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040章 第 40 章
40.
大部分人挂電話之前會交待一兩句“那就這樣了”、“拜拜”, 林野挂之前沒有啰嗦,交代完她要說的話就挂斷了。
亓佀抱着發燙的手機,躺在地板上想了一會——
想觸碰她的身體, 想側着身子抱着她,想将她埋在她柔軟的頭發裏, 想撫摸溫熱的肌膚。
距離星期日下午兩點還有20個小時,如果光是這樣想着她,這一寸寸光陰實在難以消磨, 她應該打起精神做點別的事情。
要不先把冰箱裏的食材處理一下?
簡單的瑣碎的事情最适合打發時間, 将人注意力轉移走, 還能獲得不小的成就感。
亓佀将菜市場買來的蔬菜洗幹淨, 切成方便下鍋的小塊,然後分袋裝好, 标上日期, 放冰箱冷藏。
下次如果不想出門吃飯,就可以直接拿出來扔鍋裏炒菜用。
最後切完兩個洋蔥時,她聽到門外有鑰匙轉動的聲音,突兀的聲響給她吓了一跳, 心想:蘇沫曉家的那些混蛋還能從房東老師那搞到鑰匙不成?
總不能是林野回來了吧?
她從來不會不打招呼突然出現, 而且才剛剛通了電話, 林野不可能回來找她。
亓佀從容地站在廚房裏,拿起剛才切洋蔥的小刀,警惕地看向門口。
門軸被她打過一遍油,推動時不會發出聲響。
在她靜悄悄的注視下, 林野就這麽水靈靈地出現了。
亓佀松了口氣, 将手邊的小刀随手扔進水池,洗了手去迎接她的公主。
林野穿一件狐貍毛帽檐的鬥篷大衣, 耳邊長發地編織出漂亮的紋理,微卷的發尾從一側落下來,搭配了一只金葉子發夾,乍看以為是哪位下凡歷險的公主。
她兩頰挂着紅暈,可能因為吸了外面的冷空氣,亓佀貼上去親的時候,她肌膚都是冰涼涼的。
亓佀替她拿包,給她解下外衣,語氣柔柔地說:“怎麽突然過來了?我不是說我沒事的嘛?”
林野沒讓她脫下外衣,擡起手在她眼角拭掉一抹淚——
林野:“哭了?”
亓佀拿着包呆了一秒,眨眨眼又掉出小珍珠。
總不能告訴林野,這是她切洋蔥切的吧?
可能天生淚腺發達,心思敏感脆弱,在林野面前掉眼淚習慣了,強行掩飾也沒什麽用,還不如将錯就錯,博來林野的一二分心疼。
亓佀眨掉眼淚,垂着眸,雙唇動了動,沒做出解釋——
這時候,林野二話不說将她抱住,隔着衣服,輕輕拍了拍她後背。
靠在林野身上,聽她語氣溫柔地說:“聽說警察過來調查,找你問過話,怎麽樣,有沒有人欺負你?”
亓佀聲音軟糯:“就是走個過場,他們沒有證據,不會拿我怎麽樣的。”
林野聽了更心疼,摸了摸亓佀的臉,認真打量一遍,“來了多少人?上樓了嗎?在這裏對你進行盤查?”
林野很少這樣認真地關心人,即便是和她上床整日耳鬓厮磨的人。
亓佀有些受寵若驚,組織好語言說:“沒多少人,在樓下問的,進屋只是檢查一下,而且我也不是第一次跟警察打交道了,林野,我沒事。”
林野在實驗室經常* 跟學生打交道,有些二十三四的研究生蠢得跟豬一樣,記數據都能出錯,一罵就哭,搞得像林野霸淩他們,讓他們改個圖都能拖三天,每次一開組會林野都會犯厭蠢症,脾氣突突地上來。
她不是不喜歡年紀小的人,只是沒有人像亓佀——處處合她心意,懂事地讓她心疼。
電話裏聽着她聲音的時候,林野就有種感覺,也許亓佀不一定真的需要她,但如果她在身邊,小朋友一定會好受很多。
“換身衣服,跟我出去。”林野忽然說。
“去……哪?”
“帶你出去轉轉,”林野彎起唇角,“去哪都行,你想不想出去散心?”
“!”
亓佀很長時間沒出過門,整天悶在房間裏搗鼓她的電腦,搗鼓怎麽改裝房子,聽林野要帶她出去,立刻有了精神。
她本來不是那種愛宅在家裏的性格,不然也不會一個人流浪那麽多地方,只是這段時間忙得抽不開身,林野也沒功夫再帶她出去玩“冒險游戲”,入冬之後她比之前更忙了,回家的次數也從原來的一月一次變成一周一次。
亓佀穿上大衣,蹲在門口換鞋。
一雙無印良品買的百來塊錢的帆布鞋從夏天穿到冬天,最近擦洗過一遍,帆布起了磨皮,看起來更光亮了。
林野倒不是嫌棄這鞋上不了臺面,只是外面都零度了,穿這個肯定凍腳丫子。
她皺着眉頭說:“你沒有別的鞋?”
