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042章 第 42 章

42.

林野就這麽直沖沖地過去了, 作為A大醫學院的教授,除了科研的本職工作,她同時是一名醫生, 救死扶傷是她的天職。

眼前是一場慘烈的連環車禍,救護人員還沒趕來, 消防人員也在路上,傷員哀鴻遍野,僥幸下車的司機四處檢查, 一邊大喊:“死人了!出人命了!”

亓佀從來沒離事故現場這麽近, 她怕血, 怕看到慘烈的畫面, 怕死人,可她看着林野就這麽直愣愣地湊過去, 她根本來不及去思考, 趕忙跟在了林野身後。

一個腦袋開花的乘客意識模糊,糊了血的嘴唇動了動,唇形在說:“救命。”

林野從他衣服上撕下來一塊布,就地包紮他流血的腦袋, 亓佀看得直哆嗦:“我、我能做什麽?”

“報警, 打120, 給他從車裏搬出來!”

有人:“腿卡住了,出不來!”

林野:“找刀!找電鋸!我後備箱有,亓佀你去拿!”

亓佀立刻跑回去拿工具,林野對其他人說:“我是醫生, 救護車來之前, 都聽我的!”

她看着柔弱,說話的氣勢卻是能鎮住所有人的, 這會除了幾個輕傷的司機,還有路人也加入了行動,聽從林野的吩咐。

“先想辦法把人從車裏弄出來!出血的先就地包紮,等救護車過來,脊椎受傷的不要輕易移動!不要動頭!慢一點!檢查呼吸,你壓到他氣管了!”

林野快步走到碰撞最慘烈的現場,一個一個檢查傷者。

“這有一個需要心肺複蘇!有沒有人會?”

一個路人主動舉手,林野一招手人就沖過來,跪在旁邊按壓傷者的心肺。

林野:“按太慢了,一分鐘一百次,你沒吃飽飯嗎?嘴對嘴呼吸,快點!”

一輛車側翻在旁邊,林野檢查後喊:“亓佀,過來幫忙!這裏有個小孩!”

亓佀剛拿了工具過來,立刻跟上去,見車門打不開,她只好從車窗爬進去嘗試。

女孩臉上有血,昏迷在一側車門的角落裏,如果不仔細檢查的确很難發現她,亓佀爬進去将昏迷的女孩從車窗送出來給人接着,然後才從車窗往外爬。

這時候有人在喊:“當心前面有汽油着火!”

亓佀回過頭去看,林野拿着滅火器對着剛燃起來的汽油一通亂噴——

“呲呲呲……”

火光下,白沫滿天都是,亓佀看見林野樂此不疲地玩,還抽空朝她抛了個吻。

亓佀:“……”

呆了一秒,路人朝她喊:“愣着幹啥,快出來!”

好在去營救的人是亓佀,她身材合适,能輕松地從車窗鑽進鑽出,力氣也足夠大,能輕松舉起一個半大的小孩,再加上有林野指揮,總算是在救護車趕來之前幫上了忙。

趕來急救的醫生一看這麽壯烈的車禍場面,第一時間是有點犯怵的,他們醫院過來的人手不足,只能先搶救受傷最嚴重的,拉着擔架去找傷員。

“先救那邊有一個脊椎受傷的!一個頭部受傷的!還有一個小孩!”路人清晰地告訴急救人員,直接減輕了急救一半的工作量。

救援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林野跟着人進了一家商戶,借用洗手間清理血漬,亓佀還在幫忙搬運傷員,不知不覺中似乎已經克服了原始的恐懼。

半年前她爸出車禍的時候,如果當時有專業的急救人員在,也許情況會好很多,不至于弄成全身癱瘓——就算是截了腿也比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要強。

亓佀賣完力氣,看到林野坐在一家餐館門口,喝一瓶廉價的綠茶飲料,招呼着她過去休息。

林野的衣服挂在椅背上,只穿了一件灰藍色絞花毛衣,長發被随手紮了個低馬尾,臉上還有滅火器蹭上的白粉。

往那商鋪門口一坐,頭頂的燈打下來一片陰影,乍看還以為是一位其貌不揚的店掌櫃。

亓佀走過去,喝了口林野開了蓋的綠茶水,她問林野:“直接回書香苑嗎?”

