺,滿是溫柔與愛意,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打開保溫杯,熱氣氤氲而出,模糊了她的視線,也暖熱了她的心。輕抿一口,水溫恰到好處,順着喉嚨滑下,驅散了幹涸的不适。
嗯,被小孩照顧的感覺真不錯。
嗡嗡嗡———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宋晚秋慵懶地伸手拿過手機,身體順勢靠在床頭櫃上,眯着眼,帶着尚未消散的倦意按下接聽鍵,“喂…”
緊接着,她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蟄了一下,瞬間彈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滾圓,慌亂的神色瞬間爬滿了整張臉,“什麽?我馬上到。”
挂斷電話,宋晚秋匆匆下床,顧不上腰酸腿軟,手忙腳亂地開始穿衣。
江暖在片場熬到中午一點,午飯時間,她像個洩了氣的皮球一般癱坐在馬紮上,盒飯擺在面前,卻毫無食欲。
她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着飯菜,另一只手拿出手機給宋晚秋發微信,“姐姐,吃午飯了嗎?”
發完後,江暖端起盒飯慢吞吞地吃飯,眼睛直勾勾盯着手機屏幕,仿佛要把它盯出個洞來。
好想宋晚秋啊。
十幾分鐘過去了,手機毫無動靜。
江暖咬着筷子,暗自思忖:“怎麽回事?難不成已經午休了?還是還沒睡醒呢?”
猶豫再三後,她撥通宋晚秋的電話,結果無人接聽。
江暖皺起眉頭,接着打。聽筒裏冰冷的無人接聽提示音每響一聲,都像重錘一樣砸在她才剛愈合的心口。
江暖呼吸一瞬變得急促而沉重,心髒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恐懼如同洶湧的黑色潮水,排山倒海般将她徹底淹沒。
她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哐當”一聲,盒飯掉落在地,飯菜撒了一地,她卻渾然不覺。
蕭苒恰好看到這一幕,快步走過來,目光中滿是關切,“江老師,你沒事吧?”
江暖眼神空洞,像是丢了魂兒一樣,聲音染上一絲哭腔,“我…沒事。對不起,蕭老師,麻煩您幫我跟導演說一聲,我有急事得回趟家,下午的戲可能要請假。實在對不起…”
蕭苒見她神色慌張,急忙安撫道:“沒關系的,我會幫你跟導演請假。”
說罷,蕭苒環顧四周,發現江暖的司機和助理都不見蹤影。正值飯點,大概是去吃飯了。
她拉住江暖,“你等一下,我找人送你。”
江暖清楚自己此刻的狀态根本無法開車,打車又怕被人認出,引發不必要的麻煩。
她深吸一口氣,“謝謝,麻煩您了。”
“沒事。”蕭苒大步流星地走到門口,将自己的司機喊進來,“小顧,送江老師回趟家。”
司機應了一聲,對江暖說:“江老師,那咱走吧。”
蕭苒望着江暖慌亂離去的腳步,心中滿是擔憂,拿出手機給宋晚秋發去微信。
車上,江暖死死攥着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像個瘋子一樣不停重撥宋晚秋的電話,可回應她的只有那令人絕望的無人接聽。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年高考前,宋晚秋第一次克制地吻了她的耳朵,而後便毫無征兆地消失了。
昨晚,宋晚秋把自己的第一次給了她,現在卻又一次人間蒸發。
江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滾落,眼神中滿是驚恐與無助,她近乎哀求地看着司機,“你好,能不能再開快點!”
小顧從後視鏡裏瞥了她一眼,吓了一跳,腳下油門一踩到底,車子如離弦之箭般飛馳而去。
半小時後,江暖火燒火燎地沖進家門,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四處掃射。
餐廳沒人,客廳沒人,衛生間和卧室裏也沒人,她的目光落在床頭櫃上喝了一半的熱水的保溫杯,和扔在地上的便利貼上。
江暖咬緊牙關,沖到衣櫃前,拉開櫃門,看到宋晚秋的衣服都還在,稍稍松了口氣。倏地想到當年宋晚秋離開時,什麽都沒要。
區區幾件衣服而已,留不住她的。
江暖小跑到廚房,發現精心準備的早餐一口未動時,只覺得天旋地轉,她內心被無盡的恐懼和慌亂填滿,淚水決堤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