亓佀擡了擡瘦長的小腿,仰着臉一臉陽光地笑:“忘記買啦,而且開車的話,這個踩油門更靈敏哦。”
黑色長發從她額前散開,白皙的臉蛋挂着明媚的笑容。
林野伸手去捏,亓佀站起來摟她的腰,親她額頭,怕蹭花了她的妝,都不敢太用力。
出了那道門,亓佀連她頭發絲都不敢碰。
直到将車子開出地庫,她才想起來從口袋裏拿了包牛奶給林野。
林野咬着吸管,手肘支在車窗上,看着小區入口進來了幾輛車,她跟亓佀說:“門反鎖了沒?”
“鎖了,而且家裏沒什麽值錢東西,我電腦也帶上了,随便他們折騰。”
亓佀辦事,林野包放心的。
一包200ml的牛奶對林野來說有點多,她把還剩了1/3量的奶盒送到司機小亓面前,小亓同學就着她咬過的吸管一口氣喝到底,直到吸管破空“嘎嘎”作響,林野将空盒從車窗扔了出去——
從來沒覺得純牛奶還能這麽甜,林野牙怪尖的,吸管還給咬出好幾個坑。聽到開窗的動靜,亓佀目不斜視地說:“随地扔垃圾不好。”
林野:“我每年的稅都是白交了嗎?”
“那是理論上來說……稅收本應該用于公共福利支出,但實際上分到清潔工的頭上沒有多少,而且現在天氣這麽冷,撿垃圾很辛苦的。”
亓佀說着,趁着紅綠燈路口,轉過臉小心翼翼地看了林野一眼。
多大的膽子,她居然敢教育林野?
林野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表情冰冷地看着她,一字字說:“那、你、把、車、開、回、去。”
亓佀臉上挂着笑:“行啊,林教授沒有罵我、就是肯給我臉了,國民素質教育這一塊,還得靠我來踐行。”
林野:“看路。”
亓佀餘光看着信號燈呢,将車開到路口掉頭,停在林野丢垃圾的路邊,不等林野吩咐,下了車找到空牛奶盒,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在別人怪異的目光注視下小跑着回到車上。
林野高興多了,奚落道:“看到別人的目光沒有?他們覺得你有病。”
亓佀:“他們只是沒想到保時捷的車主素質這麽高。”
林野笑出聲,見亓佀出神地正盯着她看,于是她擡起下巴,等一個“高素質的親吻”。
有求必有應。
亓佀側身,在她嘴唇上親了親,緊張地小聲說:“林野,你笑起來很好看。”
林野平時沒那麽愛笑的,跟人相處的時候也經常端着架子,但在亓佀面前是個例外,可能因為亓佀一開始就看到她拿針管處理幾個發情的男A,後面索性懶得去遮掩了。
也可以說,一切都是緣分。
親完,林野說:“先去商場,給你買雙鞋。”
亓佀将車開到商場門口,下車幫林野拿包。
這地方離A大校區十萬八千裏,亓佀也不怕被人看見,跟在林野身後,看她往一家奢侈品店走,立刻攔住她——
林野:“不是去買鞋嗎?”
亓佀将她帶到了商場負一層,這裏有很多廉價親民的店鋪,幾百塊錢都能買到一雙質量很好的鞋。
林野站在一旁抽煙,看着亓佀挑選。
手機上顯示幾通未接電話,林野這才撥回去——
“剛走了。”
“懶得說。”
“不想去。”
“……”
林野應付幾句,看見她的女孩正看着她笑,手裏拿着一雙厚重的黑色馬丁靴。
沒聽清她的話,看嘴型應該是問她怎麽樣。
林野朝她點頭,帶着認可的神情,将煙掐滅,将手機揣進大衣口袋。
亓佀沒讓她久等,換上新鞋出來,底還增高了兩厘米,搭配一件不知從哪搞來的外貿貨大衣,站在林野身邊跟個大人一樣。
她本來也是大人了。
二十出頭的年紀,擱林野那時候一個人在國外做項目呢。
商場裏面跟迷宮一樣兜兜轉轉,除了賣百貨雜物,就是各種小吃餐飲,這些東西都無法勾起林野的興趣。
餐飲店鋪門口有點擠,還有小孩亂喊亂叫,亓佀牽着她的手往她懷裏帶了帶,生怕別人碰到林野一根頭發絲。
這時候一個在餐飲門口發廣告的女孩将菜單遞到亓佀面前:“你好,兩位請看一下我們菜品有折扣,情侶進店消費能免費領取一份甜品哦!”
亓佀慣例地拿在手裏,缺乏生活經驗的林野被銷售話術吸引住:“甜品?”
亓佀:“……?”
女孩笑出真誠的八顆牙,“是的,情侶到店消費就能送,這是我們的新店開業活動!”