林野想摸她,看她渾身髒得無法下手,推了她一把:“去後面洗洗手,等會先回實驗室,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回去路上,亓佀不敢把車開太快。

她一向謹慎,遇到這種連環車禍,腦海裏都是人有旦夕禍福的想法,如果沒有林野,她一輩子都不處理那種血腥的場面。

林野在車上玩手機,給人回電話,亓佀第一次聽到林教授跟她母親通電話,語氣非常柔軟,帶了一些南方的鄉音。

“沒事啦,路上遇到車禍堵車,過去幫了點忙,今天不回來了,明天還要開會。”

“下次再說吧,我不着急,你急什麽呢?過兩天還有一個學術會議,沒時間的啦。”

“你那藥記得吃,別停下來……沒什麽副作用,總比命沒了要強,老頭子我不想跟他說,你自己去說。”

“還玩毛線嘛,我讓我朋友寄點新的線材過來,你也注意點別傷了眼睛,打發時間就行了。我都無所謂。你把林舒那一份也做給我呗。”

林野挂了電話,跟亓佀說:“寶貝,讓我媽給你打一件毛衣吧。”

亓佀說:“我不穿手工毛衣,太費事。”

林野:“老太婆在家裏沒事幹,給她找點事情做打發時間,你怕什麽?”

亓佀:“我覺得你媽應該不想給我打毛衣。”

林野覺得自己沒讨到好處,輕輕“哼”了一聲。

亓佀:“而且你跟你媽說的是,做林舒那一份,我不是林舒,林教授。”

“好* 了,閉嘴。”

亓佀笑笑:“林教授剛才滅火救人的帥得很天神下凡一樣,可有時候情商跟小孩似的,怪不得這個年紀還沒結婚。”

林野:“你又知道了,情商能發SCI,還是能當飯吃?”

“能讓你活得輕松一些,不那麽辛苦,”亓佀語氣柔柔,“明明長得這麽漂亮,有錢又有才華,善良又真誠,但喜歡你的人,應該不多吧?”

鮮花和棒子同時落下,林野應接不暇,她覺得小兔崽子的目的并不是真誠贊美她,繞來繞去就是想說她林野沒人疼沒人愛。

林野一雙手枕在腦後,無所謂地說:“有什麽大不了的,你也沒見得有人喜歡,蘇沫曉把你甩了之後,還想對你趕盡殺絕呢!”

亓佀膝蓋中了一箭,滑跪下去:“……行,我錯了,不該冒犯您的,林教授。”

林野:“所以,你以前到底看上了她什麽?”

“漂亮,溫柔,對我好,”亓佀暼她一眼,“我對溫柔的女人毫無抵抗力。”

林野從車裏翻出一塊口香糖,低着頭拆糖紙,語氣冷淡地說:“還有呢?總不能就因為這些吧?你們平時怎麽約會,都做了什麽?”

亓佀覺得林野在殺人放火,她想故意惡心自己。

明知道亓佀不喜歡聊那個人,硬逼她聊,但凡林野喜歡自己多一點,都不會這麽犯賤。

車子在高速上飛馳,林野嚼着口香糖,笑着說:“八小時早就過去了,現在還不能聊聊天嗎?”

錢難賺,屎難吃,林野也不是個正常人,陪她聊天就得忍着。

“談戀愛能做哪些事?我跟她是同桌,除了放學,大部分時間都在一起,她問我題目,我給她講題,中午在食堂吃飯,晚上一起下晚自習,林野,你沒談過戀愛吧?”

林野撩起眼皮,看了亓佀一眼。

眼神如果能殺人的話,那一刻林野是想殺她的。

亓佀繼續陪她聊:“你高中的時候應該也是學霸,就那種每次考試都一騎絕塵,拉開第二名很大差距,別人都覺得你不是正常人,身邊都沒有人跟你說話,連老師都會自動忽略你,那種孤單的感覺你體會過沒有?”

林野:“我只覺得他們都是傻逼。”

“所以說你沒談戀愛嘛,這時候如果有人黏着你,找你玩,隔三差五給你送東西,也不是那種太貴重的,就一天一個蘋果,一根漂亮的筆芯,有時候是折千紙鶴,還有樂高小人,本來高中生活就挺無聊的,但如果出現這樣一個人,是不是感覺會好很多?”

林野冷着臉:“除此之外呢,你們還做過什麽?”

幾分鐘之前,林野臉上還挂着笑容,現在笑容成功轉移到亓佀臉上,她慢悠悠開着車說:“高中生情侶之間,能做什麽事?”

林野盯着她沒吭聲。

亓佀:“你想問接吻之類的嗎?”

林野有點犯惡心,她不想知道答案了,冷着臉問她:“所以你喜歡她?”

亓佀:“看你怎麽理解了,以前肯定是喜歡過的,人總要經歷一個過程,從喜歡到不喜歡,如果精力和情感都被耗幹了,再戀愛腦上頭也會有清醒的一天吧。”

林野沉默。

亓佀順手調了下空調,看着林野:“還想聽嗎,林教授?”

林野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沒搭理亓佀,過了好一會她說:“我周二要去國外開會,到時候你自己一個人在家注意安全。”

周二,也就是……後天?

亓佀想起來,之前她提交退學的材料時,林野好像也在辦理簽證手續,過了這麽久臨到要上飛機了,她才跟亓佀說起來這件事。

亓佀面上揉出一個笑:“知道了,會替你照顧好你的狗。”

林野:“還有你。”

亓佀潤了下喉嚨:“去多久?”

“一星期,聖誕節之前回來。”

亓佀想了想,“一星期是不是太久了,萬一标記效果不夠用……到時候要不備一點……信息素液帶在身上,是不是比抑制劑效果好一些?”

她不知道具體怎麽處理和保存,但林野專門研究這一塊的,她應該有獨特的技術手段。

好心的建議被林野反駁回去,她冷冰冰說:“沒有你我也能活到這個歲數,你是不是把你自己看得太重了?”

“?!”

“好吧。”

林野以為她會拌兩句嘴,“好吧”之後就沒了後續,就好像林野犯賤往水裏扔了個炸/彈,想看一場波瀾壯闊的爆炸,沒想到最後居然是個啞炮,扔進去沒了影。

啞炮讓林野渾身不自在,想說點什麽,又不想自讨沒趣,讪讪閉了嘴。

車開進學校,亓佀在實驗室樓下等着林野,順便将手機開機。

有關蘇沫曉的搜救工作如火如荼地進行着,就在亓佀跟林野離開京海的這一天時間,A大宿舍、以及書香苑被翻了個裏朝天。

亓佀如果在家恐怕還要經歷幾次蘇家的人帶着警察上門騷擾,甚至有可能遭到拘捕。

蘇家本來就因為蘇沫曉的失蹤而忙得焦頭爛額,回去一查發現之前鬧得沸沸揚揚的“美容院非法移植腺體器官”的案件——跟亓佀脫不了幹系!

新仇舊怨一起算,這些人不斷地給警察施壓,要求他們立刻逮捕審訊亓佀,調查她的手機,調查她的聊天,将她從裏到外全部查一遍!

就算不是她綁了蘇沫曉,她也要為美容院那件事付出代價!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在派出所關幾天,趁着放出來的時候再動手,打死打殘另外再算,他們有錢雇人。

然而誰都沒想到,在他們鬧得最兇的這一天,亓佀消失了一整天,手機定位都沒了影。

剛開機,亓佀将定位修改成省外一個麥田旁邊的樹林裏。

信號發送出去,警察立刻通知了蘇家。

“從衛星地圖看,這位置特別偏,附近五公裏都沒有村莊,最近的馬路也要步行很久,綁匪如果在這裏駐紮,很容易掩人耳目!”

聞言,蘇院長親自開着一輛奔馳大G,跟在警察後面,熱火朝天地往警察發來的定位那裏趕!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蠢貨,”蘇院長拍了拍方向盤,跟旁邊哭腫了眼睛的女士說,“當初是你出馊主意,安排她們倆當同桌,你看看你,都辦的什麽蠢事!”

一百多公裏外,毫不知情的蘇雙兒開着一輛沒有牌照的二手車在省外鄉村采購生活用品——

不久前,蘇沫曉發來消息說想吃烤魚,想回家,她說受不了野外住帳篷,她急切地想知道家裏現在是什麽情況,為什麽她爸媽不肯給贖金?!

蘇雙兒用衛星通訊工具回複她:“姐姐,稍安勿躁,我給你買烤魚。”

除了烤魚,蘇雙兒貼心地給她買了牛奶、巧克力、泡面、水,用無人機一趟趟地給蘇沫曉送過去。

他的車停在距離蘇沫曉露營地十公裏的馬路上,為了确保計劃不被人發現,這些天蘇雙兒從來沒跟蘇沫曉直接接觸,必要時就用無人機給她送一些物資。

為了不引起附近的村民懷疑,蘇雙兒通常在晚上才行動,白天的時候他在蘇家假裝毫不知情。

這已經是蘇沫曉失蹤計劃的第七天,姐弟兩人原本只是想聯合起來從蘇院長那裏訛一筆錢,但不知道蘇院長是不是從哪裏得到了消息,他斷定這件事跟蘇沫曉的前任女友有關,死活不肯轉賬,一拖拖到現在姐弟倆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要不就這麽算了,随便編個故事說蘇沫曉自己從綁匪那逃出來了,再這樣下去蘇雙兒也快熬不住了。

蘇雙兒的無人機還在運送物資,路上一輛輛警車呼嘯而過,大G車的遠光燈照得蘇雙兒一個踉跄,差點從駕駛艙翻了出去。

蘇雙兒還沒來得及跑,一衆燈光聚焦在他身上:“什麽人?出示身份證!”

十幾個警察圍着蘇雙兒的車,燈光照下來跟白天一樣亮,蘇雙兒無處遁形——尤其是看到大G車上下來的兩個人後,他膝蓋一軟,如遭五雷轟頂。

“爸?媽?”蘇雙兒舉着雙手,顫抖着說。

一個耳光子扇下來,蘇雙兒徹底褪去血色,“咚”地一聲直愣愣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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