林野回頭看亓佀:“寶貝,想吃甜品嗎?”
亓佀瞳孔地震:“……”你叫我什麽?
林教授挽起亓佀的胳膊,眯着眼笑得跟人畜無害的甜美一樣:“寶、貝?”
兩個字,铿锵有力,給亓佀震得面紅耳熱,好半天才:“吃?”
每次跟林野單獨出去,都會被人誤認為情侶。
亓佀認真反思了一下,覺得應該是林野的問題——她看起來別說是大學教授了,說她是高中生恐怕都有人信。
沒有偶像包袱的林野徹底放松下來,她靠在亓佀身上看菜單,跟亓佀說眼睛裏進了東西。
天真的小亓同學湊近去看,被林野擡起臉在嘴唇上嘬了一口。
這是在人來人往的商場裏面?!
亓佀覺得,旁邊有八百只眼睛在看着她們,她的臉皮再厚也繃不住,僵着身子坐直了,此時此刻她也想抽根煙冷靜一下。
林野幸災樂禍地笑,身體柔似無骨地靠在亓佀肩頭。
“好玩嗎?”林野仰着臉,眨了下灰綠色的眼睛,一只手放在亓佀腿上。
亓佀鼓起腮幫子,徐徐吐了口氣,淡定地說:“林野,你是不是沒有認真看過《協議》?”
林野坐直了,一秒切換表情,手還在她大衣底下,膝蓋上方胡亂摸。
“兩位看好吃什麽了嗎?”年輕的服務員主動過來招待。
林野表演型人格附體,一臉慘相地說:“我女朋友嫌你們家菜貴,她這個月發了兩千工資,都給我買新衣服了,我不想讓她難過,只能出去賺錢補貼家用了,Omega能找到什麽樣的工作呢?想必你也猜到了,可我沒有辦法,女朋友現在生我氣該怎麽辦?”
女店員:“……”
亓佀“很生氣”地說:“別聽她的!我可舍不得給她買衣服,她自己賺錢給我花,我就是吃軟飯的!給我來份豬排飯,給她來份壽司拼盤,等下她買單!”
女店員腦子裏閃過很多想法,眼珠子艱難地從一側轉到另一側,“她賺錢給你花,所以你不打算多給她加一份飲料?”
亓佀:“你們不是免費送甜品嗎?”
一頓飯讓亓佀成了人們口中“吃軟飯的摳包”,林野得意洋洋帶着她招搖過市,接着讓亓佀開車去遠一點的地方。
“什麽叫遠一點的地方?五環外?出市?還是出省?”
林野:“你去過最遠的地方是哪?”
亓佀:“珠峰。”
林野笑笑:“我不信。”
确實,比珠峰更遠的地方有很多,但雪域高原上人煙渺茫,是一種“遠離世俗”的“遠”,怎麽不算是“最遠的地方?”
亓佀只在徒步時經過,仰望過世界第一峰的真容,倒沒有機會登頂。
她把車往南開,跟林野說:“确實是騙你的。”
林野枕在靠枕上,臉上挂着笑:“看吧,我猜對了。”
明明是亓佀讓步了。
亓佀笑而不語,車子駛上高速。林野将座椅放低,身體靠倒,惬意地閉上眼。
幾個小時後,亓佀在服務區加油,林野睡醒過來,問她:“這是哪?”
“深山老林,下一步打算給你論斤賣了。”亓佀摸了摸林野的頭,親吻她的臉,一觸即分。
林野看了下表,晚上23:07分,她居然在車上睡了這麽久?
亓佀給她拐到哪去了?
旁邊加油的老哥說話口音都不對了,亓佀結完賬,順手将下車呼吸新鮮空氣的林野攬在懷裏,“去看看喝什麽,睡了這麽久,晚上應該會很精神。”
林野:“……?”
離開了京海市,亓佀仗着沒人認識她,摟着林野跟摟小媳婦一樣,反倒是林野有點不習慣,一會被親一口,一會被摸頭……這簡直倒反天罡了?!
林野覺得這波屬于是陰溝裏翻船了,小亓同學膽子夠大,超出了林野的預期。
當着林野的面,亓佀拿了幾瓶咖啡、能量飲料,然後在情趣用品欄挑挑揀揀——
“需要誘導劑嗎?什麽口味的比較好?有沒有你們公司自研的?”亓佀半點不怕臊,看起來比林野更像個大人。
林野可能是腦子還沒睡醒,站在她旁邊,心跳有點失常。
亓佀:“穩定劑需要吧,萬一失控了呢?”
林野動了下脖子,頭發底下的地方,前兩天剛标記過的位置似乎有點松動。
“随便拿,估計都用不上。”林野從大衣口袋拿煙,一時走神,叼反了煙,将煙屁股留在外面。
見亓佀起身回頭才轉過臉去,倉促點煙。
亓佀提着一籃子采購的東西,面不改色地看着服務員結賬,低頭瞥到林野拿火機的手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